《一别七年》复来

6、往事回首（一） 林雯倾打

　　林雯倾打完电话，走过来，直直的看着长安。努力积蓄的勇气好像悄然散尽，长安好似又回到以前，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的卑微，仰望她。她的手有些发抖，指甲掐着手心却不觉疼。终还是抬起头，装作不经意的笑着问：“他催你回家了吧，我现在也有正事要办，咱们有时间再叙。”说完却像逃似的冲进办公室，留下林雯倾站在那里，满脸诧异。
　　一地的雪，一串串脚印，长安走在路上，冷的不知所措。她不记得那个工作人员絮絮叨叨说了什么，只是呆坐在那里，神情木然，最后像木头一样离开，然后漫无目的的乱晃。她不经意转到奶茶店，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跑了进去，撕下了那张已经泛黄的纸条，拿在手里，一时眼泪模糊。
　　“我是长安，今年十六岁，住在一个嘈杂混乱的小镇，在等春天到来。”这张纸条里隐藏着的是属于她的年少的一份希冀，卑微的，低到尘埃里的，暗恋。
　　故事该从何说起呢，或许从那个寒风凛冽的早晨开始。天还是蒙蒙亮，大约6点多，正是学生上早自习的时候，学校前有块地面上结了冰，有些滑，不时有学生滑倒。
　　“一个，两个，三个……”长安站在摊位前在心里默默数着，带着丝幸灾乐乎的心情。忽然有个自行车骑得飞快的男生冲了出来。一般骑自行车的同学，到校门口总会自觉的停下来，推着进去，不过有一些自认技术精湛的男生也会作为冒险似的直接冲进去。长安心里嘀咕着：“又来一个”。不出所然，他摔了一跤，爬起来后有些忿忿的看了看地面，还踹了踹地面，“像小孩子样”长安这样想，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好似发觉了转头看着她，有种被抓现行的感觉，长安立即低了头，装作在忙。却感觉他还盯着她，如刺针芒。
　　留了心，以后看到的次数更多了。每天他都踩点似的快到上课时才到校，急急忙忙的。长安后来都不用看时间，看到他到了基本上就是上课点到了，然后她也急急忙忙收拾，往学校走。高三比高一早自习早十五分钟，对长安来说时间绰绰有余，不过，早到教室十分钟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他叫李赫，是林雯倾告诉她的。林雯倾说起他时竟带着爱慕的神情。她说他是怪才，他数学，理科很厉害，总是能做出很难很难的题，老师都感叹说他“聪明的变态”，但语文英语却是及格的水平。她说他爱打球，而且球技特好。他说他玩得开，和很多人关系都很铁。林雯倾絮絮叨叨和她说着他。
　　她和林雯倾的关系很奇妙，虽说俩人住得近，从小一起长大，但在林雯倾的一大堆好朋友里她太不起眼了。但林雯倾什么都喜欢告诉她，或许是觉得她能保守秘密。她不是平时和她最亲近的，但对林雯倾来说，长安是最不可少的的。看似无法解释，其实不然。一朵骄傲的花会愿意和其他的花做朋友，因为但它最相信的还是在它脚边的草。长安总是习惯性的仰望着林雯倾，她连一丝嫉妒的念头都没有，只是羡慕，卑微的，隐藏着的羡慕。
　　18岁的林雯倾成长到了她最美丽的样子，虽然学习成绩一般，但大方美丽，深得老师的喜爱。平时学校的活动大都是她来主持。她也学会收敛了她的骄傲，不再锋芒毕露。她是讨喜的，即使有些嫉妒她的女生也难以挑出她的错来。
　　只有长安知道她走到这一步多么不容易，她曾向她哭诉，她真心对待的朋友却在背后诋毁她，说她是花瓶，说她脑袋不好使，考试总是抄才能算个中等。或许还有更多难听的话，但林雯倾没说，只是哽咽。那一刻，她觉得她很可怜，觉得她没有想象的光鲜。但下一刻，她又打消这个念头，她有什么资格去可怜她呢。如果可以，她宁愿有天鹅的烦恼，也不愿守着丑小鸭的卑微。毕竟美丽的烦恼只是偶尔，但她知道那种平凡的卑微，被忽视的悲哀，会如影随形，无时不在。
　　林雯倾喜欢他，长安知道。但她有些不解，看到林雯倾不安的，不自信的打探他的消息，是什么，让一向骄傲自信的林雯倾胆怯。
　　她对李赫更多了些好奇。每天早上都可以看到他，有时骑车，有时步行。在长安看来他不算帅，16岁的长安喜欢的是像陆毅那样温润的，干净文气的男人，给人安全感。而他太野，爱动，还有些邋遢。他穿的球鞋脏的看不见颜色，总是穿运动裤，上身一件薄袄。有几次看到他里面穿的居然是单衣，真是不怕冷。他长得高高的，眼睛单眼皮，高鼻梁，脸上很干净，小麦色的皮肤，笑起来有些狡黠。他总和别人不一样，大冬天的吃冰棍，不爱背书包，每天带回家的作业总是卷以来，夹在手里。作业上面还有早点的油渍。
　　说话声音也大，和男同学在一起总推推桑桑，疯闹，或是勾肩搭背。不过很奇怪，一群人之中，他似乎总是中心，让人一眼就会注意到他。
　　长安还知道，他喜欢吃辣。因为他每次在摊前买包子总会加很多辣椒。他们说过话，只是简单的“两块钱包子，带走。”“嗯”。她想他估计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因为每次在他面前她都低着头，不敢看他。却又不知在怕什么。长安想：“他估计把我当做喜欢他的小女生了，真是，我又不喜欢这样的。”这样想着便笑了，但又黯然,想着：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注意到我。
　　她记得他对她说的正式的第一句话，调笑的语气，“再低头，脸就埋到包子里去了。”
　　临近寒假的时候，奶奶原先调的辣酱用完了，便换了辣酱，说是以前的不够辣，她闻了闻，果然更呛鼻了。第二天早上，守在摊前，看到要加辣酱的同学，总会好意提醒一句。却独独没有提醒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习惯的不敢抬头，刚想抬头提醒，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他还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看到他像往常一样加了三勺辣椒酱，长安都能想象到他辣的跳脚的样子，看着红油油的辣椒，下意识的胃里一阵抽搐。觉得对他有些愧疚。
　　晚上放学写作业时，林雯倾跑过来，和她闲聊，有一搭没一搭，不知怎么话题就转到李赫身上。说是今天上早自习时，他偷偷跑食堂买吃的被语文老师抓了现行，罚他抄课文。林雯倾还在旁边说语文老师怎么怎么刁难他，让他难堪，长安却只愣在那里，笔也停住了，满是愧疚懊恼。想着：她该提醒他的。
　　次日，李赫来买早点，长安一见他，像犯人见了警察似的慌乱的低着头，不知怎的，他只站在那，盯着她，不说话，大概过了一分钟，才开口。这一分钟对长安来说太煎熬了，时间仿佛凝固，她感觉她的脸像爬了只虫似的，烧的发麻，紧张地不知所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幸好，他终于开口，却是调笑的语气，说：“再低头，脸就埋到包子里去了。”她有些委屈，还有些气恼，猛然抬头看着他。眼睛狠狠地盯着他。想在他脸上刻出个洞来。却没意识到自己的大胆。这是她第一次无所顾忌的直视他。果然，人一生气就顾不得那么多。
　　偏偏他却似没看见，只是说：“你是高一（四）班的许长安吧。”她猛地一惊，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居然知道她！
　　“长安不见使人愁，这名字好。”他又说道，嘴角含笑，眼睛打量着她，见她又慌乱的低下头没理他，却还无赖的在那笑。
　　长安不记得后来怎么把包子递给他的，她整个人都是愣在那的，耳边全是他说的那句话“长安不见使人愁，这名字好。”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是这样好听。
　　长安不见使人愁，这句诗开了他俩故事的头，却写尽了他们的结局：不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