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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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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
【神界一万二千年】
“万年前,神树无花而果,后来,伏羲将神果铸成仙身,自在化魂,与一般上仙无异。伏羲赐名颜路,命其守书库……话说这名字的由来可又有一段古,信不信由你。”
“你且说,我自会考量。”
“正值伏羲座下得心的拭镜仙子簬榓不知何故竟下凡,舍去仙身,伏羲本意让神果化成簬榓仙身,何知神果有识,见丰神俊朗的仙君,伏羲心中不悦,赐名后并不重用。颜路这名字也是伏羲念想簬榓而作。”
白凤仙君清修之地,今日又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盗跖。
这盗跖本是十六洞天的泼猴,偏生在灵力充沛之地,长年累月,一身修为便位列仙班了。初上天庭便看上了白凤,白凤凰并不稀奇,况且白凤又极其倨傲,按盗跖的话讲,就是恃凤凰血统高贵瞧不起其余飞禽,甚至目空一切,不过他偏生喜爱得不得了。这两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生生一对欢喜冤家。
盗跖每日缠着白凤,嘴上不停地或是吹嘘或是八卦,起初白凤烦得很,狠狠与盗跖打了一架,不相上下,自己周身却被摸个彻底,心里愤愤,可这架自己发起,真是亏大了。此后,白凤当盗跖透明,不理不睬,让盗跖一个人唱独角戏。不过今儿居然搭了话,盗跖心里爽极了,眉飞色舞,与白凤说起自己苦苦搜刮而来的传闻。
“你用嘴传八卦,我就让你啃泥巴,你脑中想着八卦,我就抽掉你的脑浆,你心里端着八卦,我就把你的心挖出来。”
可还没说完,远远传来一仙女的娇斥,听得盗跖半身酥麻。
御水女子腾云驾雾而来,耳坠明月珰,脚踏水晶屐,满头冰霜银发,凛然不可冒犯。身侧是座下青龙,低眉敛首,刘海挡住半边脸庞,也是一派冷冽之色。这青龙并非龙宫出身,由水虺化蛟再千年为龙,名为高渐离,而他所侍奉的御水女子唤雪女,因冰霜神色和绝世舞姿闻名天庭。
许久许久以前,水虺目睹雪女凌波微步,水上独舞,醉心其中,势要修成战龙,守护御水女子。而雪女并非无知,水虺多次窥看她舞蹈,以她烈性本该厉声责罚,却总觉水虺铜棕色瞳眸中的欣赏和陶醉让她得到不知名的满足,这与其他神仙不一样。化蛟的水虺呼风唤雨,用雨点弹奏出动听的曲子,那一个又一个的水纹圆圈,被御水女子踏散,回眸一笑百媚生。
高渐离虽说是雪女座下战龙,雪女颇为尊重,往往是平起平坐。听到雪女出言训斥盗跖,皱了皱眉,道:“阿雪……”似在说这未免说得太重。
盗跖看清形势,一个热烈的拥抱把高渐离勒得紧紧,便嚷着:“小高!还是你最好了。”被勒得紧紧的高渐离,用力扳开胡闹的人,退到雪女身后,低声道:“……我错了。”雪女皮笑肉不笑,冷冷盯着盗跖盗跖于是又是一个寒颤。
“这守书的颜路怎么了?”盗跖心里嘻嘻一笑,这八卦约莫是女人的天性。可雪女这边并没费心盗跖如何想法,径直往白凤仙居的亭子里坐下。白凤在不远处见了,眉角抽了抽,盗跖这厮!
“数千年独守书库,该是何等寂寞?!伏羲的书库呀,在幻境里,众神仙除非得伏羲传送,不得入库,里面记录、经典什么的可多了。每八百年,司书监进去拿书亦或是查看一次。”
“这等事情你也能得知,伏羲该早早收了你这泼猴!迟早祸害仙界……”白凤出言讽刺。
盗跖见白凤说了如此长的一番话,轻羽雪肤,眼珠突然就不会动了。雪女伸出皓腕,狠狠用指甲掐了掐盗跖手臂,那人茫然地回望,雪女又掐了好几下,只见盗跖浑身一颤,似是回过魂来,见雪女一脸怒色,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还不忘偷偷看多一眼白凤。
数了数手指,盗跖又接着讲:“自颜路诞生守书库,如今过去八千年了,可司书监才区区去过五六次。幻境里景色万年不变,颜路守书却不能看,每日就坐在书阁门外银杏树下,或者绕着书阁兜圈子。
这银杏,采下的树叶夹在书里可当书笺,驱除蛀书的虫,不过,颜路可翻不起书库里的书。不过前些日子,司书监入了书阁,见几本古书被虫蛀,又有些书籍缺页漏页,似是被翻动过的模样。向伏羲禀告了,帝君大怒,从幻境放出颜路,在殿下跪了数日,等责罚。
我道,伏羲真不待见颜路,守书库也罢了,守得好不见嘉奖,出了事,重重地罚……”
虽说心里也是这么想,高渐离和雪女对视了一下,雪女稳重出声:“盗跖莫要胡言乱语,这天帝之事岂是我等可非议的?”
“反正我不过是天地万物中小小生灵。不受拘束,随心而活,乃我一生所向,任他天帝如何施为,我不曾有悔。”
“你倒是看得开。”高渐离喃喃道。
掩住眼底的情愫,白凤不愿再在此处作纠缠,淡淡追问道:“现今事情如何了?”
“挂罪在身,下凡历天劫,查明书库之事……”
“那仙籍仙身呢?”
“仙籍未除,仙身仍在。”
“这事情哪里有真相在?晒书保养兹事并非颜路分内之事……”
【人间二千年】
弟子只觉,心之所向,无惧无悔!愿求仁得仁,复无怨怼!
那日有感凶剑之威,御剑巡寻,那坍塌的冰炎洞洞内,无辜稚子气息微弱地在碎石瓦砾中,紫胤跃下剑身,停在了孩子身边,拣起那个小面具,上面的刀刻痕迹简陋无比,是一个孩子最认真的结果。把孩子紧抱在胸前,虽舍不得那带有孩子美好童年回忆的面具,指尖还是离开了它。转而,拾掇了冰炎洞内赤铁石、辉铜矿、云晶石、紫晶等矿石若干,焚寂不详,还是另铸一把剑给他挥使吧。
这孩子也是孤独的,就如青鸾峰上天河数十载的一个人的童年,兽皮做成的衣服,鱼骨当做是缝衣的针,每顿都是爱吃的烤野猪,甚至……用望舒来当箭射猎物,串着肉来烤,砍柴锯木刮胡子!果然,活久了,就连一件小事物也能让他想起太多太多的东西。
欲我成全之事,却始终危及你之性命……我一再应允,又当情何以堪?
修仙除魔的心念被毁,目睹师门从天而坠,昔日同门囚禁东海千年,顺应天道,从芸芸众生超脱而出,学会默默看风云变幻,成为了他数百年来的平和心境。回想起初识,天河会规矩地叫师叔,菱纱则嬉笑地叫小紫英,梦璃则安静恬淡地行礼,众多事端过后,菱纱入了轮回,梦璃在幻暝界主事,百多年后,天河神龙之息已灭,终于是唯余下自己孤身一人,道号紫胤,留在昆仑之巅天墉城,发扬师门剑术,守护一方清气。多年不欲收徒,而如今怀里稚子年幼,凶煞缠身,需得在天下清气所钟之地静养成长,也罢,虽说斩断七情六欲,顺应天道轮回,可关乎人之性命,力所能及便不能袖手旁观。
也正好,不久前受托教导天墉城掌门涵素真人座下大弟子凌越,如此便把这多舛的孩子收归自己名下,让两人互相照顾,莫要引出事端。
你之住处,仍同往昔。
屠尽鬼气,苏醒人魂。韩云溪包涵了太多沉重的前尘旧事,本想让他新生,不过还是事与愿违罢了。
紫胤并不多话,修成仙身,不耽于饮食睡眠,五谷杂粮尽是浊气,让凌越屠苏与其他弟子一同吃饭,练剑和睡觉则是在紫胤的长老房外的空地以及隔壁的房间。紫胤铸剑总会寻个灵力旺盛的时刻,所以并不拘泥于白天,而是根据所铸之剑的特性在特别的时辰进行注灵或者打磨锻造。
本无收徒意图的紫胤,并不热衷指导弟子修行练剑,更多的是关注他们是否能安然成长,成为一个正气善良之人。震惊于屠苏凌越比剑之事,紫胤罚屠苏面壁思过之余,也让自己面壁思过数月。此后,夜夜举烛查看孩子们是否安睡,而剑灵古钧虽侍奉左右,却总是跟随弟子二人,及时向紫胤汇报。
屠苏天资极高,心里不胜欣慰其剑术渐长,却又日夜忧心他不能舍去仇恨,不能为自己而活。那日夜里,浅寐刚醒的紫胤披着华发,手托烛台,只披一件蓝白道服,便向屠苏房外轻迈脚步。从窗外往里望去,见屠苏被子掀到胸前,眉头紧皱,似是十分难受。生怕爱徒着凉,推开门,便欲为其盖好被子,不料,手上燃烛无光,眼前一片黑暗,传来一个声音:“想不到堂堂仙人,居然也有心魔,我这次可是见识了……”
成仙之前本就外冷内热,见世间诸事也多有感不平,口口声声道红玉是痴儿的自己心底明白,自己何尝不是?只就是因此,不愿其受心魔折磨,难以自已。
元神脱壳,进入徒儿梦里,环顾四下,正是初遇之地——冰炎洞。那声音对双目无声的屠苏循循引诱,紫胤侧耳细听,寻魇魅所在。身形一动,环抱住了屠苏,一招空明幻虚剑出了指尖,剑气纵横,直指魇魅。心中幸甚,那魇魅正向屠苏说着“我能复活你娘,你说好不好?”,只要答一声“好”精神便由魇魅收去,吞下肚子了。说时迟那时快,紫胤感觉胸口一凉,怀里屠苏的手没入了体内,自己一颗冰心被紧握……
随后魇魅被灭,屠苏清醒,睁眼已寻不到温凉的怀抱。紫胤身法迅疾,出了门,扶树呕出几口血,仙气游走全身,得知煞气入腑,召唤古钧,告知闭关之事,又吩咐唤醒红玉照看屠苏。
此后种种,解封散魂……仰看昆仑飘雪,心中怅然,终究不能救徒儿性命。后来得知风晴雪为复活所爱之人走遍天南地北,紫胤看着冰里被封印的沉睡之人——欧阳少恭或者说是太子长琴,略有所思。
颜路想不到自己一个默默无闻、守书库的仙君下凡,也有人接待。看着那剑仙似是落了冰霜的眉发,颜路拱手,却不知说些什么是好。那人冷冷的神色仿佛柔和了一点,稳稳地道:“吾名紫胤。”两人互通了姓名。紫胤虽是区区一散仙,但对颜路之事也有所闻。
“无繇……我之见,此事约莫与蜃龙有关。”在颜路的要求下,紫胤唤起了他的字,因为他并不喜自己的名。
“蜃龙?制作虚实难辨的环境……确实是有这种可能。感谢紫胤提点。”
“……不用。其实,我寻你是有事所求。”
“何事说来听听。”
颜路在昆仑数日,冷寂苍凉,灵力充沛,实在是一个清修的好地方。翻着紫胤的剑谱和藏剑,颜路虽说困守书库所在的幻境,不过作为神树之果,这世间还有何处何事他不曾知晓?!
一连数日,颜路紫胤这两个不大多话的仙,共处一室,不知聊了些什么。临别时,紫胤让古钧随身护守,颜路不让,虽说法器在手,毕竟所属不同,非攻击性的温和法力,遇上不怀好意的高级妖魔,自身难保也并非夸大之言。不过,颜路想着紫胤一人在山巅默然看雪,何等凄清?!就算身旁是木讷的古钧,也是较好吧。宫殿山一战,红玉损耗后进入闭关沉眠。
蜃龙栖息在海岸或者大河河口,喜欢吃燕子肉。于是,每到一处,颜路便“劫富济贫”,用这些银钱买燕子,带到蜃龙有可能在的地方放。看着数十只燕子四处飞散,可是,别说是蜃龙,就连水波也未泛起一点波澜。颜路一副不介意的模样,又往下一个地方而去。
来到即墨,夜幕已经降临,满江海的莲花灯,空中绽放五彩的烟花,小孩提着灯赤着脚在沙滩上奔跑,家家户户屋檐上挂了鱼干,白日晒的渔网还没收入屋,远远传来海浪涛声,一轮明月从海中升起……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颜路虽从紫胤口中知道这番盛景,也从神树根中读到这些,可是当这样的画卷在眼前铺展,还是被人间的美好所惊。
“看来我造的幻境还是极好的!”不知何时,身侧站了一个华服青年,凤眸含笑,菱唇微勾,柳眉入鬓,容色极美。
“你也是幻觉吗?”颜路看了看自己还是沉甸甸的鸟笼,又抬头看了看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心思一转,便释然一笑,温言问:“你怎不等我开了鸟笼才出现?”
容姿脱俗的青年不答,笑得一脸狡黠,道:“这些传言也可信?修成仙身的蜃龙,吐纳天地精华,对这感兴趣?连没化形的小蜃龙也不会吃这种小鸟……我听闻有一仙四处放燕子,像是要找蜃龙,便跟过来看看,跟着你很久了,不过,你周身灵慧,不像呆子啊。”
“跟着我背后很久?”一路没感觉到任何恶意尾随,颜路不介意,温柔地伸出指尖,“那我可以碰一下你吗?”
青年“哼”了一下,又道:“不知谁说开一些胡言乱语:因别的生物的幻想而产生。让我知道了是谁……”后面的话语,颜路听不清,只见青年露出的笑,这鬼灵精怪的肯定是想一些坏事,颜路想起某一段路起,自己的发带、腰带开始莫名其妙短了或者不见。
正在嗔怪,指尖一暖,是那青年,在愣神间,对方握着颜路手放在唇边一吻,四周景色骤变,惊涛拍岸,沙滩上沿海岸线的红树林被伐去不少,圆月隐藏在乌云后。
“……”颜路叹:“神乎其技。”
“张良,字子房。快叫我子房。”蜃龙张良舔舔颜路垂下的眼睫,“迷恋那幻境否,神树之果无繇?”
张良乖张不羁,潇洒俊逸,紫胤淡薄飘逸,冰清玉骨。不过,大概张良由兽化人形,会对直接的身体接触较为受用,颜路自有计较,但,他不知他乃唯一被允许称张良为子房之人。
“子房……”颜路用自己的脸颊碰了碰对方的,以示亲昵,想不到张良刹那间红透了双面。颜路以为对方害羞了,张良以为对方接受了自己的求爱,因而万分欣喜。
颜路满意地看着张良开始变得规矩的手脚,张良满意地看着颜路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笑容。
“其实我不是蜃龙,是孰湖……”张良老老实实地交代道。颜路心里自拍脑袋,虽然他会制造幻境,但自己怎的轻易以为他就是蜃龙呢?!
“那你的幻境?”颜路疑问。张良羞涩地低下头,在心仪对象前,自己的运筹帷幄的自信和气势都不知哪儿去了,“……父亲是下凡的孰湖,母亲是蜃龙族长,你……”
“……”无语的颜路安慰地冲他一笑,张良便理解成“放心,我不介意”。【苹果吐槽:孰湖是人头马啊,这样杂交不容易,请无视……大概路路没说出来的话是:这样都行啊~~~】
把下凡的缘由告诉张良,一番分析后,颜路再次确定这祸事是伏羲故意用子虚乌有的罪责把自己扔下凡间,而张良再次确定这是良缘啊良缘,我的缘分。
“如果这次下凡漫漫长,不如来我的洞府,先把事情办了,而后我们逍遥天地?”□□的事!办!
“是该把事情办了……”颜路沉思着说道,紫胤的事。两人腾云驾雾,由张良带路,越过苍茫海水,夜色深沉,颜路并未细看,来到一处仙岛,琼花瑶草,清泉瀑布,树木成荫,只可惜颜路乃神树无花之果,如今又心事重重,此处景致便如远在天边的落霞,并不放在眼里。
没入洞府,因旭日东升之时到,张良迎着璀璨金光,周身浮现起白日星光般雾彩,背后一双闪亮湖蓝色的翅膀缓缓展开,双手交叉在胸前,头颅微垂,随着翅膀的伸展,头轻抬,原本闭着的双目睁开,两臂张开,马身纯白,一丝杂毛都没有,四蹄踏雪,修长结实的腿有力地蹬地,世间哪有这般完美的生物?!颜路看得如梦如幻,竟流下感动的泪,错过千年的相遇,何谓七情六欲?这是更纯粹的吸引,无所谓欲,单纯至极的爱与倾慕。
带着祭礼冠的孰湖,凌驾芸芸众生的圣洁,神祗般似悲似喜,手握长镰,新月般的弯弧,泛着兰青色,与身披的祭礼服相衬。颜路悄悄抹去眼角的泪珠,滴落在地,一嫩枝从土里冒尖,很快,延伸了枝叶,竟开出了绿色的细碎小花,顺风摇摆,毫不起眼。
待到凤眸完全睁开,张良望向颜路,道:“如何?”
“这幻境当真不错。”颜路浅笑,故纵欲擒。
“哪里的幻境?再也不骗你,无繇。”觉得长镰碍事的张良,心念一动,利器便迎风消散而去,原来是灵力幻化而来之物。一手把颜路拉上自己马背,双翅用力,四蹄迈出,便踏云而飞。颜路环住张良强韧腰,见云海在身旁,峰峦在脚下,大地如画,真正的御风而行,畅游天下。
颜路情动,凑近张良耳边,曼声道:“待我归来,还在此处,不见不散。”
“何处?”
“你说,来你的小岛跟来你的洞府,有何区别?”
“……无繇,只有你,只有你,让我甘心沦为坐骑。”
“等我?”
扬声大笑,双手结印,十指相合又拉开,十根琴弦在云海沉浮中隐约而现。气流的激荡,灵力凝聚的琴弦奏出动听的曲。用胸口紧贴他的后背,千年等待换来一日欢愉,也是值得。在为仙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寿命里,寻得一人,不惧为他打破所有禁忌,是最了不得的奢望。
玉簪云鬓,耀眼银发,仙姿绰约。
冰为肌,雪为肤,玉为骨。只是为风晴雪祛除根深蒂固的瘴气之毒花去浑身仙气,屠苏原本属于长琴的命魂四魄归还于其主,用天墉城封印之术施为。醒来后的长琴闻巽芳已入轮回,千觞被紫胤救回后,不知何想,返了幽都,重新侍奉女娲左右,做回了巫咸大人。长琴与寿之将尽的挚友悭臾,告别,放下前尘往事,往幽都一探而去。
这般总算是算个清楚罢了。银发仙人叹道。
晴雪被遣下山办事,古钧相随。紫胤轻抚爱徒眉间朱砂,喃喃道:“还没尝尽时间甜蜜就匆匆离去,师尊已活太久,恩怨情仇,好的坏的,温馨的诛心的,都见过,感受过,望你……”
颜路是神界灵树所结之果,重铸的法器便是他自身。快速结印,指尖轻舞,灵力便在屋内画了繁复的阵法,黄金色的神力充斥整个法阵,颜路双手自抱,仿佛抱着一颗翠绿的果实——无花而结之果。在光亮中,剑仙命魂四魄,屠苏两魂三魄,归于神果。颜路牵引,神果重铸仙身,封三魂七魄,绿叶包裹的初生婴儿缓慢降落在法阵中央,眉间一点朱砂,正是大巫祝之子。
剑仙其余魂魄散去,仙身被阴火焚去。颜路失去神果所铸身体,灵识如荧光飘散,由神树收归。
【人间二千零贰拾年】
弱冠的屠苏已忆起全部过往,因桃花谷太美好,还是因外面无了那人,腾翔之术封而不用,自己曾经难熬的朔月而今因了别的缘由,同样难熬。
此次生辰,他收到红玉和古钧的贺礼,一把飞雯换日,无比熟悉的锻造冶炼手法。
他听到远去的红玉一声叹息,本想还有数百年相伴,终是黄粱一梦,醒来只剩昆仑漫漫冷雪。
【鬼界二千五百年】
一个大富豪鬼东奔西跑,嘴里喊着:“花钱消灾!云天青,我给你钱,给你钱。”
“爹,好像有人叫你。说什么钱的事,你是不是又跑去喝酒了?”
“你给爹专心猎野猪”,做爹的用力拍打了一下儿子的头,“鬼界啊,野猪野兔很多的,今晚是吃盐巴烤野猪呢?还是辣椒烤野猪呢?”
“……不过,紫英说要吃点菜,大哥也是这么说的。”
原来一个身披兽皮头扎小辫子的盲眼少年弯弓搭箭,一副打猎抓野猪的模样,身旁站着长发披肩、身着布衫的青年与少年样貌十分相似,明显是一对父子,虽然气质颇为不同。
云家父子把整个鬼界折腾半天,终于安静地坐下来,吃饭,不对,是吃烤野猪,孟婆亲手炮制的烤乳猪。
“爹,你说,我看菱纱都走了几十遍奈何桥了,紫英怎么还没来找我?我明明跟他说会在鬼界等他一同投胎的,我知道他点头了的。”
“天河……紫英修成仙身了嘛,寿命可长呢,你要慢慢等。你爹我还不是等了好多年?”
“嗯……”云天河脸上还是残存担忧之色,不过,他知道爹大概又在想大哥了,于是劝慰道:“大哥被囚禁东海千年,再说,他出来,也大概入魔了吧。不怕,我陪爹一起等,总会等到他们的。”
【人间二千六百年】
在看风景,实则在回忆。
那株开奇异绿花的植物被张良小心移种到他的洞府内,每日浇水施肥,眼看整个洞府都绿葱葱一片了,却还是没等到他的无繇。
每个日出,他都来到那日的山巅,化身原形,带着无限希冀极目远眺,或者自己制作幻境,他的无繇驾着七彩祥云而来,落在他跟前,他们两个携手踏进他为他布置的洞府,告诉他,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他将夜夜伴他入睡,日日用温柔把他唤醒,逍遥天下,登雪山,探溶洞,尝各地美食特产,神仙眷侣过凡间普通的生活,每日倾尽一腔深情,每夜装满心箱爱恋。
如今,反倒是他沉醉在幻境中,只有在幻境里,他才能辩解,那泪珠是幻化而成的。
耳边总是响起那句:待我归来,还在此处,不见不散。
人未全月难圆。
【神界一万三千年】
伏羲站在神树前,手掌平放在粗壮的树身,喃喃道:“已过去一千年,神果如何才能结出?”
这位帝君没能看到,在树里,双目紧闭的男子,手正覆在他手掌轮廓上,一滴泪从眼角落下,化为无形,眼睑极慢地正欲张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