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陆.闻而未见君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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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少卿醒来时已是第三日清晨了。抬眼看到自己的右手被一双大手小心地握着，那双大手的主人不知何时歪靠在床边睡着了。
故郡南面色憔悴，这几日衣不解带守在床前，玉少卿昏睡不醒，他不眠不休。伤口换洗包扎，换药喂药全不假手他人。
他顾不得避嫌，故夫人也不出面，其他人便佯装未见。
这些天该是累坏了。玉少卿不忍心叫醒他，只得轻轻抽出早已僵硬的毫无知觉的右手。
故郡南多日神经紧绷，今早给她换了药才堪堪小憩，即便这一细微地动作也将浅眠的他惊醒了。
自那日醒来，玉少卿便被禁足在屋中，洗漱穿衣全由侍女服侍，菜肴也是精心配制的。
汤中药味很浓，她嗅得出这汤中的珍贵药材皆是大补之物。
即使从不习惯寝室中有人服侍，她也没有推辞郡南的好意，顺从地每日将那些光闻着都干呕的汤药喝的一滴不剩。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虽人醒过来了，可她的伤口依旧日渐恶化，这些天饮下地补药其实全无用处，她的身子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甚至连最基本的愈合都办不到了。
大限将至，她在熬时日。
故郡南每日亲自过来喂药，坐在一旁讲些趣事逗她笑。有时她强打精神着听他讲，有时听着听着便昏睡了过去。她昏睡的时间一日比一日长。他掩耳盗铃佯装无事，她便也随着他不说破。
直到玉少卿再次昏倒在寝室床边。
醒来时已是次日傍晚。屋内油灯忘了挑长灯芯，昏暗暝迷。故郡南坐在床畔，身影隐没在阴暗中。
玉少卿隔着昏黄的灯光看了半晌也看不真切，索性垂下头直视着地面平静开口：“郡南……”
“少卿……别说，”他急切地打断她的话，声音有些惊慌失措，带着几丝迫切的乞求。
少卿有些无奈，这与她几天前在暗室初醒时的情境如出一辙。
那日抽出手臂的动作将故郡南惊醒，她开门见山的张口让他落荒而逃。
他在逃避，她也明白他在害怕什么，他不想提她也没再逼迫他，两人自那日起便默契的都不再提及。
只是，玉少卿心中清明，如今自己的身子怕是再也强撑不下去了。
“郡南，送我去凌山吧……我实在，撑不住了。”
他没有出声，她便执拗的瞧着他等待着答复。
过了许久，故郡南方轻轻应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压抑沙哑。
临行那日站在马车前，故郡南将狐裘披在玉少卿身上，系好领前的带子，小心抚平里衫的褶皱，弯腰将她抱上马车放在铺好的锦被上。
一路无言。
少卿睡着时故郡南就默默守着，仔细端详着她的模样。
她比在暗室时更单薄了。枕在榻上的侧颊微微凹陷，垂下的手臂上布满了一条又一条伤疤，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他甚至快要探不到她的脉搏了。
故郡南忘不掉那日在暗室中上药初见她伤口时的惊愕。他从未想到一直以来自以为呵护的无微不至的人怎么会受那么多的伤，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她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这些怕是再也得不到答案了，有些话一旦过去了他便再也没有勇气问出口。
马车行驶地极为缓慢，临行前都已打探好路程，走得皆是大道，车内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到凌山下没有可以过马车的路了，故郡南只得背着她沿小道一步一步向山上走。山路盘旋泥泞，他尽量走得稳些不颠着背上的玉少卿。
越向上走路越窄，山也越发陡峭，直到再没有上山的路了故郡南才只得暂且先找一处歇息，再思索上山的法子。
走到山腰的小村子时正午已过，他找到一处凉棚歇息。将背上的人小心扶靠在木椅上，故郡南留意观察了这个村落。
村头石碑很简陋，也没有人把守看管，在外看起来毫不起眼。若不是无路可走再加上顾及少卿不能长时间颠簸劳累，他也不会在这驻足。进村后他才真正见到了这村里的另一番天地。一路走来路过街道路过集市，小孩在街头巷尾随意跑动追逐，偶尔有三两个村民对他好奇的张望片刻，而后又低头忙活自己的事了。
这村里的村民好像不怕人，方才进村也一路顺畅。按理说他一个外来人应该会在这个偏僻的小村中引起许多打量观望，可他们的眼中只有一些朴实的好奇，没有猜度与恶意的怀疑。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村子，关于凌山的各种传言中将这一处不约而同的避开了。他不知这里是否也如凌山顶上那位闻而未见的君子归一样隐藏了诸多秘密，亦或者这里另有着他们自己的屏障，才让他们根本不惧两位不知来头的陌生人。
他不能放松警惕。
上山至今再没有别的村落，这凌山中应该只有这一处最大的群居地了。心中盘算良久，他起身拦着一位过路的村民问询上山的路。
故郡南穿着体面，言语端庄大方不失礼节。这位老村民问他上山何事，他也不隐瞒，如实相告求医而来。
也许是这儿的人真如面上所见那样朴实，看着他着实不像个歹人便好心相劝：“年轻人，这凌山可不是你想上就能上的。别说没有路了，就是有路你也上不去。山上有瘴气有野兽，最要命的是有布下的阵法，除了君公子至今没人上的去。”
凌山上的传言他早就听说了，只是故郡南显然是不信那些江湖上吹嘘的高深莫测的话的，更不信这么大的山就真没有一条能够上去的路。况且，听这老人言语间的熟稔与尊重，显然是认识这位“君公子”的。
沉吟片刻，他张口道，“老人家，人命关天，我必须上去。您若能帮我想些办法在下定当感激不尽，若实在无法我便是硬闯，也是要试试的。”
老人踌躇一会儿，有些为难，“山是铁定上不去，若是不嫌弃你可以暂时在这里住下，待君公子来这里看诊时再给你答复……至于凌山以外的人君公子愿不愿意诊治，老头子我就真不知道了。”这确是实话，君公子只有在村中人有事相求寻医问药时才会来这里，他们着实没听闻过他给凌山以外的人治过病。
故郡南等的就是这句话。君子归从不下凌山，再神秘独行的人也需要吃饭穿衣的，山中他就遇见了这么一个村子，那么他就一定会来这村中购置物什。如今他又得知君子归会来这里给村民看诊，便更确定了心中猜测，他料想村中人一定有法子将消息传上山去，至于什么法子村民不会告诉他这个外人，他也不关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陆.闻而未见君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