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如不相知》桂花糯米藕

2、第 2 章

　　钟旭从教室出来，就看见那个长得很像幼时好友的转校生怏怏的趴在走廊护栏上，脸埋进臂弯，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
　　钟旭神使鬼差地走了过去，戳戳齐迹的胳膊：“你没事吧？”
　　“没事。”齐迹没动，也没看钟旭，带着鼻音说道。
　　钟旭夸张地叫道：“你不会是在哭吧？”说完就要去看齐迹的脸。
　　齐迹把脸扭到另一边，不自在地气道：“感冒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此时的齐迹满心戒备，以为对方只是来看笑话的。
　　钟旭有些尴尬，陪着站了片刻后，勉力安慰了一句：“其实你只是运气不好，坐在那两个人中间。”看着齐迹不以为然的样子，又补充道，“很多人还是不错的。”
　　“是吗。”一丝暖意悄然缠绕。不忍拂了对方好意，原本沉郁的声线明朗起来，“嗯，我知道了。”
　　“快上课了，会回教室吧？”
　　“你先走，我一会儿就回去。”到底还是没能从低落的情绪里走出来，齐迹想多透透气，并不想马上回到刚刚那个让自己觉得羞辱的教室。听见脚步声渐远，齐迹抬头，看见的是一个消失在教室门口的纤瘦背影。
　　不久之后就调了座位，环境果然好了许多。原以为难以融入的世界，不知不觉自己已经成为其中的一部分。新同桌俞智是个标准的宅男，没事就不是趴在桌上看漫画，就是嘴角挂着哈喇子呼呼大睡。俞智很少参加班上的活动，成绩也不上不下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人却是极好相处的，开口常带三分笑，微胖的脸上看起来一团和气。
　　俞智总是一上课就犯困，下了课马上就醒。自从齐迹一脸嫌弃地看着桌上一滩亮晶晶的水渍，说了句，“俞智你就不能上课时坚持不睡觉吗？”后，俞智倒是很快就改了，从此那张经常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脸下面，多了一张方方正正的卫生纸巾——接口水。真羡慕这找不着重点的缺心眼孩子啊。
　　上政治课的时候，俞智毫无悬念地再一次睡着了。很少能见到能把政治课讲得那么有激情的老师，然而台上那个风趣的中年男人讲得眉飞色舞，台下俞智依旧能睡得一脸满足，口水沾湿了好几层纸巾。俞智被发现的时候，齐迹已经来不及把他推醒了。政治老师一边摇着头一边啧啧惊叹着，甚至还从讲台跑下来特意观察了一下俞智的睡相。教室里又是一阵低声窃笑。被全班同学围观的俞智依旧一无所觉，无奈之下齐迹只好硬着头皮将他推醒了。
　　这样的日子过得安静又愉快，齐迹还记得走廊上那个人说过的话，很多人还是不错的，只是自己运气不太好而已。真的是这样，曾经只看到那么几尺的世界，便以为所有人都是如此。

　　“嘿，齐迹。”走道那边的杨帆凑过来说，“你的手工不是做得挺好的么，帮钟旭做下美术课要交的东西吧？”
　　杨帆侧身，露出身后的少年。

　　靠窗而坐的少年，身形单薄瘦小，五官也很平淡。
　　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
　　这是齐迹第一眼看到的钟旭。

　　“拜托了。”钟旭眼里含了笑，双手合十，拜托得很诚恳。
　　原本还觉得对方行为突兀，对不认识的人也能提出请求的齐迹，忽然就有些受宠若惊了。
　　末了，看见奇迹在课堂上偷偷帮自己做手工，还关切地说了一句，“不用那么急，听课要紧。”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很多人的感谢不过是客套之词，齐迹却能从钟旭的表情和语气中感觉到发自内心的真诚。
　　不管这关切是真是假，齐迹都被感动了。
　　第一眼看过去那么地普通，瘦小而且沉默。人群中有无数个这样的人。
　　可是这个普通的人，在齐迹眼里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再一次调换座位后，齐迹发现钟旭竟然坐在自己的斜后方。和比较熟悉的人坐得那么近，齐迹有些开心。
　　“你坐在这儿啊，我们好近。”
　　钟旭回以一个友好的笑脸，“是啊，挺好的。”
　　在新座位上坐了将近两个星期，两个人却奇怪地极少交流。钟旭平日极是低调，上课时大家都要认真听讲，下了课钟旭也是在做自己的事情，有条不紊的样子，很安静，极少与旁人说话。
　　又是美术课，齐迹喜欢美术课。只是这一次的内容简单到无趣，布置的课堂作业齐迹很快就完成了。画完之后就想看看别人都在做什么，看完了同桌两个人还在埋头苦画，自然就扭头去看后面的人了，然后他的目光就顿在了钟旭的美术本上。
　　很漂亮的字。
　　那一页上的其他东西都被忽略了，齐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旁边的一行铅笔字吸引去了。别人都重在画画，唯独钟旭一遍遍勾画着那几个字，几个字占了画面的大半篇幅。
　　母亲曾说过，字如其人。齐迹眼中的钟旭一直是个柔弱的少年，甚至是有些女气的。可就是这个少年，写出的字却刚健硬朗，铁画银钩。齐迹不禁讶然。
　　这样灼灼的视线自然被钟旭捕捉到了，但还是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抬起头来。
　　齐迹不禁由衷赞叹：“好漂亮的字。”
　　钟旭勾唇一笑，“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写的。”
　　这得瑟的家伙哪里跟低调沾边了！齐迹默默吐槽。
　　阳光落进那人眼里，衬得他眉目灵动，整个面容忽然充满了有些割伤人的锐利生气。
　　那些低调，怕都是藏锋吧。
　　好像是于无意中窥得了一角真实，而这一角真实让齐迹惊喜，像是璞玉初现，齐迹迫不及待地想更多地挖掘出他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