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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异国情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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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坐在同一个地方,耳朵塞着耳塞,点的都是特浓咖啡。
有一天,他的耳朵没有塞耳塞,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我送咖啡的时候发现他的书拿反了,忍俊不禁。
我笑出声来。他脸红了。
“拿反了的书怎么看?“我笑。
他低下头。
我送完咖啡给他,转身就走。
“等一下。“他低声说。
“有什么事吗?“我问他。
“今天晚上有空吗“
“晚上八点在学校图书馆等吧。”我爽快地回答。
日后,当我说起当天的事情时,他狡黠地说他是故意的,要不然我怎么会注意起起他呢。我大呼上当。
那天晚上,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他。
他在夜色中一步一步靠近。
看到我的时候,他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好,我叫夏夜。“我首先打破了僵局。
“我的中文名叫陈志贤。“
“我早就见过你了。”他接着说。
“是吗?”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几个月前,那天你在楼梯中摔倒了。”
我在路灯下端详着他的脸庞。他嘴角展露淡淡的笑容,我想起来了,令人温暖的笑容。
“为什么你会记得我?我们只是见了一次啊。“我问他。
“因为你的眼泪,我不相信跌了那一跤能让你哭。“
“自然不是。“我回答。“你为什么来加拿大?”我转移话题。
“我本来就生活在加拿大,那一次回国看望我的奶奶。”
“所以遇见了我是吗?”
他笑。“你还没告诉我那天为什么会哭。“
我脸上露出难色。
“如果是我,我是不会让你哭的。”他的话说得很低很低。
听到他说这话时,心里不是没有感动。一个人身在异乡,什么都要靠自己。突然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就像捧在手心里的一杯开水,万分暖意。
“冷吗?”他问我。
“嗯。”
然后,他把围巾脱下来围在我的脖子上。
看到他在北风中蜷缩,我把围巾分他一半。
我们两个人围一条围巾。
就这样走在了一起。
露西有很多的追求者,晚上总有车子来接她参加聚会。
“天天往外赶,不累吗?“我一边坐在沙发上看书一边问她。
“人生苦短,年轻的时候天天窝在家里做八十岁都能做的事有意思吗?”她在镜子前比照着衣服。
她说的话不无道理,只是真正潇洒如她的又有几人呢?
“对了。前几天看到一个男生送你回来,是你的男朋友吗?“她问。
“我们刚刚开始。“
“就说漂亮的东方女郎从来不会寂寞的。“她笑。
“是吗?但一个漂亮的西方女郎更加不会寂寞。”
“谢谢你。”她朝我挤挤眼,然后扭动着她曼妙的腰肢出门。
如果说我们这个年龄的女生都是青涩的果子,那么露西就是最接近阳光的那一枚。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湖水,我依旧认真学习,辛苦工作。而陈志贤放学后还是会来咖啡店喝一杯特浓咖啡。
问起他钟情于特浓咖啡的原因。他说苦涩让他精神。
转眼间,我在加国已经呆了接近半年了。加拿大冬天的雪景很漂亮。一望无垠的白色,天空浓重的灰色,空气凝固了,风刮在脸上如刀子割一样,眼睫毛都结冰了。但我还是毫无道理地喜欢这里的冬天,还有漫天纷飞的大雪。
圣诞节快到了,商店的橱窗摆放着很多的圣诞装饰,街道上的圣诞歌曲没日没夜地播放,这样的日子使人身心愉悦。
我回到咖啡店的时候老板娘正在为摆弄在门口的一棵大圣诞树挂上礼物。
我走过去帮忙。
“夏夜,你在加拿大也已经有半年了吧。”
“是啊。“时间真的是悄无声色地过去。
“你觉得加拿大与国内的最大区别是什么?”老板娘笑着问。
“要说最大的区别应该就是这里的人就算打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也能买房买车吧,生存压力没有这么大。”在国内,天天似打仗,到老的时候发现自己一生都在为子女作嫁衣裳,这种滋味又哪里好受呢?
“可是国内有国内的好。那里种着我们的根,还有亲人。”
“那你为什么只身来到加拿大?“我问。
老板娘的脸上笼罩着一种怅然若失的神情,我知道自己造次了,竟然过问别人的私隐。
我故意找点事情干搪塞过去。
傍晚的时候,陈志贤来接我下班。然后一起去吃饭。
我笑着跟老板娘道别。
“圣诞快乐。“我跟她挥手。
“玩得开心点。“她脸上始终挂着淡然的笑,我知道她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餐厅里播着圣诞歌曲,柔和的灯光弥漫在四周。
“圣诞快乐。”陈志贤跟我说。
“圣诞快乐。”我笑着回答。
“以前的我圣诞节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他落寞地说。
“你的家人呢?”
“我在单亲家庭长大,母亲一直忙于工作。”
原来是一个女人把儿子拉扯长大的奋斗史。人家都说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心理不健全。但陈志贤是例外,他很阳光,很乐观向上。
“我也是第一次有人陪我过圣诞节。我很感激。”想起以前的圣诞节独自在房间里学习,只有粉尘漂浮在昏暗的灯光下。
吃完饭后,我们走去舞池跳舞。温柔的音乐伴着细碎的脚步浮动。我们都跳得很尽兴。
然后,我们两个穷学生在路边压马路。路过很多漂亮的橱窗,但那些对于我来说都是一个个美丽的梦。
不知不觉走到了我住的屋子外面,我们都不舍。
“再走一会儿吧。”陈志贤拖着我的手不放。
我们一直围着屋子走,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已经到了晚上12点。
“圣诞节过去了。我也要回去了。“我说。
天空下起了雪,在皎洁的月亮下,鹅毛般的白雪飘扬,很美好的样子。接着,他捧起我的脸,深情地说了一句:” I love you .”
我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但此时此刻,独自在异乡,在一个下雪的圣诞节,两个黄色皮肤的人相互慰藉,听到动人的话语,不禁使人潸然泪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忙着写留学报告,回咖啡店的时间也少了,每一份报告的发出都意味着我回国的时间越来越近。
这天,去到咖啡店的时候老板娘说有一个女人来找我。
那是一个穿得很讲究入时的中年女人,挽一个发髻,妆容精致。她在慢慢品尝咖啡,。
“你就是夏夜吗”她问我。
“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陈志贤的母亲。我希望你能够劝他留下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莫名其妙得很,来到我工作的地方说一堆我听不懂的话。
“他说要跟你回中国。“
陈志贤说要跟我回中国,我真的没有想过。
她继续说”和他父亲离婚后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个儿子,我真的不想他离开我。“她的眼中有泪光。
我坐下来。“他从来都没有说过要跟我回中国。”
“我都是昨天替他打扫房间时不小心看到他的申请表才知道的。于是我想起了他跟我提过他有一个在学校附近咖啡馆兼职的中国女朋友。“
“我父母一早便离开我了。我懂得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滋味。“我的眼神很飘渺。
“我很年轻便跟了他父亲,抛弃了在国外的家人跟他在中国过很穷苦的生活。生活差点没关系,但他还酗酒,赌博,终于发现,对于男人,真的别期望太高,他们不拖后腿已经很好。“
“你放心吧,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送走了陈志贤的母亲。
我跟陈志贤说了分手。
陈志贤来店里找我。
“你走吧。”我跟他说。
他还是坐着不走。我不管他。
店里打烊的时候,他走过来拉住我、
“告诉我为什么?”他锲而不舍。
“你这样都不懂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的母亲来找过我。”
“找过你,他找你干嘛?”
“她给了我一笔钱,然后要我离开你。”
“那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收了钱。现在你懂了吗?”
他的眼睛布满愤怒。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我要在我的眼泪掉下来的时候离开。
回到家时,露西正在收拾行李。
“夏夜,你的脸色仿佛不太好。“
“也许是工作太累了。“我跟她说。”转眼间我们都相处快一年了。“
“是啊,时间过得这样快。接下来,我要继续去浪迹天涯了。那么你呢?”
“我会回中国继续完成我的学业。“加拿大大学的功课并不紧张,令我的生活过得很怡然。但我的根始终在中国。
“东方女郎都像你这样勤劳而含蓄的吗?“露西问我。
“这样说吧,她们受西方女权思想的影响开始关注自身的生存和发展,但几千年下来的男尊女卑残留下来根深蒂固的观念却又让她们摇摆不定。旧的还未走,新的发展得未足够壮大。中国的女性处于尴尬的时代背景下。“
“你说的话真深奥。”
“应该说是我的英文说得好,词不达意。”
我在咖啡馆工作的时间只剩下十几天了。老板娘在门口贴出了招聘兼职的告示。
这天下班,陈志贤又出现了。
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我只能对他装作视而不见。
他拉着我的手。
“放手。”我不断挣开他的手。
“钱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他问。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但还是挺直腰杆地说:“钱对我而言的确很重要。”
他掏出一叠钱,甩在我的身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自尊也许于其他人来说很重要,但对于我这个从小寄人篱下,温饱不继的人而言,钱比自尊更重要。我目无表情地把钱一张一张捡起来。当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有钱还是好的。
尽管我的心在滴血,我在骂自己不要脸,但我还是一张不剩地把钱捡起来了。
老板娘炙热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
然后她走过来扶起我。
“我不在乎多一个人羞辱我。”我难堪地说。
“你和他母亲的谈话我都听见了。你实在没有必要去成全,志贤是一个好男生,你跟他在一起你会得到幸福的。。“
“不,我从小尝试尽了身边没有亲人的滋味,我不忍心。“
她给我端来一杯咖啡。
“现在好点了吗?“她问。
“我的心依然很痛。“若是在以前,我一定故作坚强。但在异乡,我懒得这样去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