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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雾·灭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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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醒来的云天青捧着自己的脑袋,半天才意识到这里竟是自己的卧房,不是明明在那片竹林中的小屋吗?那个叫做紫英的小妖精去了一株仙莲来救治师兄,他开心兴奋地告诉小男孩,等到他的师兄醒后,他们三人就结拜成为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然后呢,他守在师兄身旁,感觉着师兄渐渐回暖的身体时,等待着师兄醒来,谁知道竟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怎么回到琼华的,竟是丝毫没有印象。
云天青慌忙的跳下床来,顾不得阵阵眩晕,踉跄着就往外面跑,正撞上推门进来的一个人身上。
“哎哟!”来人被撞的倒退几步,啪的一下坐到在地上,手中的瓷碗也摔在地上,瞬间便涌上一股浓重的草药味道。
“云天青,你作死呀!受了伤都不会好好躺着吗!”
云天青看着坐在地上满脸怒气的小姑娘,慌忙道:“夙筠师妹!玄霄师兄呢,他在哪里?他如何了!”
夙筠站起身来,看着自己被洒出的汤药弄脏的衣服,心中尤自气愤,这几日自己天天给昏迷的云天青端药喂食,他才能够好的这么快,谁知道这个小王八蛋醒来后半点不领情,将她撞倒连半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她单手插腰,道:“这衣服可是我自重明长老处新领回来的,你若不把它洗的干干净净,我与你没完!”
云天青满脑子都是自己小师兄的安危,哪里又多余的闲心去理会夙筠的指责与要求,他一把拉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就要往玄霄的住处行去,才跨出一步,就看到自己的小师兄执着一把长剑正向传送台走去。云天青大喜,急的大声唤道:“师兄,玄霄师兄!”
小师兄回过头来,有些鄙视的看了一眼兴奋地不太正常的云天青,然后果断的回头踏上了传送台。
看着小师兄那明显有些嫌弃的眼神,云天青挺不是味道的,之前自己还想着和他同生共死呢,可如今一盆冷水浇到脑顶,也清醒了。自己就是一个惹祸精,到哪里都不讨喜,这次还害得师兄几乎丧命,自然更加讨厌他了,哎,也不知道掌门要怎么惩罚自己了。
正沉浸在自怨自艾中的云天青忽然觉得小腿剧痛,他猛地回过头,才发现夙筠师妹刚刚放下脚来。
“你干什么!”云天青气愤道。
夙筠也不示弱,冷言道:“云天青,你活该受伤,更活该受了伤自生自灭,没人理你才是,妄我为了照顾你好几日都不曾休息好,哼。”
云天青脑子一转,忽然上前拉住夙筠问道:“夙筠师妹,我和师兄到底是如何回来的?”
夙筠弯下身去捡拾瓷碗碎片,也不去理会云天青。云天青也只有跟着蹲下,讨好道:“这些都是我的错,我来收拾,你的新衣衫也交给我来洗,保证很新的一样。”
夙筠一推云天青伸过来的手,不悦道:“谁要你来帮忙。”
云天青脸皮可是琼华第一厚,他仍旧嬉皮笑脸的向夙筠又移进些道:“好师妹,你可是我心中最漂亮最温柔的小师妹了,就告诉师兄吧。”
夙筠跺脚站起身来道:“就你最无赖了,告诉你便是,那日你受了重伤,是玄霄师兄将你救你回来的。”
“师兄救我回来……那师兄呢?他没有受伤?”云天青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完全摸不到头脑。
“玄霄师兄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事,好像他还杀了一个正准备吸取男人精气的妖怪。”夙筠说起玄霄眼中满是崇拜与向往,“据说那只妖怪有近千年的道行,却都不是玄霄师兄的对手呢,想玄霄师兄小小年纪,竟是如此厉害。”
云天青彻底的混乱了,他的小师兄明明就伤在那个妖物的手中,几乎丧命,还有后来他们掉进竹林,遇到的那只好心的小妖,才得以保全性命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夙筠接着说道:“我还听说,掌门他们发现了一处妖物聚居之地,今日便要带着所有修为较高的弟子去除妖呢,只是可惜我的修为尚浅,不能同师父还有同门去一惩妖物,为民除害!”言语中颇多惋惜。
云天青听到除妖,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涌上一种难以言语的恐惧之感,脑中反复出现的只是那个唤作紫英的男孩!莫非这次除妖与他有关!
顾不得眼前的扔沉浸在懊悔中的师妹,云天青迅速的招出佩剑,即便只是他的感觉,也必须要将这些告知紫英,告诉他们的族人尽速避祸。
可还不等他飞起,一旁的夙筠已经一把握住了长剑,怒道:“云天青,你干什么,不知道自己伤的很重吗!而且师叔说了,必须要看紧你,不能再出去闯祸!”
云天青哪里肯听,他抬手就对夙筠使出了一招障壁,希望可以拦下师妹,谁知道障壁还没有使出,自己的师妹就对着自己洒出了一团雾气,香甜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感官,来不及思考什么,就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夙筠摇头望着昏倒的云天青,撇撇嘴道:“幸亏准备了着无忧散,要不然岂不又被你被溜了,到时候连我也要被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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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湖洞外,清泉玉带飘散,白玉烟霞浮现,洞口就隐藏在泉水之后,看时并不起眼,可洞中却颇为壮观灵秀,几座石桥横在洞中溪水之上,石桌石凳摆放的整齐舒服,只见几点野花开,几处修竹,桥边,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小树错综其中,好一处清幽之处。
洞内正中,十余台阶之上,一把铺着五色皮毛的太师椅正坐着一个脸色铁青的男子,他沉声问这一个跪在下方的男孩:“紫英,你可知你放走究竟是何人!”
男孩也知自己犯下了错误,不仅救了异族,还私下放他们离开,只是心中仍旧为自己救了两人性命而暗自庆幸,他垂着头,小声道:“孩儿不知,只是不忍他们……”
座上男人气道:“什么不忍,想是平素大家对你宠爱有加,不愿对你说出我族隐秘,才令你如此放肆大胆,你可知道,你放走这两人乃是昆仑琼华派的道士,专来收妖降魔,他们与我族本就势不两立,你居然还放他们离开,你一时的善念怕成为我们一族的祸事啊!”
小男孩显然没有料到那两个少年竟是道士,更加不解的是为何放走他们会引来一场祸事,不管怎样他是救了他们的,就算不知恩图报,也断不会反过来害自己才是,他不欲与父亲顶嘴,可是总觉得凡进入本族之界的人都必杀之也委实太过残忍,便忍不住道:“紫英觉得他们是好人,我相信……”
男人打断了他的话,厉声道:“什么好人!若他们是好人,我便是恶人了不成!这次本不欲轻饶了你,可是念在你年纪幼小,很多事情都未知晓,就罚你去寒冰崖面壁七日。”
身旁一直沉默的女子忽然开口道:“不可,紫英他身子本就不好,怎能去那个地方,你这哪里是轻饶,分明想要孩子的命!”
“他犯下弥天大错,我本想就地正法,以儆效尤,他若抵不过那里的万仞寒冰之苦,死了也只是罪有应得!”
站在紫英身边的红衣女子也道:“爹,小弟他只是心地善良,才做出这等糊涂事,求爹饶他一次,说着也是跪倒在地。
洞中还有三十余人站在其中,他们见此也跟着跪了下去齐声道:“求爹爹饶了小弟。”
紫英不欲大家为他争执,忙道:“紫英无事的,多谢娘还有众位哥哥姐姐。”说罢又向着座上的男人拜了下去道:“多谢爹对孩儿宽宏大量,孩儿定然谨记这次教训。”
座上男人见到洞中儿女跪成一地,心中本极为生气,可是看到自己的小儿乖顺的模样,又发作不出,只得冷哼一声道:“去吧!”
紫英叩谢了父亲,又匆匆与众人辞别,才赶往了寒冰崖。
这寒冰崖本只是一处悬崖峭壁,常年覆雪,也算一处风景清丽之地。一日,自天边的千丈万仞极寒之地落下数片寒冰,瞬间将那清丽之地变成寒冰刺骨,寸物无法生长之地。那种寒气不止伤人躯体,更能伤人魂魄,所以那个地方早已成了灵狐一族的禁忌之地。
紫英已经由他的父亲送到了那能够吞噬魂魄的寒冰崖,崖下已隐隐有了压抑不住的抽泣之声。
即使母亲拿了数件御寒用的厚厚棉衣为他穿上,却仍旧无法抵御寒冰崖彻骨的冷意,明明无风无雪,却如凛冽寒风刮过,刺入身体,眼前迷茫一片,呼出的气似乎冻在了眼前,他实在抵不过那冷寒之气,便只能下意识的将棉衣又紧了一紧,才想要迈步前行寻一个地方让自己静心修习,谁料一双鞋上早已爬上了丝丝寒冰,将他冻在了此处。而且那寒冰似乎还在不停地向上蔓延,很快就攀上了他的双膝。
紫英不过一个孩子,如何见过这种情况,他有些慌乱的催动自身法力,想要化去那寒冰,法力到处,寒冰不过微微化开,随即立刻又如有生命般的缠了上了,可是紫英的法力微弱的根本撑不住多久,最后只能任由那寒冰将他包围,寒入骨,冰冻魄,没有承受多大的痛苦,他便再没了只觉。
日出日落,直到三日后,一个女子行上寒冰崖,看着已经被封在冰中的男童,女子红着双目,催动法力化开了层层坚冰,在坚冰化开的瞬间,那孩童已化作一只白狐跌在地上,女子将那已经冰冷的身子抱在怀中,飞身而起。
仍旧是峭壁上的洞中,而那救下紫英之人便是莲姬,她小心地将白狐放在床上,自怀中掏出一颗丹药就要放入白狐口中。
“你明知便是不去救他,他也断不会死去,又何必浪费如此珍贵的仙药救他!”
莲姬抬头,恳求道:“莲姬知晓,只是他被困寒冰崖两日,寒气蚀魄,若是不及时救治,怕是后患无穷……还有他的族人皆已覆灭,这孩子委实太过可怜,还望主人成全莲姬。”
“被困在这里几千年了,你却仍有心思可怜惦记别人,我可并不需要一个心慈手软的仆人!”
莲姬听闻此话,慌忙的跪在地上道:“莲姬只是对紫英有些许的爱护之意,并无其他,若是日后他会成为主人的障碍,那莲姬定会毫不犹豫的斩杀他于剑下,望主人明鉴!”
“好了,看在你为同困在这结界中千年,就再容你放纵一次,你想救他便去救吧。”
“多谢主人!”莲姬含泪叩头,才匆匆起身,将药丸小心地放入紫英口中。
小狐狸醒的时候,日已黄昏,竹林掩映在一片殷红之中,透过枝叶落在地上的影子斑斑驳驳,带着几分诡异与肃杀的感觉。不是在寒冰崖上吗?难道是做梦,不对,莫非我已经死了,伸伸雪白的爪子,站起身来,才觉双腿无力,一下子又跌在地上,,几块尖锐的石子,咯的身上生疼。
转了转仍旧有些迷糊的脑袋,才觉出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飘来,竟是狐血的气味!
顾不得思考寒冰崖上发生的种种,也顾不得身上的无力,紫英迅速的自地上爬起,向着血腥气味处奔去……
那是他一生的噩梦……平素充满了温暖,笑声的的山涧已经变成了一幅恐怖的炼狱。
溪水边,林木下,石桥底,石桌旁,到处都是早已凝固的鲜血,他的母亲他的兄弟姐妹,那日还在为他求情,含泪将他送上寒冰崖,今日却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有的四肢齐断,有的在胸口处现出个巨大的血洞,有的连头都不知滚去了哪里……
那只被削去了半边身子的褐色狐狸,是十一哥,他们关系最好,平素总是一起玩耍嬉戏,也常因为贪玩而一起被责罚……那个躺在水边的失了双腿的黄衣女子是他的五姐,她不大喜欢说话,可是冷冰冰的,但是却极为爱护弟妹,不管弟妹闯了什么祸,她表面上不露声色,但却总是私下护着弟妹……那个躲在石桌下面的是大姐,弯着身子,身下一片血红,一只手臂死死地护住了从她被剖开腹中掉下的已经成了形的孩子……还有挂在树上的三姐,仰在山边的四哥…………
这一定是梦,不会的,小狐狸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的看到感觉到的一切,这个梦他必须醒来,立刻醒来!张开口,忽然狠狠一口咬在了自己的前腿之上,瞬间便殷红了雪白的长毛,他疼的一颤,却不肯松口,直到生生的撕下一片血肉,才满目含泪的抬起头来,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那啸声振彻山谷,那是刻骨的悲哀与仇恨。
“紫英……”身后响起微弱而熟悉的声音,小狐狸猛地转过头去,才发现自己的父亲正伏在地上,自林中爬了出来。
他扑倒父亲身边已是化作了人形,小心地将父亲抱入怀中,终于哭了出来:“爹,到底发生了什么?爹……”
男人颤抖地伸出手来,颤抖的想要拭去紫英嘴角的那鲜红的血迹,却发现自己的手上同样满是鲜红,这才无奈地放下手来。
“爹,你告诉我,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该怎么办?”不知所措的男孩只能本能的抱紧了自己唯一的亲人,想要知晓事情的答案,寻觅一个坚实的依靠。
“紫英……待我死后,你记住……定要将爹的内丹取走,自行服食……勤加修炼,修为未有成时……绝不能踏足江湖。”
“爹,你别胡说……”紫英听到这话,更是惊恐,他怎么也不能相信,连他最后的一个亲人也要离他而去。
“紫英,你要好好活着……记住,别再同情……相信任何人!”
“不,爹,没事的,我去找人,马上救你,她有千年雪莲!”紫英想起了悬崖壁洞中的姑姑,她能救了那个少年,也定会有方法救自己的父亲。
男人抓住了紫英的手,摇头凄然笑笑:“来不及了……紫英……”
男孩眼前一片模糊,他抬起一只手擦了擦蓄满泪水的双眼,想告诉父亲他真的有办法,才发现怀中父亲的重量再变轻,身形也渐渐的淡去,这是魂飞魄散的征兆!
“不!爹!”
“孩子……爹不能继续照顾你了……”
看着身形几乎透明的瞬间,男孩终于明白了,他真的已经无法挽回这个唯一亲人的性命了,刚刚怀抱父亲的的悲伤已被仇恨的熊熊烈火点燃,他强忍住泪水问道:“爹,我们的仇人是谁?”
“莫问……你只需好好修行,保护好自己便……好。”
男孩摇头,倔强道:“不,爹,你告诉我,求你告诉紫英!”
“紫英,听爹说……“男人的身形已经渐渐的淡去,连发出的声音都变得越来越微弱,他在努力的翕动嘴唇,“我们……不需要你的复仇,我们……只需要你好好的……活着……”
终于一滴泪水划过脸颊,穿过男人的身体,落在了紫英的掌心……
臂弯中的人终是消失不见,男孩跪坐在地上,维持着拥抱父亲的姿势,动也不动,地上一颗明黄色的内丹在幽暗的夜中发出柔和的光芒。
直到天再次亮起,男孩才用手撑着站起身来,再次缓缓扫视了过山涧,曾经稚嫩纯真的眼神已变得幽深而坚韧,他不再是那只不谙世事的小狐狸,他终是明白了自己将会面对什么!
将自己兄姐一一寻好,拼接完整,却只有二姐不在其中,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希望,也许他的二姐还活着,只是躲了起来,他一定要寻到二姐,他要知道一切!
男孩随后又花了整整三日独自挖了深坑,将他们葬好。
跪在坟前,男孩深深的磕下头去……
自今而后,他活着只为一件事,那就是复仇,便是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