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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梅庄一夜 (八)梅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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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梅庄一夜
我的惊讶是不无道理的,我不是没见过成片的梅花林,也不是没见过梅花怒放时的美丽,但时下正是三伏暑季,这里怎么会有成片的梅花林呢?我心中升起好几个大问号。待马车停稳,我才看清眼前这座建筑,像极了中世纪的古堡,这样的建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马车前站着一个矮小精壮的中年人,面貌黝黑,我猜测着可能是梅庄的马夫。不料宇文兄弟一见到他,马上跳下马车,一鞠身,毕恭毕敬地说到:“徐叔叔好,徐叔叔何须亲自等候,我们方才在路上遇到了劫匪,才耽误了时间,许叔叔久等了!”这难道是庄主?面色黝黑的矮小男子忙弯腰扶起两兄弟,道:“贤侄何须这般多礼,我们进去聊。”说罢看向我:“这位姑娘是?”宇文哲明白他的疑惑,忙解释道:“和我们一起的李潇姑娘。”他向我点点头,我也欠了欠身,算是行礼,四个人便一起走进了梅庄。
这个被他们叫做许叔叔的人名叫许顺儿,今年年近四十。年轻的时候是梅庄庄主陆剑锋的贴身书童,二人自小一起长大,到后来便是亦主仆、亦兄弟友人。陆剑锋放浪不羁,喜好游山玩水,又不懂持家养家,而许顺儿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于是在十几年前,陆剑锋就把梅庄的生意交给许顺儿掌管,自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每年逢七月回庄一次。陆剑锋早年丧妻,而他年轻时和宇文振远同在御林苑读书,交情也很好,就将唯一的儿子陆相之放在华府寄养,他这个儿子性格怪异,平时也不和宇文兄弟在一起,就连许顺儿也经常找不到他。说回眼前这个人儿,他对主人的忠心日月可鉴,陆剑锋虽然潇洒,但生性多疑,许顺儿竟然也赢得了他的信任,不过代价就是终生不娶,无子无孙,许顺儿和陆剑锋的故事让我瞠目结舌,不过看到偌大的一个梅庄被眼前这个矮矮的男子管理得井井有条,我在内心也升出了几分佩服之情。
坐好之后,几个茶童进来倒了茶,宇文哲便将路上的情况详细地给许二当家讲了一遍,许顺儿听完眯着眼睛,端起茶杯,隔着盖儿闻了闻茶香,道:“他们这是要取你二人的命啊!下手这么狠,应该不是明处的人。”宇文哲眉毛抬了抬:“难不成是江湖中人?我们华府一向不与江湖中人打交道,更何谈结仇呢?“许顺儿依旧眯着眼: “我也就那么一猜。”我这时却发现宇文渊脸色煞白,头上渗出几滴汗水,但没有多问,只觉得有些诡异。许二当家又对我们说道:“今天大家舟车劳顿,我让厨子多炒几个菜,你们明天再走。”宇文哲忙起身:“不敢劳烦许叔叔了,恐怕我爹还在府里等着我们呢。”许二当家笑着说道:“我还不了解宇文老爷的脾气?你们没到我就已经飞鸽传书,告诉他了,让他无需担心。再说,你们准备带着一个姑娘在路上过年麽?”“这,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哈哈哈,好!”许顺儿大笑着拍了拍宇文哲的肩膀。
梅庄的厨子真不是盖的,每道菜都做的那么精致入味,饭桌上许二当家一直在和宇文兄弟聊梅庄和华府的事儿,我听得无聊,吃饱了便出去闲晃了。不知在梅花林中走了多久,也不知他们喝完没有,我欲反身回去,却看见不远处有个长亭,走也走累了,正好歇一下再回去,走到长亭,一屁股坐下,回想起今天还真是有惊无险。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发现正是宇文哲。“你们谈完了”“恩。”隔了这么远,我都闻到了一股酒气,这是喝了多少啊?我嫌弃地外旁边移了移,结果这家伙一屁股坐在我边上了,我瞟了他一眼,月光洒在他英俊的脸庞上,让他的轮廓变得更朦胧却也更清晰,他看了看我:“看我做什么?”“你和宇文渊怎么没一点像啊”“我们不是一母所生,自然不像。”啊?这位大哥喝酒之后喜欢自己爆料啊?!“我娘在我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我爹后来就去了现在的夫人胡婉清,她是灵儿和宇文渊的娘。”竟然是这样!我内心涌出一股怜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把手搭在宇文哲的肩膀上,以宇文哲的脾气我在等着他跳起来把我手甩开呢,谁知他竟把我的手握住,放在自己手里,双手紧扣,给我暖手,轻声说道:“早和你说过,你体寒怕冷,虽然眼下是三伏,可在梅庄是没有夏季的。”宇文哲的一对明眸对着我,那般明亮,让人无法直视,却又贪婪地不想回避。我脸微微发烫,没做声,任凭他温热的掌心抚在我的手上。眼前这个男子要说家世、相貌、才华都是数一数二的,一旦摘掉扑克脸,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老天爷真是善待了他。宇文哲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身拿起两个小酒盅,斟满了酒,道:“喝酒可以暖身子,偶尔喝一下倒也无妨。” 我闻着这酒味很是香浓,便拿起来酒盅喝了一大口,觉得并不像其他白酒一样烈,倒是有点像现代的预调酒,还甜丝丝的。接下来我们就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也不知喝了多少,喝了多久,只记得我是在默默地再喝酒,来到这里的种种不甘愿和郁闷也仿佛被酒给驱散了,而宇文哲不停地再给我讲他小时候的故事,他娘亲的故事:“我小时候喜欢吃甜,为此牙没少痛,总是隔一两天请大夫来,后来牙疼的厉害时,成夜成夜地睡不着,我娘就陪着我,抱着我到天井数星星看月亮…”我听着,眼泪也流出来:“我小时候也是,经常吃凉的吃坏肚子,我爸就背着我在客厅里转圈…”我俩各说各话,到后来,眼前的宇文哲越来越模糊。
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我躺在一个精致的小房间,猛地一坐起来,头还是有点疼,刚要弄明白这是哪儿,一个圆脸的姑娘端着脸盆走进来,说道:“小姐睡醒了,奴婢伺候小姐盥洗。”“那个。。我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怎么回来的啊。”“小姐忘了,将近卯时宇文哲公子才送小姐回来。”我听完脸上立刻出了几条黑线。小丫头脸红红地说道,“宇文公子对小姐很是体贴,昨晚抱着小姐回来的,小姐还说梦话呢,拽着宇文公子不让走,他等小姐睡熟之后才走的。”天啊,这下囧了,昨晚真是不该碰酒,酒后乱性这么浅显的道理我都不懂,不知道这下宇文哲要怎么看我了。
整整一个上午我都惴惴不安,心不在焉的。吃饭的时候总是感觉旁边伺候我的姑娘在笑话我,我不安地胡乱拨了几口,就算吃过了。许二当家见我这样,笑眯眯地问道:“看来我梅庄的饭菜不是很合姑娘的口味啊!”我忙回道:“哪里,饭菜很可口,只是昨晚睡的太沉了…啊,不是,是睡得不太好..呀,也不是..”真不知道怎么说了,越说越说不清,我懊恼地看着宇文哲,他却一脸笑意地看着我。
离开了梅庄,我们乘马车回去,依旧是宇文哲和宇文渊轮换着赶马。我故意离宇文哲坐得远远的。待宇文渊驱车时,宇文哲一改往日扑克脸,低声笑着对着我耳边问:“什么时候这么讨厌我了?”呼出来的热气让我浑身一震酥麻,我冷静了一下,看着他,他却是满眼满脸都是笑意,我脸一热,低下头,心里却是美滋滋的,这家伙把冷淡的面具摘了,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绕过几条小路,我们马上就到华府了。我这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我出来了一天,就算灵儿不找我,那吴妈见我不在,会不会告诉夫人去?会不会惹出大麻烦啊呢?宇文渊看了我一眼,没投一挑,说道:“平日里觉得你古灵精怪,这事儿却反应慢这么多。放心吧,我和二哥出来之前办妥了,吴妈看着我俩长大的,她只听我俩的话。至于灵儿那边,我有办法。”说完,朝我眨了眨眼睛,这一对性情迥然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