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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夜行溜达到 ...

  •   夜行溜达到马厩,一个大头马夫拉着一匹白马正在场子里踱步。夜行向来很少来这边,马夫也不认识她。看她衣饰只道是哪房的丫头,笑道:“小丫头,离远点,当心它踢着你。”夜行觉得这匹马精神极了,问那马夫:“大头哥哥,它叫什么名字呢?”
      那马夫呵呵大笑:“你怎知道我的名字?你一定也听说过我对不对,我就是宋大头。”
      夜行走近了一些,伸手摸摸马脖子。那马打着响鼻,晃晃脑袋。
      “这马好像很喜欢你呢。别人摸它可不行。”宋大头道。
      夜行笑眯眯地摸着马的鬃毛。它的眼睛真大,腿真长,连尾巴也甩得最好看。

      “谁准你碰燕然。”轻舸一把将夜行推开。夜行没有防备,踉跄两下倒在地上。
      宋大头连忙将夜行扶起来,恭敬道:“少爷。”
      轻舸偷眼看夜行,她竟然没有走,还是站在原地。轻舸拍拍马头,对宋大头道:“以后不准别人碰我的马。”
      “它叫燕然吗?”夜行问。她这两年很少同轻舸讲话,有时轻舸动手伤到她,她也不言不语,只想离他远远的。此时却低声询问他,他不由得“嗯”了一声。又想到自己正在生气,转过头不再看夜行。
      “你也会骑马?”夜行问。
      “当然啦。”轻舸嘴角上扬,跃到马上,在场子里兜了一圈。又立在夜行面前。
      “它跑得真快。”夜行道。
      “我还能在马上开弓射箭呢?”轻舸得意道。夜行却未在意,只是眼睛瞪得圆圆得看着燕然。轻舸轻轻跳下马背,问夜行:“你要不要骑一下。”
      宋大头叫道:“少爷……”
      夜行在一边使劲点头。轻舸微微一笑,拉过夜行,教她踩准镫子,轻轻扶住她的腰,送她上马。
      这燕然是一匹烈马,不知少爷今天转得什么念头,宋大头一头冷汗。抓住缰绳道:“我牵住缰绳,你就在这马场里溜溜吧。”
      轻舸却夺过缰绳:“本少爷亲自为你执缰。”
      夜行坐在马上,轻舸牵着缰绳,燕然慢慢踱着步子。轻舸突然问:“你想不想让燕然快一点。”夜行点点头。“你自己握着缰绳。对,就这样。想让它快一些就夹一下马肚子,想让它停下来,就使劲勒一下缰绳。”
      夜行点点头。宋大头跑过来:“少爷,这位,这位小姐还没骑过马,可不行呀。”
      轻舸已经扬起手中鞭子,狠狠加了一鞭。燕然立刻腾跃而起。轻舸呵呵笑起来,只等夜行呼喊求救。他当时被她推到湖里,她不也是如此么。但夜行还没来得及求救,就已经被燕然甩到马下。
      轻舸道:“真不中用。”跑过去却吓了一跳。夜行满脸是血,已经昏死过去。
      轻舸没敢让程加诺知晓,偷偷找了大夫,给夜行包扎好,又开了药。那老大夫临走时还一脸愁容,这姑娘伤到了头,能不能醒就看这三天了。
      轻舸给夜行灌了些药,一半洒了,一半吐出来。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就像是睡着了。轻舸想,她平时就是这样,安安静静,从不惊扰谁。

      半夜,夜行发起热来,喊:“水……水……”轻舸连忙倒了水,抱扶起她,喂她饮了些水。夜行竟然睁开眼睛,盯着轻舸道:“你不是说要教我骑马么?”轻舸以为她在怪他,刚想解释,夜行又闭上眼睛。轻舸在她耳边轻轻说:“你快点醒过来,我教你骑马。把燕然送给你骑,好不好?”夜行脸烧得红红的,额头上汗淋淋。轻舸没有睡意,见夜行又静静睡去。轻舸一夜忧烦不安,天际泛白时才靠在床边盹着。夜行又叫他教她骑马,她穿着碧绿的衫子坐在燕然背上十分好看。他也跃上马背,握着夜行的手教她执缰。她的手这样轻又这样软。她就靠在他怀里,头发上有股茉莉花的味道。燕然跑起来,两人腾云架雾似的。他问夜行:“我们这是要到天上去吗?”夜行转过头笑着道:“我一个人去,你不能去。”说着就把他推下马去。他只觉得背上一痛便醒过来。回头看见程加诺拿着一条鞭子正打将过来。他也没有闪躲,这一鞭正好抽中左肩。衣袖破碎,血也渗出来。若诗跪挡在轻舸前面,哀求道:“爹爹饶了轻舸这一回吧,他还小不懂事。我也问过老宋,轻舸不是有意的。”
      程加诺近前两步,看到夜行头上重重包裹,整个人似乎气息奄奄,胸中大恸。苏家倾灭时,她不过六岁,多少人舍命才保住她的性命。她来程家时不过十一岁,他答应晚萍一定寻到她、好好看顾她。可如今,可如今……轻舸和若诗都看到父亲脸上的凄然之色。床上夜行一动,大约觉得身上疼痛,呻吟出声。程加诺对后面的福伯道:“就说程府的小姐病了,请宫中的太医来看看。”背对着轻舸道:“你去你母亲牌位前跪着。”
      轻舸和若诗都知父亲已经怒极,不敢答言,静悄退去。若诗见轻舸神色憔悴,魂不守舍,也不忍心责备他,只道:“以后你消停点吧。”
      轻舸跪在祠堂,看屋顶悬着盘香,蓝烟徐徐,母亲的牌位也在飘渺之间。对于母亲印象稀薄。但他知道,有她在一定是好的。程家世代拜相,母亲去世后,父亲却托病请辞,几下湖越,寻找夜行。夜行来后,父亲才没有那么心魂不守,偶尔也能见到笑容。即便她把他推到湖里,打烂了母亲生前最钟爱的五彩茶盅,父亲也没怪责于她。所以他和若诗才讨厌夜行吧。
      夜行有时也不那么讨厌,种的花慷慨赠予,年节总弄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对外面的世界也似乎知之甚多。他想和她说说话,她总是躲着他。刚才明明是很好的,他帮她牵着缰绳,走在前面。他知道她在看着他,其实他也在看着她,一直在看着她的。

      程府,东堂
      福伯对珍大娘说:“老爷这次是真的动了怒,把少爷交到御龙卫中历练。”
      珍大娘是轻舸的奶娘赶紧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轻舸少爷才多大,正长身子骨……”
      福伯道:“若诗小姐求了半天都不行。要我说,少爷这次真是……要是夜行去求求老爷还好,可是夜行也没醒。”
      珍大娘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老爷不是说请太医来看看么。”

      江太医一摸夜行的脉象,对程加诺道:“这次的伤倒是没有大碍。这位小姐不是上京人吧,她似在出生时受过大寒。倒是要好好将养。”
      “她确实是在北地出生。”程加诺道。他想到她幼年伶仃漂泊,心中愈加凄凉。
      江太医对小药童道:“我跟程相爷出去一下,你在这儿看着小姐,她醒了就喂她服下这服药。”
      小药童低头称是。待太医与程加诺走出门去,他取出一个小瓶在夜行鼻子底下晃了一晃。夜行皱皱眉,睁开眼来。那小药童一笑,眉毛浓烈,双眼清亮见底。不正是他么。
      夜行犹似在梦中,也不言语,只怔怔地望着他。
      “怎么,摔坏了。”他笑道。见夜行呆呆的:“都说程府风雅,我就跑来看看。顺带看看从马上跌下来的小姐。你这院子真不错。”
      “你怎么像个小跟班。”夜行看他一身药童打扮笑起来,又说道:“我想起来,没有力气。”
      他伸手将她微微扶起,又拿了枕头垫在身后。顺势坐在床边,在她耳边轻轻道:“好香。”
      夜行道:“可能是佩兰的味道,我在院子里种了好些。”
      他只是轻笑不语。夜行好似有好多话要同他讲,见了他,又觉得这样就很好。倒是他先开口:“我前一阵子到苏北办了件差事,一回来就听说你从跌伤了,便央老江带我来看你。”
      夜行见他脸上似有忧色,忙道:“我不碍事的。”
      “原本我们只是初相识,却像认识了好多年似的。听说你病了,我便跑来了。”窗外是春色无边,那少年脸逆在光中,眉角似一座山峰。夜行伸手去触碰那峰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道:“我娘叫我小四,你也叫我小四就好。”她的手指有些冰凉,柔柔触碰他的眉骨上的刀疤。他正待握住她的手,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他才站起身来。

      江太医道:“我已经下好了方子,我们这就走吧。”
      小四眼睛仍锁在夜行身上。那老太医轻轻一咳,他才似回神,背起药箱,嘴角一扬,说道:“小姐是福泽绵长之人,这点伤好好将养,不日定有喜事临门。”
      夜行也看着他:“那个抽屉里有一个小荷包,你帮我取出来,是一些花种,埋进土里一尺三寸,太阳落山时浇一次水。七月就能开花,好看得紧。多谢你们替我医病。”
      小四拉开抽屉,看到自己的一方帕子叠的方方正正收在里面,不由得一笑。随即取出花种荷包,揣在怀里。
      江太医忙道:“姑娘客气啦。”忙拉了小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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