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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乱兵烧寺 定姨娘,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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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佛法已经讲完了。不意外,孙荷花来了,带她来的却不是孙德崖的嫡妻,是孙老太太。同来的还有一同起兵的俞元帅的生母俞老太太,她带了一名亲戚家姑娘来进香。
“马姐姐。”孙荷花正俯身和郭美说话,看到马英春进来立刻直起腰来招呼。
郭美看到马英春却一扭脸凑郭老太太身边去了。她还对马英春不肯陪她去摘花的事记仇呢。
俞老太太身边的小姑娘正给两位老太太念经文,见到孙荷花凑马英春身边,脸上显出一丝的焦急。
马英春拉着孙荷花的手,走近郭老太太,向两位老太太问了安,这才向俞家带来的小姑娘点头微笑。
“春娘,你俞家祖母带着的是她外孙女,程小姐,你们要多亲近亲近啊。”郭老太太心情很好。
马英春浅笑着向程小姐点头:“程妹妹。”
俞老太太却很热心地拉着马英春的手道:“春娘竟如此高了呢,当年马公来咱们濠州的时候你还和我家程娇这么大呢。”她回身用另一只手拉躲在身后扭捏的程娇,嘴里训着:“在家时候成日里挂嘴上仰慕马姐姐的才华,如今见着你的马姐姐了却藏头露尾不肯吱声了。”
俞老太太当年是戏班子出身,俞老太爷养家里,如今俞三老爷起兵做了元帅,两位嫡出兄长被他踩在脚下,才将亲生母亲称作太太。不过俞三老爷还知道不过太过火,嫡母依然是太太,不过是让自己的生母做了平妻,称为二太太。
“马姐姐。”程娇的声音非常好听,想来继承了她家传统的好嗓子了。
马英春和善地笑笑,回头对郭老太太建议:“祖母,我们不如早些用了斋饭回城吧。如今兵荒马乱的,万一有元兵来袭我们都是妇孺,比较麻烦。”
“春娘说的是。”郭老太太点头。
门外的小沙弥进来报斋饭好了。众人忙移步到斋堂去。一席间,孙荷花和程娇都忙忙地向郭老太太献殷勤。
马春花从旁照料六岁的郭美进食。
席间,郭老太太已经和孙老太太约好时间过自己府上来听戏,一旁俞老太太面色不虞。匆匆吃了几口,看着两位老太太不肯与自己多言,俞老太太气愤地拂袖离去。
程娇咬着唇犹豫片刻,忙跟出去。
俞家俩人离开,孙老太太松了口气,向郭老太太抱怨:“你说这俞三郎怎么就这么不遵礼教?他那嫡母可做何自处?现在好了,弄个‘二太太’,当他和我那混小子一样吗?他可是考过秀才的人。让咱们和个戏子同起同坐,我这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郭老太太深以为然,叹:“可不是嘛。不过你家德崖儿可也得好好管教啊,看他那都弄了多少个太太了?不像话啊。”
孙老太太恨恨地说:“我家只认嫡妻,那些个‘太太’连八抬轿子都没坐过,算什么东西。”
“要说还是你家子兴最出色,又孝顺又知礼,为人仗义。看他把义兄的女儿养这么大都没动过什么歪心眼子,真是大大的信守承诺呢。”孙老太太一通夸。
郭老太太面上尴尬,却也只得硬着头皮附和:“哪里的话啊。要想成就霸业可不就得重信守义。”
马英春从旁听着只想笑,这下可把老太太堵了嘴了。孙老太太可真不简单,竟然也能看出来郭老太太的心思。
“今番替你媳妇儿还愿,那边可是有喜了?”孙老太太关心地问。
郭老太太心不在焉地点头。
“不给你家小子添人手?谁伺候啊?”孙老太太单刀直入地问。
郭老太太头知道孙家的意思,就顺坡问:“我正愁着呢。你有合适的人吗?”
“咱们路上说,我和你一辆车坐。”孙老太太左右看看,两位适龄少女,一位小孩子,不方便说话。
郭老太太笑着点头道:“行啊,咱俩先去车上慢慢说,让你家荷花也专心用些,刚刚忙着照顾我这瞎婆子自己也没吃几口。”
“还是你疼孩子。”孙老太太伸手挽着郭老太太起身,转头吩咐:“荷花,老太太让你吃就多吃点。”
“是。”孙荷花红了脸娇羞道。
郭美吃饱了却是瞌睡得很,郭老太太便带她一同出去了。
荷花为马英春添上一杯茶,深深一福,道:“多谢姐姐昨日点醒妹妹。”
马英春忙拉住荷花,真诚地说:“妹妹莫如此。你我皆寄人篱下,命运本相近,咱们又以姐妹相称,我自然希望你过得好。”
“今日叔叔去寻郭老爷提亲,刚刚老太太也许了。”说到自己的婚姻,饶是一直不避讳的荷花也有了一丝的羞赧。
“恭喜妹妹。”马英春促狭道,“日后只怕要喊姨娘了。”
“讨厌!”荷花娇嗔着与马英春笑闹。她也明白,从今往后她成为姨娘,与这位昔日好友马姐姐就隔了辈分了,以马英春向来行事作风,与自己就会淡下来。这,算是最后的温馨吧……
两个小姑娘各自想着心事,快速吃完饭。正当二人携手要离去,猛听着寺外有刀兵碰撞的声音,一时间寺内僧人乱窜。
金钗刚被马英春打发去马车上取大氅,现在还未过来,斋房仅剩了马英春和孙荷花两人。
荷花吓得失声尖叫,捂着耳朵就躲桌子下面去了。
马英春从小就习武,之前父亲的仇家也有过几次寻衅,她早已见惯不怪,此刻倒也稳得住心神,她凝神屏气左右看看,斋房里除了佛像就是桌椅,没有合适藏人的地方。外面又不知何种状况,可藏哪里好呢?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马英春忙扯了孙荷花出来,捂她的嘴低声训:“若不想死就不要出声,跟我来。”
孙荷花哆哆嗦嗦地跟着马英春除了斋房,僧人都窜到外面去了,小小的院子里只有她俩,外面的喊杀声似乎立刻就到眼前。荷花费力地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下唇却已经被咬得没了血色。
马英春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一百零八台阶,低声道:“此处与大殿相距颇远,若无那扇小门都没人能想到这边也是寺里的一部分。快走!”
抬头仰视,孙荷花不敢叫苦,只好吃力地跟在马英春身后往上爬。
二人连拉带扯跨进山门。
那口大缸还在。
不待荷花喘口气,马英春扯着她进到大殿。
冲着佛祖磕了个头,马英春祷告:“求佛祖保佑我们平安度过。”说罢,拉开佛龛,让荷花坐进去,轻轻闭住门,她低声叮嘱:“无论如何不要出声,义父会来救我们的。”
“我记住了。姐姐,你怎么办?”荷花的不安地声音微微颤抖。
“我……我再想办法。别出声!”马英春突然急促地说了一句便听到门外有乱兵喝骂的声音。
此刻殿内却是无处藏身了,马英春急出一头汗来。
猛地一股力把马英春拽到佛像后面,她吓得差点尖叫起来。
回头看时,她却心安了——是福缘师父,那个黑壮的能抱着满满一缸水爬一百零八台阶的和尚。
“和我来。”福缘师父的声音很是安定人心。
马英春点头跟上。
福缘师父为了照顾女施主,行走并不像往日那么迅速,可就这样也是极快的。他没想到马英春虽然累得呼呼大喘却也能跟上自己。从后面通过虞姬祠,出了山门,一个和尚领着钗环歪斜的小姐往山里去了。
回头望,皇觉寺已成火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