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骏马扬蹄处,卷起滚滚尘烟,马上之人徐徐回望,露出睥睨从容的笑。
平夏夷、克三藩、擒梁王、捉流寇……无人不晓他战功赫赫,善战之名响彻朝野四邻,传遍坊间街巷。
家国家国,国未有一日敢忘,家却被遗落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如同他未再复履故土,如同她总对报信之人说沙场上刀剑无眼,嘱他千万小心。
院中白茶花皎如明月,长势愈发喜人,她微微扬起脸,深嗅风中芬芳,带起下颌熟悉弧度。
烛光潋滟,将她淡淡影子映在墙上,似是在写些什么,唇角有柔和的笑容。
“你出征在外二十年,她晚晚都有写信给你,只是不曾寄出。”阎君开口,声音里有淡淡的叹息。
她不曾开口细诉,他亦没有回头。三十五岁那年,她染上急症骤然病倒,重病之中垂危之际却仍是婉拒了亲族让他回来的提议,说待她下葬之后再告诉他。
因眷念而温柔,也因倔强而绝决,如同她的到来,她的离去也一样安静。
阎君闭上眼,闭了再张,悲悯神色一闪而逝:“本君笑尽天下可笑之人,笑尽天下可笑之事,却总难笑她。你可知为什么?”
“在下很伤心,却不是为她,”他开口,语声低哑艰涩,似极力压抑着什么,“满院的白茶花,是因为我从前将一枝花簪在她鬓上么?”彼时他正风华,她正年少,却换来了阳错阴差。一次无心之举,让两人偿付如此巨大的代价。
从前一念成佛,今朝一念成魔。
“即使他淡漠以待,疏离相抗,却仍是个好人。只是,我已懒得再争了。”一抹淡蓝身影立在河畔,静静开口。
“是懒得争?还是不值得争?”
“是不值得争。”她难得一愣,旋即答道。
从前百般惦念牵记,如今只是一句不值得。虽然知道这不过只是过往的的幻象,心上却隐隐有发僵的麻。人人皆有壁虎一般断尾求生的本能,又是什么令她不再执着?
“你素来强横,无人可以抛下你。但,生命可以,时间,亦可。”阎君转过身,素衣白袍微扬,无声无息隔出别样天地。
那高大身影蓄满疲惫伤感疲惫,流露龙钟之态。
“下一世,她住在沧澜江头,而你在江尾,虽相去不过百丈,但你二人门第之差甚巨,志向意趣更是南辕北辙,她不会再爱你。”
他蓦然回头,猛地想起阎君从前劝他,“有朝一日莫要悔无可悔、错无可错。”
他骤然大笑出声,笑不可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