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微尘》沉燃

5、02Ⅰ 第一次见面

　　02.
　　温序一直在公寓里的沙发上坐到第二天早晨。他手边放着手机，拿起又放下，最终也没有打出一个电话。
　　他和许念微在一起两年，她是怎样一个敏锐感性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一个晚上没有电话，任她在这个举目陌路的城市里独自游离，她会偷偷哭泣吧。
　　可是怎么办呢？他该和她解释什么？两年里他带着她在这个圈子里周旋，希望看到她绽放光华的时刻，但是哪里都不好混，文化圈和娱乐圈交接的这个地带肮脏的现实不会少，许念微不是一个天真的女孩，可是她接受不了。每次赴饭局她必定是不乐意的，让她给那些男人赔笑她更是宁可一反温婉常态跟他大吵大闹。
　　而又会有哪个男人乐意自己女朋友去做这样的事？可是没办法，没办法。北京不是旧巴黎，不是怀揣着一腔热血与梦想就能闯荡的来的地方，想要成就，必须有所牺牲，而许念微又从来都是懒散，需要逼迫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那个李总，竟然想要动真格的。任以前许念微对一些小亲小摸能忍则忍，这次也是毫不犹豫挥开那个老男人的手，不管不顾地离去了。
　　这算是她第一次正式翻脸。以前再不愿意也好，只要是答应他的，她总会捱到最后。不管他要求什么，她几乎从没拒绝过。
　　温序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很多个夜晚，许念微赶稿的间隙也会这样揉眼睛。她的脸上，就数一双眼睛最美，总是沉静的，深不见底的，哪怕是跟朋友闹腾的时候，笑意也是不在眼底的。
　　但是这双眼睛在面对他的时候，会显现出几丝别样的情绪来，让人移不开注意。可惜因为总睡不好，她的眼下常年带着青晕，只好拿一副粗框眼镜遮住。

　　第一次见面，即使冷定如温序，也着实震撼了一把。
　　白衣白裙的许念微背着小小的包靠在公司门口，看得出她尽力把自己打扮得像是他喜欢的类型，可是眉眼间少女的稚气与对陌生城市的畏惧、对未来的迷茫隐隐弥漫，弥漫到温序明显感受到并且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感触。
　　许念微在念高三的时候说过一次，我来北京找你好不好。他回答她先考上大学再说。其实他也并未当真，她有她的挂念，有家庭有学业，不可能为了一个素未谋面不知底细的人抛却一切。虽然她说过喜欢。
　　许念微考上了南方一所不错的大学，但是大学生活没进行多久，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失眠严重，食欲不振，也不想和人交流。她跟他说，我要去北京找你。这一次，不是征询，而是告知。
　　然而他仍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接到她毫无预兆的电话：“我来北京了，在你公司门口。”
　　时隔两年，温序已经没办法去揣测许念微当时的心理了。
　　“北京思巢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国内文化传媒界的一座大山，报纸、杂志、平面广告、影视制作、动漫原创、图文设计、企业规划、网络文化八大领域都做得风生水起，聚集了许多国内一流的文化界与演艺界名人，是很多来北京追梦的年轻人趋之若鹜的地方。
　　当时的许念微在网络文学界也算是小有名气，但还远远不够格踏进“思巢”。她那样孑然一身地靠在黄金殿堂门口，茫然却坚定，温序至今都无法理解是什么在支撑当时那个小小的女孩。
　　作为老牌的产品经理，当初的许念微在温序眼里难逃产品的定位。他看到她的才华，也了解走正统文学道路的文艺女孩与泛滥成灾的网络文学间微妙的维系与冲突，他始终希望她考上名牌大学，网络上只需小有建树即可，将来很容易凭着科班出身的专业素养和天赋灵气成为文化界一颗年轻新星。毕竟公众对那些老牌的文化人万年不变的腔调容易审美疲劳。
　　但是意外发生了。许念微并不如他想象的一般热衷于成名，她只是一个固步自封的寂寞少女，纤细敏感，一旦找到可以倾诉的对象就再也舍不得放手。温序开始并不了解她，于是犯了错误，他告诉她自己少年时北漂的经历，这无疑是给一直为了学历而苦捱的许念微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不想再读书，心心念念想去北京，像他一样打拼。
　　他没法向她解释，时间变得太快，不到十年，局势已经截然不同，一无所有的少女来到北京，只会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