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山涛

23、第二十三章

　　华君在乾洲城西的隐洲思索局势的时候，孔府正在为孔清收拾进宫的东西，而孔清，正在惊雀楼里喝酒。

　　“怎么一整天也不见红姨？”他们俩在二楼一个雅间，既能望见窗外，也能看到楼里面，孔清坐了一整天，连红姨的影子也没看见。
　　“出去办事了，好一阵子能回来呢。”
　　一个青楼老板娘不管着数钱，竟然出去办事了？
　　文玉进过宫、而且知道自己的身份，昨儿大公主派人办事去了，今儿红姨也办事去了，还有上次自己的推断。这是巧合还是自己猜着了？

　　“可是我看你们楼里也没有跟我一样的啊？”
　　她这一说，把文玉姑娘说乐了
　　“合着你在这坐了一天，就是来盯着我们楼的？”
　　“我也是好奇嘛，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还曰，不耻下问，我既然不知，当然要问了，上次问了你又不答我，那我只能观察观察咯。”
　　“我怎么没答你了？是你自己笨，还好意思赖别人。”
　　“我是笨，我回去自己想了又想，书呢我也看过不少，人呢也见过不少，可是，我从来就没听说过这么荒唐的事儿。”
　　“你书看的多不多我不知道，只是这人嘛，你却没见过多少。”
　　“哦？我见的人，难道还算不得是多的么？”
　　“你见过的人，也算多的了，可惜，你只是看见他们，却没有见识过他们，这样算来，你见过的人，可就不多了。”
　　果然，孔清虽然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但是从没有深交过，既没有所谓的闺蜜，也没有能穿一条裤子的哥们，就连程兵贺，也没一起喝醉酒过。
　　“这样算来，我这二十年的光阴竟然一个人也不熟悉了。”
　　“我不过这么一说，你可别钻牛角尖。”
　　“这些年，我虽然四处鬼混，确实也没有真心跟人交过朋友。”
　　“所以，我来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吧。”
　　“洗耳恭听。”
　　“你可知道四皇子好养门人这件事么？”
　　“这个自然知道，四皇子自小以战国四公子自居，虽没有门客三千人，但是听说也专门修了个府邸养着。”
　　“那你可还听说了别的？”
　　“什么别的？”“我的姐姐呀，快别卖关子了，知道我笨还跟我拐弯。”
　　“说你笨你还真就笨起来了，自然是和这些门客不干不净了！”文玉十分想不明白，平时伶牙俐齿才孔清怎么这会儿竟这么迟钝。
　　孔清恍然大悟一般，眼睛滴溜溜转着回想四皇子的事情。
　　“你还说你书读了不少，这种事情书上也有记载，难道你就没看见过？”连那说书的也偶然提起来的事儿，怎么孔清就是不知道呢？
　　孔清细细思量，停了好一会，才说道
　　“倒也不是没看到过，只是，没敢想罢了。”她这句话很短，说的也很慢，虽轻飘飘的，里面却滑过了很多的情绪。
　　“红绡曾经说过，邱公子心里纵有千万匹的野马也能死死的圈起来，因为有从小的礼教束缚着，如今看来，此话确有几分道理。”
　　孔清不想接着谈这事情，又正好听见一个生疏的名字，于是好奇地问道：
　　“红绡是谁，我认识的么？”
　　“哈哈，原来你竟不知红姨的原名，亏你刚刚还惦记着她。”文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原来如此，可是这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起她的本名来，不过还是红姨这名字更适合她，哈哈……”

　　昨晚夜班值完，孔清直接就来了惊雀楼，往后进了宫再出来逛可就没那么便宜了，这最后一天，抓紧过来逛逛。她虽然不愿进宫，但眼看华君也就要回来了，自己总免不了挂个差，如今挂职在大公主这边，总比到时候分到孟大人手下来的舒服，就算经常都要住在宫里，也比跟姓孟的绕弯子说话好。

　　孔清搬进悠然宫的第二天，华君公主就进了乾洲城了。

　　这一日，乾洲城南门大开，百姓跪迎，鸣礼炮十八响，禁卫军引路，三品以上的朝中官员恭候亲迎，华君公主高坐马上，身披铠甲，缓缓而行。在内城，皇上亲自设宴庆贺，为将士们接风洗尘。
　　西征军由凌洲、屿洲、峤洲等驻地兵马，和骑射营、阵防营调出的兵组成，如今各地驻兵均已回营且不觉得怎样，而乾洲城的十万兵丁一回来，国都的兵马立刻显得充实起来，文武百官各个神气活现。
　　大战高捷，自然龙颜大悦，又有百官上奏为公主请功，圣上下旨加封华君公主大将军衔，食亲王禄，统乾城兵马，参与军国大事议政，理应建将军府，然主帅贵为公主，特许于内城建军赫宫。

　　华君回城后的第一个早朝，现在国都的四品以上官员都列位参加。

　　先是惯例的各地政事民情陈奏，接下来是各部掌事官员陈奏，诸事完毕，皇帝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西边的战事持续了一年，南边的旱灾也让庄稼毁了一年，这一年里，朕是寝食难安，今天早上李公公问朕昨晚上睡得还好吧，说朕已经好久没有子时之前就寝了，是啊，一想到朕的国家还被外贼占着，朕怎么能睡得着呢？但是自从西征军凯旋，朕这心里总算少了一块大石头，睡觉也能多睡一个时辰，朕的百姓可以安居乐业了，所以，朕今天要在这朝堂上为凯旋的将士们加封，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是为国家立过大功的人。”

　　李公公拿过圣旨，大声宣召。
　　“华君公主加封正一品护国大将军，孟虎加封正二品神威大将军；沈珏加封正二品骁勇大将军，孔清加封正二品镇军大将军，陈克加封从二品督军校尉……”

　　李公公宣旨完毕又退回去，在皇上的身边站定，刚刚受了封赏的人都上前一步，领旨谢恩。
　　护国大将军是乾洲城各路兵马的最高统帅，握有国都的所有兵权，自武旭帝登基以来，为防止有人发动兵变，一直空置这个职位。今天忽然宣布为华君公主——一个女子，破例加封护国大将军，许多人的心里开始打起鼓来，皇帝最近的想法已经完全摸不透了。
　　华君跟孔清这时都穿的是官服，跟一群男子站在一起时并没什么两样，但是百官之中听得有人窃窃私语之声。
　　只听皇上朗声说道：
　　“朕知道，女子为官是不常有的事，也难免有些人会心存疑虑，但是朕相信，既然华君公主能领兵打退了敌寇，也一定能管得好朕的兵马，树得起我们代国的军威，只要有这样的本事，不管是不是男人，都担得起我们代国的护国大将军。”
　　众人齐呼：吾皇万岁
　　“儿臣定当不辱使命。”华君公主适时出来表态，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军礼。
　　然而华君心里想的却是，这护国大将军空置许久，如今重新启用，不知是何用意，何况给不给个实权也不一定，还要接着看下去。

　　孔清站在华君公主的后面，本来说到女子当官的时候还担心自己要据理力争什么的，在华君表态之后孔清就发现，只要有她的地方，自己就不会是众矢之的，难道这就是为什么自己一直喜欢跟她在一起玩的原因么？

　　“启奏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四皇子向前一步，拱手而立。
　　“讲。”皇上的眼中很微妙地闪过一丝得意。
　　“儿臣现管着兵部和刑部，父皇给儿臣这个为国分忧的机会，儿臣自当殚精竭虑，只求百姓平安，然而儿臣愚讷，最近时常感到力不从心，如何的小心谨慎还是难免有些纰漏，时常感到羞愧，如今华君刚回来，臣本不该由此请求，但国家大事不容耽搁，儿臣请父皇降职，让御妹来管理兵部，儿臣定当全力协理。”
　　主动让贤，很多大臣都不知道四皇子唱的是哪出，但是皇上心里明镜一样：自己最近削弱了他的势力，别人看不出，他自己心里有数，这一招顺水推舟是跟自己示弱来了。既然你知道进退，朕就成全了你，日后再看。
　　“朕细细看过兵部的文书，四皇子政务办的很好，并没有什么纰漏，但是四皇子的担子确实有些重了，既然是你自己希望大将军能帮你分担，朕也要问问大将军的意思。”说着看向华君。
　　“儿臣虽然领兵打仗在行，这兵部的事却一窍不通，儿臣不敢擅自接管，还请父皇三思。”话说的不软不硬，自然是听皇上的意思了。
　　“嗯，朕也知道你刚回来，难免劳累，只是你四哥要你帮忙，朕也不好偏袒着你，只让他一个人受累，这样吧，兵部就由华君公主管着，四皇子即日起参与议政厅的议政，再加协理六部。”这样一来，众人更是看不出四皇子是进了一步还是退了一步。
　　“吾皇万岁。”
　　“今天朕主要就是嘉奖你们凯旋的将士们，你们的官位朕已定了，你们也听到了，具体的职务也交代下去，你们不要让朕失望，到兵部报了到好好的当差，国家不会亏待了你们这些立过功的功臣。”
　　“吾皇万岁万万岁。”
　　“你们还有什么事要上奏的？”皇上一手撑着头，向着下面问道。
　　无人应答。
　　“退朝”
　　李公公扶皇上下了御座，回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