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曲无涯意阑珊》古米朵

4、第三章

　　“大公子，该喝药了。”青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放到了风无涯的面前。
　　“青衣，喝与不喝有何分别？合着不过是一死。咳咳……”风无涯每说一句话便咳得厉害，只怕是恨不得将自己的肺都咳出来。
　　青衣在那里分外心疼。
　　自从那日她将风无涯用龙魂剑骗回狐岐山，风无涯面对的就是一波接一波的考验。先是飞羽门内长老的刁难，然后是五毒门的公然挑衅，如今又面对魔教中其他派系的侵袭。风无涯落下了一身病根。
　　他们遍访各地，才好不容易从西疆找到了鬼医。可是风无涯却怎么也不肯配合。这个中缘由也许只有青衣才明白。
　　风无涯拿起枕边的“碧落”与“黄泉”小心的擦拭着。这是几个月前，他亲自去琉璃山和淮水带回来的。碧落是自愿跟着他回来的，可是黄泉却差点要了他的命。可是风无涯执拗的个性，却偏偏要将它带回。因为碧落和黄泉本来就是一对，他也希望他和师兄也能如此……
　　离开师兄已经一年多了，不知道他是否还安好？
　　咳咳……
　　没有我他该活的更好吧？那般决然的话，他也曾说过的……碎尸万段呢……
　　心里想着，不免一滴泪水滴落。每次都这样，只要一想起师兄，眼泪就不由得掉下来了。
　　青衣静静的在旁边看着，终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大公子，那个秋长离有什么可让你牵挂的！你可知道，自从你回到了狐岐山，他带着天山的人杀了多少我们飞羽门的人！”
　　“杀了便杀了，若不是他们行事太过分，长离不会这么做的……”
　　“大公子！”青衣还想说什么，见风无涯摆了摆手让自己出去，也就放下了药碗到门外候着了。
　　唉！他们公子，这又是何苦！
　　青衣在门外刚刚站定，准备吩咐其他人做点点心给风无涯送去。就看见小宝从外面大呼小叫的冲了进来，嘴里还大喊着：“青衣姐，青衣姐，不好了！天山派的人又来围剿我们啦！”
　　青衣一惊，赶紧进去告诉风无涯。
　　“公子。”青衣轻唤。
　　风无涯睁开有些疲乏的双眼，叹息一声，让青衣扶他起来。
　　“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公子，你的身体……”
　　“不碍事。走吧！”
　　再见到风无涯，秋长离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他一袭白衣盛雪，称着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的脸色。原本有些笔挺的脸颊如今早已瘦削的不像样子。口中间或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让人感觉他随时可能随风飘散。
　　“师兄，好久不见。”风无涯开口。
　　“别叫我师兄，我早已没有你这样的师弟！”秋长离别过头去，尽量不让自己看到风无涯。他怕看见他，他会心疼，会心痛。
　　“呵呵，师兄还是一如平常的狠心呢！十年相处，不过也就如此罢！既然如此，今日你我来个赌局可好？”
　　“怎个赌法？”
　　“一局定输赢！师兄若赢我，无涯便从此带领着飞羽门退出中原！若我赢了师兄……若我赢了，师兄从此留在我身边，如何？”
　　“不可！我天山派门人怎可自甘堕落加入你魔教！？”秋长离还未开口，他身后的以为紫衣女子断然开口。
　　风无涯这才注意到跟随在秋长离身后的女子。只见她清浅的眸线，一双杏眼满含愤怒，樱桃般的小口淡淡的散发着不屑的神情。风无涯推开青衣，绕过秋长离缓缓的走到那紫衣女子的面前，细长的眸子眯成一条线，他哼了一声继而说道：“若我们是魔教，你们又何栩正道？！杀人无数的是你们，步步紧逼的是你们，自觉高贵的还是你们！我飞羽门一脉自我执掌从未杀过你们天山派一人！可你们呢？！”
　　风无涯越说越激动，忽然秋长离一个闪身挡在了那女子身前。
　　“我答应你！”说着秋长离拔出了自己的剑便向风无涯冲去。
　　“呵！怎么害怕我伤了她？”风无涯冷笑着接过青衣手中的碧落和黄泉，飞身向远处退去。
　　师兄，今日我便让你看看这碧落和黄泉……上穷碧落下黄泉，此生无涯亦无悔！
　　秋长离手中剑锋如雨，招招致命，风无涯只一路躲闪。
　　“拔剑啊，风无涯！”
　　“师兄当真如此狠心？是不是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看着风无涯只顾躲闪却不还手，青衣心里一阵焦急，瞥见天山派的人中，那一紫衣女子负手而立，满脸担心的模样。青衣脑子闪过一条计策，忽然大喊：“公子，秋长离既然已经有心上人了，那他早就把你忘了，你就不要再心软了！说不定他从未将你放在心上！难道你忘了你在天山之时，他们是怎样欺负你的吗？”
　　青衣的这句话像是穿肠毒药，风无涯突然顿住了，细长的眸子隐隐闪着愤怒。
　　“真的吗？青衣说的是真的吗？”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与你又有何干！”我们终究路不同……今日就做个了结吧……后面的话秋长离如何也没说出口，他今天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他杀得了再多的魔教的人，可是面对着风无涯，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他想让风无涯恨他。
　　秋长离的绝情让风无涯一阵怒火攻心，鲜红的血液从嘴里喷出，风无涯就那么单膝跪在了地上。
　　这边的看客还未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却见风无涯将嘴角的鲜红擦掉后用剑撑着自己又站了起来。
　　他将碧落插入土中，将黄泉从剑鞘中拔了出来。慢慢指向秋长离，眼中透露的却是从未有过的伤痛。
　　若不是他秋长离，他风无涯何苦到这步田地？
　　若不是他秋长离，他风无涯又怎会这般心痛？
　　若不是他秋长离，他风无涯……
　　脑中念了成千上万遍若不是秋长离，可是如今他已万念俱灰。呵！秋长离啊！
　　这一次风无涯果然不再躲闪，奋不顾身的进攻让秋长离的抵挡渐渐显得力不从心。风无涯的突然闪身，让秋长离措手不及，风无涯就这么轻易的来到了秋长离的身后，他将手中的黄泉握入秋长离手中，然后紧握他的右手，用黄泉割破了秋长离的肩膀。
　　秋长离顿时感觉身体一轻，从黄泉身上散发的黄色光晕，将风无涯狠狠的弹了开去。看到如此，风无涯终于开心的笑了：“就知道它一定认可你的……”
　　只是风无涯近乎呢喃的话语，却并没有被秋长离听到。
　　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巧合，嗤笑风无涯的无心却成就了秋长离。可是只有青衣知道，那是风无涯一直想送给秋长离的礼物。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换！
　　青衣再也顾不得其他，风无涯如今的身子，恐怕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今日这一战，又不知道需要多少时日才能歇息过来。
　　只是青衣这边踏出一步，刚刚那名紫衣女子便将她阻拦了下来。死活不让她再向前迈进一步。
　　“你让开！”青衣声音凛冽。
　　“魔教中人果然还是魔教中人，就这么不遵守约定吗？这是他们之间的决斗，你去想干什么？”紫衣女子不甘示弱。
　　眼见着这边要打了起来，风无涯摇了摇头叫了声“青衣……咳咳……就在那里吧！”
　　看着风无涯难受的模样，青衣急的哭了出来。却越发愤恨起秋长离来。这样的人究竟是要把他们公子折磨成什么样子才肯罢休啊！
　　秋长离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黄泉，一股精纯之气透过手掌慢慢向他身上涌来。他感觉从未有过的舒服。
　　身后的风无涯好不容易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他摸了摸腰间，还好，那玉箫还在……
　　就这样，看着眼前背对着自己的秋长离，风无涯吹起了那首熟悉的曲子。
　　那是那日风无涯在天山被欺凌的奄奄一息之后，秋长离送给他的。秋长离告诉他，以后谁要是欺负他，就让他吹箫，这样不管多远他都会赶过来帮他。
　　从那之后，这玉箫，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风无涯。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好一曲天上人间啊！
　　一年前的分别仿佛历历在目，秋长离的那句“定将你碎尸万段！”还萦绕在耳旁。
　　师兄，你可知道，为了你这句碎尸万段，狐岐山上下未杀天山派一人！
　　你又可知道，为了成全你，我忍痛不去喝药，只为了可以让你如愿以偿……
　　呜咽的箫声终于让秋长离回神，眼前仿佛回到了几年前他们还在一起欢笑的时候。那时的风无涯开心的，眉眼间都是让人抵挡不住的魅惑，如今他所看到的风无涯，为什么是如此的孤单与哀伤……
　　那个曾经妖孽的风无涯又到哪里去了？
　　风无涯的箫声并没有震撼在场的所有人，天山派中，不知是谁突然举起了手中的法器，猛然向着风无涯飞去。
　　风无涯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却不闪躲……
　　人群中传来青衣犀利的吼声：“不——！”
　　风无涯就那么闭上了双眼，认命了一般。
　　然而就在闭眼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怀抱，再睁开眼时，却是秋长离将自己抱在了怀中。
　　“无涯……我不恨你了。”
　　一句“我不恨你了”让风无涯泪眼朦胧。
　　“师兄，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以后我们就在一起。就只有我们两人……只有我们两人……”秋长离的声音越来越弱。
　　感觉不对的风无涯这才发现秋长离的后背已被血湿透。
　　“师兄！！！！”风无涯痛苦呐喊，忽然他看向远处的青衣：“青衣，快去找鬼医！”
　　见青衣离去，风无涯恶狠狠的看向刚才偷袭他的天山派弟子。声音冰冷犹若九天鬼神，让人不觉有种落入了地狱般寒冷的感觉：“剩下的给我杀！一个不留！”说完便抱着秋长离赶紧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