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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出羽仙山(1) ...

  •   仿若在熔金的巨鼎中滴下一缕鲜血,鲜妍的红慢慢泅开,当太阳神君羲和驾着他的黄金火云旗战车划过天空时,云就变成了粉红色,有浓也有淡。
      我闭着眼躺在一株花树阴凉处睡觉,感觉有阴影从眼皮上掠过,遂将眼睛眯成一道缝与他打了个招呼,火云旗顿在我头上,和着风声猎猎作响,羲和神君一身耀眼亮金色战甲,两肩和双膝的护甲是厚重的大红,加固的胸甲在未尽的阳光下金光闪闪,他垂头看见我,愣了一下,才慢慢笑开:“原来是出羽山司花的小奈何呀!换了张面具倒一时认不出了。”
      “天热了起来,不换张面具热出痱子来了怎么是好?”
      羲和笑着垂首称是,他四处观望片刻,又笑道,“你养的那只幻兽不在么?”
      “这都要怪它那一身毛太长,直嚷热得慌,吵着洗凉水澡去了。”
      我本是打个每日的寒暄,寒暄过后我翻了个身,趴在染红的云朵上继续未完的苦睡,他无奈笑笑,正待离去,忽又想到什么,对我说:“再过几日就是七夕,今年轮到你们尊上做东宴请群仙,这会儿你们尊上的帖子都发遍了九重天,你怎地还能这样闲?”
      我蚊蚋似地嗯了一声,不太明白。我来出羽不过半年,且半年来一直窝在出羽后山做个司花的杂役,至今重华上仙的模样都没见过,自然不晓得这许许多多的仙界规矩。“我顶多是个给尊上看花的小童,至今连尊上他老人家的面都没见过,你说我能够忙得起来么?”
      说话一向没大没小是我在永夜虚养成的习惯,亏得羲和神君不计较这些。“尊上?老人家?”他忍着笑意,一层层碎金在他脸上晕开来,正要和我争辩一番,又看了看天色,暗道一声不好,火云旗匆匆一挥,带起呼呼风响和灼灼热气,喷在我脸上,喷得我睡意全消。
      我脸上自鼻梁以上齐额抹了半张镂空的银箔面具,质地轻薄如云,掩在面上凉意阵阵,叫我很是受用。
      夏天到来时,纯钧师父给我捎来了这张新面具,也不知眼下他老人家在何处游山赏水,也不知捎封信来,真是没良心的师父。
      远在六个月前,我与白咎一同上了传说中的出羽仙山。当然,其间又遇到几次像山洞中的情景,但白咎很容易就将那些追兵打发了。我本来可以风平浪静边看风景边训练小白捕猎能力的旅途变得刀光剑影惊心动魄起来,一时间后悔跟着白咎,一时间又后悔自己的后悔起来,若是不跟着白咎,身为资深路痴的我可能走上三年也找不到上出羽山的路。
      白咎说,他是为了躲他哥哥才上出羽山来投奔他师父来的。
      高大的山门不远处挂着几幅五色番,迎着清冷的风招展着,山道两旁遍植金色扶桑花,与山门上的红漆交相辉映,很是气派,连走动在这山中的物种不论男女都是绝色,与我们结药庐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到底不比纯钧师父是个只知种萝卜白菜的散仙,上仙的气派即便在是一草一木上都能体现出来,难怪师父每回一提到重华这个名字都会有想法,连小白都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兴奋得东张西望,虽然这多半是因为它看到了能吃的东西才有的表情。
      把守山门的是两头凶兽和一对白衣仗剑的弟子,凶兽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我给小白使个眼色,它很快会意,走到我前面,也虎视眈眈盯着两头凶兽,后者竟然瞬间作小低伏状,耸拉着耳朵,趴在地上摇起尾巴来。
      我说:“你在干什么?我是叫你不要吓着人家……”
      它回头,锅贴大的脸上写着:“你不是叫我给它们点颜色瞧瞧吗?”
      “……”真是只愁人的宠物。
      好在白衣哥哥们脾气好,见到白咎更是笑脸相迎,还简单絮语几句,然后很和气地就让我们通过了。
      排在我们后面的一个形貌彪悍的汉子仿佛大受启发,也把他那一张锅底黑中又透着红的脸对着两位白衣哥哥,又拿他一双铜铃大的眼珠子虎视眈眈盯着那两头凶兽。
      约莫不过三秒,身后就传来拳打脚踢、野兽扑咬之声,以及夹杂在其中的凄厉异常的惨叫。
      我不禁感慨,这都是些什么世道,难怪师父此前总不忘告诫:行走江湖,要么自己凶狠要么带着头凶狠的禽兽当保镖比较好。
      ……
      进了山门再走上半盏茶的功夫就是巍峨上百间屋宇沿着山头排开,排在正中的是大殿,唤作“紫宸殿”,规模最为宏伟,此时虚掩着门,里面人声缭缭,听起来很是热闹。怪不得白咎领着我一路走来,见不到几个人,原来都聚到这殿中聊天来了。我正要推门一览究竟,却被白咎揪住衣领:“没有佩宫羽,按理是不能进去的。”
      “什么是宫羽?”
      白咎解释道:“出羽山的正式弟子,按照品阶从高到低都是要佩戴红橙黄绿蓝靛紫这七色宫羽,紫宸殿为正殿,平日里除了每日朝会和盛大仙宴允许佩戴上三色宫羽的弟子进入之外,其他时间或是佩戴下三色宫羽的人是不允许进入的。”
      我不禁纳闷,“上三色和下三色……加起来也只有六色,还有中间的一色呢?”
      他顿时有些迷茫:“这个我也不清楚了……中色的宫羽我还从未在出羽见过……”
      我继续我八卦的本性:“那你说,那尊贵无双的重华上仙配的是什么色的宫羽呀?”
      白咎凉凉看我一眼:“师尊掌管出羽,放眼整个三界,都是尊崇无比的身份,自然不用佩宫羽。”
      “师尊?”我惊道,“原来你口中所说的师父就是他?”顿时又嘻道,“这么说你也有宫羽,长什么样儿,把到我瞧上一瞧。”
      他被我缠得十分无奈,殿内忽传出一个悠远温雅的嗓音,“师弟远道而来,怎么不进来叙话?”
      虚掩的门仿佛被无形的手推开一线,我只来得及看到和高高在上的那人颀长俊朗的背影和那一片铺呈在白玉台阶上的月白色衣角。
      白咎脸上几乎立刻爬上满满的笑意,一面叫声“司凰师兄”顺门而入,一面还不忘转头与我道:“你绕去后院的花树下等着,我说完话便来找你,千万莫要乱走动。”
      我点头点得诚恳至极,点完头才猛然想起我没问清楚是个什么花树……

      如果我知道往花树下的那么一站就站来了命运的发展,我一定会选择钻进远离那株淡粉色花树的一丛草里去等待白咎。
      我与白咎的失散,之后经我一番琢磨,得出的结论就是:那真是上天注定。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我瞧着那株花树委实惹眼,本来不那么惹眼的我往底下一站也会变得分外惹眼起来,加上小白就变得无论如何都要惹眼了,我略一思索,就将小白打发到别处捉鸟去了。
      离花树数十步远的地方,有一丛半人高开着小黄花的草丛,一时间,我很难选择是听白咎地站在树下等他还是为安全考虑钻进花丛等他,我略一思索,折了一段二叉树枝往上一抛,落地时有着树杈的一端指向了花树,于是我就选择听从白咎的指示站在了树下。
      后来我才知道,白咎由于视力问题,根本分不清哪是树哪是草。
      我在树下方一站定,前面拐角处就出现了一大片艳丽的裙裾,看着装束应该是山上的婢子,我想,我是站着好呢还是坐着好呢,想完我就坐下了。
      走在最前面的打扮最为明艳的仙婢很容易就注意到了我,领着一帮小仙婢浩浩荡荡向我奔来,人未到声先至:“你,坐在树下的那个,你是哪个殿上的?”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回答,浓烈的脂粉香气迎面熏来,她那眼睛捉着我前前后后打量,目光停在我空荡荡的腰带:“你的宫羽呢?”
      “我是新来的。”我被她盯得浑不自在,被那足量的脂粉香熏得更不自在。
      她似信非信又打量了我一遍:“难怪没规矩,眼下正逢出羽大开山门招纳弟子,你既是新来的,不在鹿鸣殿好好呆着,跑来这紫宸殿来作甚?”
      我心想,白咎怎地还不回来?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花,只好说:“白咎带我来的,说这处的花开得好。”
      她眉头一皱:“白咎?没听说过……想必也是个新来的。”
      我一时没了言语。默默在心中画了无数个圈圈诅咒他,这狐崽子当真是骗了我。我说:“姐姐,容我在此处等一等他吧。”
      姐姐眉头一耸:“那可不行,紫宸殿不是谁都能来的,近日帝君约了尊上上九重天叙话,恐怕要等到下月初七殿选才能回得来,尊上临走前将大小事丢给了司凰师兄,但这司凰师兄向来闲散惯了,只好由我们碎玉娘娘在一旁帮衬。”说完朝着身后一干小丫头使个眼色,小丫头们会意,涌上来要将我拉走,我挣扎一番,不见效果,想着夜七老师寻常教我“该折腰时就折腰”,于是干脆乖乖就范。
      “你倒很是识趣。”领头的仙婢见我如此,不禁一笑,“你说的那白咎既是和你一道来的,回鹿鸣馆的路应该还识得的,我先将你带回去,待他回来你自去找他便是。你若是在此处撒野,惹来司凰师兄倒还好说,若是一不小心惹来那碎玉娘娘,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她一口一个碎玉娘娘,想必是这出羽顶有身份的人物。于是我忍不住想问一下那碎玉娘娘的来头:“那碎玉娘娘既被尊一声娘娘,想必是尊上的哪位夫人吧?”
      仙婢脸上似笑非笑,声音低了下去,笑容里带点八卦兴致的神秘:“说是夫人,倒也不是,要说不是夫人吧,这出羽山上大大小小的人都要唤她一声娘娘。”
      我心领神会哦了一声,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如今世风开放,连断袖都能行走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搞个地下情情节也不算太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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