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冷》墨清尘

2、顾家

　　南京西外三里有个小村，叫顾家村。那会儿满天下都在抗日，顾家的二小姐出世了。
　　话说起来顾家村有点世外桃源一般，一则是顾家原本祖上就是一个官，据说满清时代还是京城的大官，大概是八国联军入侵那会儿逃出的，带着一百多号家人就来了这里，一住就扎了根。
　　顾家村的体制依旧是老顾家的样子，边上住的多是佃农和帮手，最中间那几家就是顾家的主人了。上一代顾家子嗣有点单薄，也就生了仨，一个还去参军捐躯了，一个早年病没了，剩下的顾家二爷撑起了一切，还好往下有四个娃。
　　大少爷在顾家人眼中是清秀的书生样子，可自十七岁留洋去了便没再回来；二少爷不说还好，说了二老爷就头疼。还好往下的大小姐机灵可爱，深得顾二爷喜欢；二姑娘嘛……
　　那些自然是外屋的下人看的，到了内屋，下人们看到的就不是这样了。
　　二姑娘才出生那会儿，柳姨娘就是一只脚站在鬼门关边上的。稳婆都说柳姨娘是胎位不正伤了身子，只有钱姨娘自己心里那个恨啊……
　　“都说下猛点药，你们偏偏不敢！你看，那狐狸精没死了的，回头你让我怎么做！”钱姨娘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就恨不得把桌子都吃了。
　　一直站在旁边哆嗦的老嬷嬷瞧着姨娘生气的样子，立马凑了上来：“姨奶奶怕什么，那柳狐狸就是没死，回头她这身子还能伺候老爷？”说这话的时候，杨嬷嬷露出了黑乎乎的牙齿，“以后好的妙的，自然还是姨奶奶的！”
　　说话的时候，杨嬷嬷还不忘记拍拍钱姨娘娇嫩的小手。
　　钱姨娘哼哼几下，气倒是消了不少。“也是，”她鬼魅一笑，“就算她能生，也是个小骚货。”
　　杨嬷嬷见自己主子心情好了点，立刻上来说了一通好话，末了，还不忘记对钱姨娘提醒道：“大小姐这会儿快下课了，姨奶奶该去接了。”
　　提及大小姐，钱姨娘立刻跳了起来，顾不得整理衣服，快步朝门口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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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家自是书香世家，就有着自己的私塾。私塾本来也是顾家老太爷的旁亲做的先生，以前是觉得，顾家的孩子都要有点墨水，才开的私塾，后来慢慢地，下人们但凡有点钱的，也可以送来。前提不是给钱老爷什么的，就是意思意思给点生活费那私塾先生才是。
　　然而顾二爷的孩子从不在私塾的。先起的时候找了旁亲中曾经是秀才的先生给孩子们授课，后来基本都送到城里念书去了。那会儿还是顾二奶奶先送的大少爷出去，末了习惯了，少爷小姐也都出去了。
　　话说顾家老太爷还在的时候，顾家的下人们偶尔还能看到老太爷晒他的顶戴花翎。有人说起老太爷是哪个年间的探花郎来着，慢慢地也没人考证了。
　　不过不可置否的是，顾家还是家底殷实的。头几年打仗的时候，顾二爷就因为有粮食，做足了土地主的生意，外加顾家自有一队精良勇士，又跟外边的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这南京近郊，也就没人敢来欺负。
　　钱姨娘站在大门前的树根下等着等着，终于在夕阳下等到了远处奔腾而来的马车。
　　车夫吁的一声拉住了马后，钱姨娘急忙招呼人下了脚踏。不多会儿，车帘一掀，一个短发蓝色裙子的小女孩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哟，小心点！”钱姨娘顾不得交代下人，追着小身影进去了。“大小姐要从容，不得这般蹦蹦跳跳的，且不说先前的下马车，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在前边一蹦一跳的顾西池突然回了个头，朝钱姨娘呲牙裂嘴的，“姨娘，你这话说了不下万遍了，你不烦我都烦！”
　　趁顾西池回头的迟缓，钱姨娘快速上去抱住她，“大小姐要有大小姐的模样，你这般野了，二老爷看到就不好了。”
　　“我看到什么不好了？”说时迟，那时快，钱姨娘还来不及捂住自己的嘴，就看到顾二爷从前厅走了出来。“你们俩又惹什么祸了？”
　　“嗨，能惹什么祸！”钱姨娘见到顾二爷的脸色，立马上去打掩护，“大小姐一向乖巧懂事，就是听说柳姐姐生了二姑娘，今日兴奋多了点。”
　　顾二爷对这个借口表示非常满意，亲切的摸摸顾西池的小脑袋，说道：“等过了三朝，爹再带你去看妹妹，可好？”
　　顾大小姐虽然顽皮，对着爹爹可是非常知书达理的，用着下人嬷嬷一直调教的礼仪，朝顾二爷作了个小姐礼，细声说道：“爹爹说的是，女儿这就下午更衣进膳。”

　　顾家吃饭颇有大家风范。且不说这个大大的地主院子怎么分布，老爷在正房吃饭自由小妾在边上伺候，嫡小姐在绣楼吃饭有着丫头伺候，但是庶出的二少爷和姨太太们都是在老爷和小姐吃饭后，才有时间进膳的。
　　兰陵居的柳姨娘那边今天才生产，除了老爷交待下人多看着点，基本也没什么人走动。倒是大小姐这边，话说九岁的生日快到了，亲戚来往许多。
　　钱姨娘晚上基本都是在正房的。一则是要伺候顾二爷吃饭沐浴，二则是顾家的主母早不在了，钱姨娘要打理的东西还很多。
　　顾大小姐晚上没人管了，在床上滚来滚去好一阵子，发现天色还早，便换来身边的小丫鬟：“喜儿，你说咱们偷偷去看妹妹，可好？”
　　喜儿虽然年纪比顾西池还要小一岁，但是明显是个胆小却懂事的人。“不可不可！”喜儿连忙摇头，“都说孩子三朝前魂都还没，万一出了什么事，柳姨娘不得掐了我们！”
　　喜儿的担忧不是盖的，姨奶奶她一个都不喜欢，但是相比柳姨娘，她喜欢钱姨娘多了去了。
　　“那……”顾西池嘟着小嘴，拿起一本厚厚的字典，“那咱们给妹妹取名字，怎样？”
　　喜儿这会儿眼睛都要瞪出来了，硬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