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是你》莫佳音

2、第 2 章 隔着早上温

　　第二章
　　陈清怡当年从A大法学院毕业之后并没有选择当律师，而是在市里的一间中学当起了人民教师。在校园这片净土上秉承她一向的风格，过着她不争不抢的平淡小日子。平日里教教书，闲时看看书写写字，假期外出旅行，日子过得很安稳平静。
　　毕业这么多年了，她没什么变化，连单身都一直保持着。她长的并不差，眉目清秀皮肤白皙，身上还有股淡淡的书卷气息。这些年以来也不是没有人追过她，也并不是追她的人很差，他们有老师，有公务员，还有名校毕业的富二代，只是她都摇摇头，觉得不对，他们与她心中的那个影子都不能重合。她心里好像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或许就是她给自己描画的可以共度一生的人吧。
　　鉴于她拒绝了不在少数的优质青年之后，朋友同事都调侃她眼角太高，小心找不着老公。这时她总是半玩笑半认真的说：“不是找，是等。”朋友同事个个骂她矫情，她也只是笑笑。
　　她很久以前看过冰心奶奶给□□的一句赠言，冰心问□□有没有男朋友，□□对她说还没有找呢，然后冰心对□□说：“你不要找，你要等。”当时一看就记住了。是的，她一直等待着那个能够与她生死与共，荣辱相同，能够与她携手共度一生的人。她始终相信，在这人世间，必定有这么一个男子是属于她的。
　　作为一名宅女，周末的好时光她要么待在家里，要么去逛逛超市，再不是就被朋友拉出去打羽毛球。可是这个周末这些她都不能干。学校最近在组织学生举行一些献爱心活动，首站是儿童福利院。作为学校学生活动的指导老师，她要提前到福利院去踩点，跟福利院方面沟通好。
　　福利院在市郊的一个小镇上，路不是很好找，这对于半个路痴的她来说不容易，所以她周五花了一个晚上在查找路线。她没有向学校申请车辆，因为觉得没必要，对于这项工作她存的是一半工作一半散心的心，最近写文卡住了，以往每到卡这个时候她总会一个人在城市的角落里到处走走，在路上她总能有不一样的灵感冒出。希望郊外明媚的风光同样能给她带来不一样的灵感。
　　同行的还有学校学生会的两个女学生。因为提早出发又做足了准备，她们不费多少周折就找到了福利院了。郊外的风光果然美好，一路上她的心情都很好。院长是个60岁的慈祥老人，他和她的妻子张老师一起守护着这群无依无靠的孩子。
　　可能是时间尚早吧，福利院里没有其他的志愿者团队，因为提前沟通过，到了之后陈清怡简单的跟孩子们打过招呼之后就与张老师进到办公室谈关于学校组织学生献爱心的事宜了。学校每年都会组织学生到市里的各个福利院里献爱心，与这间福利院合作过也好几次了，只是以前这项工作一向不由她负责，所以她也还没有来过。不过跟张老师的沟通很顺利，张老师乐观健谈，她们聊得很愉快。
　　秋日的早晨，风高云淡，福利院的小操场上阳光和煦。因为张老师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陈清怡便独自走出办公室，及至走廊，在一阵阵孩子的欢呼声中停下了脚步。站在青白相间的走廊的地板上，她透过有些晃眼的阳光望见小操场上的景象，一群孩子正围着一个背对着她的颀长挺拔的人高兴的拍着小手掌，那人被孩子们推揉得左右摇晃，却丝毫感觉不到他的狼狈，她带来的两个学生亦在其中。院长坐在靠近走廊这边的另一棵茂密的细叶榕的树荫下，捧着一杯香茗，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热闹。
　　听着这样欢乐的笑声，她的心也是欢喜的。她从来没有过与小孩子打成一片的经历。她是高中老师，她的学生都很喜欢她，但她从来不敢跟她们过分亲密，一直与她们保持着很恰当的距离，既亲亦疏。否则课就没法上了。对待学生，她更多的是把他们当做朋友。
　　一群小孩子闹得正欢，把她的一个学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学生眼尖，一下子就留意到站在走廊下的自家的老师，扬起手臂就大声的喊她。可能是这声喊叫声在孩子的欢笑声中有点突兀，孩子们都停下手中的动作齐刷刷的望向她的方向。那个鹤立于孩子群中的背影此时也转过身望向她的方向。
　　秋日风微凉，她今天穿得极简单清爽。蓝色的紧身牛仔裤束长袖白衬衫，中间配一条浅咖啡色的皮带，袖口往上挽至臂弯，穿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全都往后梳高高的绑成一条马尾。早上跟学生碰面的时候学生还笑着说陈老师今日走的是学院风格了。
　　隔着早上温暖纯净的阳光，他一转过身就见得廊下站着个明媚的女子，阳光洒满了她一身，因逆着光的缘故，他只觉得不太真实。而从她的角度上却正好能看到他脸上极温和的笑意。
　　她只觉心中有个声音响起，噢，江延。
　　距离上次在‘宛唐’的意外遇见，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了吧。
　　这整个过程不过是一瞬间。他低头跟孩子们吩咐了句什么便信步向她走来。陈清怡的下个动作应该是继续往前走的，只是望着那人从阳光中走来，英气逼人，她居然有种心跳紧张的感觉。及至他差不多走进，她才迈出了腿。
　　他今天亦是一身清爽，风格与她完全一致，就连腰间那条皮带也与她的一样是浅咖啡色的。两人皆一怔，然后相视一笑。
　　“hi，陈清怡，真巧呀。”还是他先打的招呼。
　　“对啊，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你。”她也笑笑说道。
　　“还想介绍你们认识呢，没想到你们倒是认识的了。”院长招呼他们一同坐在树荫下喝茶聊天。两人方在树下的椅子上坐好院长便笑着说。“说来也巧，阿延以往是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的，陈老师也是我们这儿的稀客，呵呵，看来你们挺有缘分的。”
　　“我们是大学同学呢。”
　　“哎哟，没开水了，你们先聊，我进去再烧壶开水出来。”院长说着便拿了水壶走开了。
　　清凉的微风拂过他们的发梢。
　　“倒没想到你当了老师呢，要和学生斗智斗勇的你行吗？”江延呷了一口茶，微微一挑眉，笑着说。这句话一下子就把他们的距离拉近了，好像两人是多年没见的好朋友，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陈清怡也没有了刚才的窘迫。
　　“你不也是弃文从商么。”她没有解释没当律师的原因，因为觉得两人还没有亲熟到可以交心的程度，事实上清怡大学念了个双学位，毕业时除了法学学位，她还拿了文学院的学位。
　　“以你当年的水平，还以为你毕业之后不出个三五年就会办起自己的律所呢。没想到你倒好，毕业了还跑到美国读个MBA。”当年毕业之后听说他出国了，大家都以为他是追着尚雪去的，两年前他却高调出现，一度霸占了财经和娱乐版的头条，原来是从哈佛学成归来接手起他老子的衣钵。她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他竟是城中房地产大亨的独子。此后两年，他把企业做得比他老子还要出色。
　　“是啊，世上就有那么多的事情是不确定的。”比如明明是正宗的法学院学生，你却当了老师，我却做了商人，她却成为了明星。
　　他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她却从那温和的笑意下感觉到了些什么。
　　是无奈么？她摇摇头，不想过多的去探究。
　　“陈老师你是不知道吧，阿延可是上大学那会儿就上我们这儿的常客了，来，给你们尝尝，这是前段时间朋友从福建给我带回来的大红袍。”说话间院长已经取了开水出来。
　　“呵呵，这茶好喝，不过我是个俗人，不太会品茶，可不要浪费院长这好茶才好。”清怡呷了一口茶笑笑说。脑子里却思量着院长方才的那句话。
　　大学那会儿？她悄悄的转过头去留意江延表情的变化。他大学时候的事情，大多是有尚雪在参与的吧。
　　“那时候常常和尚雪一起来。”没想到他却淡然的道出这句话。
　　语气听起来是没什么变化，可是气氛不知怎的就静了下来。院长拿了开水出来又被张老师有事叫走。她不着痕迹的朝他看了一下，只见他正盯着桌上的茶杯出了神。她知他是陷入某段往事中去了，只是默默的喝茶，并没有去惊扰他。
　　第一次跟尚雪来这里，是大二那年，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一个周末他们一时兴起要去郊外玩，无意中就发现了这家福利院。江延很喜欢小孩子，那天他和这里的小孩几乎成了莫逆之交。之后，他们就常常利用周末的时间来这里，江延教小孩子玩各种游戏或者孩子们教江延玩各种游戏，尚雪会交小孩子画画唱歌，小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们。这样的好时光一直持续到他们毕业、出国。那时候是多么的快乐幸福呵，只可惜只能在回忆里笑了。
　　“跟孩子们一起玩我会觉得很快乐，那种快乐是纯粹的快乐，让我可以暂时忘记工作生活中的种种不愉快。看着孩子们单纯的笑容我会觉得自己也变得单纯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这样说。她倒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一段话。商场如战场这句话她是懂的，在那样复杂的环境下，时刻要面对的是尔虞我诈，以他的能力，应该能够做到游刃有余吧。
　　“孩子们的世界总是单纯的。”所以她选择当老师。
　　又聊了一会大学时候的同学，各自的工作，到了差不多午饭的时间，院长出来留他们吃午饭。快离开的时候她那两个平常听活泼开朗的学生有点别扭的走到江延面前问他能不能跟他合照。他大方的笑说：“当然可以，不过有个小要求，不能把照片放到网上去。”
　　得到肯定的答复，喜得两个小女生相拥欢呼，直接把照相机往她的手里就一塞。她沦为临时摄影师了。顿时大窘不已。果真是小女生的行径，想起方才得知她跟江延竟认识，惊得这两个小女生合不拢嘴巴，她们可敬可亲的语文老师竟跟城中英俊多金的热门黄金单身汉是大学同学！
　　又在回想自己当年初见江延时的反应会不会像她们这么……花痴，连连兀自摇头，没有，肯定没有，要有也是在人后，哪会表现的这么明显。
　　回去是坐他的车回的，他把她们师生三人送到了她指定的市中心的一个广场，他还要送她回家，她摇摇头拒绝了，说还有其它事情要做，他也不勉强。这一次他们互留了手机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