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又如何》优秀女子0414

1、爱又如何（一） 她坐在那已

　　她坐在那已经几个小时了，一动不动，一声不响。很久以来，只要是孩子上学去了，而他又帮同村的人干活去了的时候，她就会这样坐在那发呆，什么都不愿意做，好象什么也没有去想。她生活在这个村子里已经快二十年了，二十年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她已经不再是二十前那个美丽动人的女孩了，如今的她脸上已经布满了细纹，眉梢眼角已经写满了苍桑，她的穿着打扮已经和这个村的其他女人没有什么不同了，她走在外面也不再有人追着看了，很多的人都早已淡忘了她的故事。而他也一天比一天衰老，他不再喝酒，也不再干他那杀猪的活了，也不再动不动就揍她了，他已经没有了力气，他现在完全只是个老头了。而她的儿子，是她生活的全部，是她的力量和勇气，以前无论有多痛苦，只要一想到孩子她都能够忍受，如今儿子已经是高大帅气的小伙子了，他去南方上大学去了。所以现在家里就经常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也就经常可以一个人默默地发呆，默默地想着那些前尘往事了……
　　她的父亲是一个建筑工人，其貌不扬，老实木讷，一大把年纪的时候还是娶不到老婆，后来有热情的街道大妈帮忙从老家给他介绍了一个农村的姑娘，于是成了家，于是后来就有了她。可是她那从农村来的母亲，自从在城里开了眼界之后，就越来越不能忍受这样一个老公了，于是在某一个深夜偷偷地和一个外地男人跑到其他城市去了。从此小小年纪的她就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并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也不是很会关心和照顾孩子，有时候他看着长得酷似母亲的她，会突然勃然大怒。所以她经常会觉得惊慌失措，怕在失去了母亲之后，又会突然失去父亲，可以说父亲不仅很少照顾她，相反是她从小就学会了讨好和照顾父亲。她是一个缺乏温暖的孩子，她就在这样一个自生自灭的环境下，孤独地长大。长大了的她出落得亭亭玉立，非常的美丽，走在大街上经常会有一些坏小子冲着她吹口哨，但是她都置之不理，她心里有自己的梦想，她希望自己能够好好读书，然后能够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然后会有一份很不错的工作，当然还应该有一个很爱自己的男人和一个温暖的家。正因为有这些梦想所以她一直都努力地学习着，在班上因为她学习非常好，又非常的温柔美丽，所以老师和同学都非常喜欢她，她自己也觉得一切都在按她所想象的那样发展。
　　那一年终于到了高三了，同学们都异常刻苦地学习，很多同学都从家里搬到学校来住，只有放假的时候才回家。她也不例外，能够从家里名正言顺地搬到学校住，她心里很高兴，因为家里并没有温暖，相反有的只是父亲的责难和唠叨。即使是放假的时候，她也不愿意回家去，宁可呆在学校里学习。那一天是星期六，很多同学都已经回家了，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有的同学正在收拾，准备回家。可是她没有回家的打算，虽然那天她头痛欲裂，但是还是想坚持学习，因为这已经是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了。可是她实在是很不舒服，所以就趴在课桌上想休息一下再学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推她，迷迷糊糊张开眼睛，她觉得好象是班长在叫她，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说一句话，她觉得自己很累很累，累得只想找个地方躺下。她感觉班长在她的额头上摸了一下，然后听见他惊呼了一声，后来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因为她已经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在睡梦中她感觉有人在摸她的额头，她觉得非常的温暖，就好象小时候生病了，妈妈也是这样做的。可是她突然意识到她已经早就失去妈妈了，那这个人会是谁呢？她猛然睁开眼睛，出现在她眼前的是班长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原来已经是在学校寝室里了，今天寝室里除了她以外，空无一人，其他人都回家了。看见她醒来，他非常温柔地问她好点了没有，并且说她把他吓坏了，发烧得好厉害，而且喊也喊不醒。原来是班长把她从教室背到了寝室里，然后还帮她去买了药，喂她吃下药，然后一直守在这等她醒来。她心里非常感动，因为很久以来都没有谁这样关心和爱护过她了，她的眼睛开始慢慢地润湿了，可能是生病的人变得更脆弱吧。看见她醒了，班长又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她摇了摇头，她觉得此时此刻，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当然如果有他这样默默的注视着，温柔地关怀着会更好。她知道其实他一直是默默地喜欢着她的，她经常可以感受到他关注的眼神；而她何偿不是喜欢偷偷的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思念他了。班长看见她的眼泪，有点慌了，他说怎么就哭了呀，又不是小孩了，说着就用他的手给她檫眼泪。看见他这样，她突然就哭得更凶了，好象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和痛苦一次全部哭过够。班长被她哭得不知所措，只好不停地哄着她，不停地帮她檫着眼泪。可是她止不住自己，眼泪喷涌而出。他不得不温柔地拥抱着她，不停地安慰着她。可是他越温柔，她越伤心，越是止不住眼泪。突然他一把就吻住了她，吓得她才终于停住了哭声，两个相互爱慕的少男少女在这样一个特定的环境下，相互拥抱着，热烈地亲吻着，理所当然该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其实这样的事情也比较正常，不属于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但是偏偏就这样巧，因为这一激情而浪漫的夜晚，使她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使她失去了她的美好梦想。快要高考了，学校开始组织体检，就在这次体检中，她被查出怀孕三个月。这一事件让学校所有老师大吃一惊，因为在所有老师心目中，她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于是她被老师轮番找去谈话，要她说出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应该让他承担该承担的责任，老师甚至怀疑她是被坏人□□了。她知道如果照这样子查来查去，很快事情就会闹大，她和他都会受不了这样的煎熬。为了保护她的爱人，在一个夜晚她一个人偷偷地跑出了学校，跑到了离家很远很远她的已经多年不联系的舅舅家去了。她告诉舅舅，她已经不要上学了，现在还没有找到工作，所以想在舅舅家住一段时间，舅舅相信了，对于舅舅来说，上不上学一点都不重要。而学校在她失踪了后，很快找到了她的父亲，把事情都告诉了他，父亲一听到这件事马上就暴怒起来，他想起了他那不贞洁的妻子，于是觉得这样的女儿和她母亲一样，要不要都无所谓了，就让她自己去吧。她在乡下的舅舅家度日如年，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18岁的女孩子要独自承受这一切确实够为难的，特别是在那个年代，人们的观念还非常的保守。于是她就在这样的煎熬和对他的思念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她的肚子开始慢慢地隆起了，她的舅舅和舅妈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情了，但是无论他们问什么，她都不发一言，舅舅舅妈没有办法，只好和多年没有见过面的她的父亲联系，可是父亲根本不愿意承认这个女儿了。舅舅舅妈想到这个从小就可怜的孩子，心里非常地怜悯。他们按照他们的思维和逻辑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赶紧在这个地方找一个愿意接受她的人，把她给嫁了，那样就不至于丢丑了。可是在农村里，很多人家是非常注重女人的贞洁的，即使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出了这样的事，还是很难找到好婆家的。于是舅舅舅妈通过很多途径，终于找到了外村一个四十多岁杀猪的老男人，于是婚事一拍即合。
　　对于结婚的事情，她什么都没有想，只是一心想把那个孩子给生下来，因为那是她和他爱情的结晶，是他唯一留给她的。她只想让孩子合法地生下来。于是她就嫁给了这个男人。结婚那天很多人都来观看，一方面是因为她的美丽，却嫁给了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另一方面是她刚结婚就隆起的大肚子，很多人都议论纷纷。结婚没有多久她就生下了孩子，孩子非常漂亮，和他的父亲长得一模一样，她觉得很幸福。可是这幸福没有维持多久，她的灾难就开始了，她的老丈夫奢酒如命，在喝醉了以后就会折磨她，痛打她，让她痛不欲生。在痛苦与折磨中她只能靠孩子给她勇气和力量。
　　再说学校里的老师为了学校和她的名誉，并没有公开她的事情，除了老师和个别人知道外，其他学生都是一无所知。当她离开了学校后，班长很难过，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无情地对他，让他刚刚享受了爱情的甜蜜后，又承担离别的痛苦。所以当他知道了事情的原因后，已经是高考后的那个暑假了。他四处发疯般的找过她，他甚至想过，如果找到了她，那他就不要上大学了，他要和她结婚，然后负起家庭的责任和重担。但是他找不到她，他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然后他只好充满惆怅地登上了去外地求学的列车。
　　孩子四岁那年，她那已经不愿意承认她做女儿的父亲，终于因病倒下了，在病痛中他想起了他唯一的女儿，于是她在结婚后，第一次回到了曾经属于她的城市，她每天忙着照顾父亲，照看孩子，什么都没有时间想。可是有一天她在街上遇到了刚刚大学毕业的班长，她曾经无数次揣想过她和他重逢的情景，她以为她会痛哭失声，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能够那么冷静。她发现他还是那么年轻帅气，还是那么对她一往情深，他又用他那深情款款的眼神在看着她了。于是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开始诉说这几年的经历。当她把这些年的事情都说完了后，他哭了，他要求她一定要离开那个男人，然后他们再一起重新生活。她觉得自己又开始充满希望了，因为她一直是深爱着他的，只有和他在一起，才可能感觉到活着的意义。
　　于是她回到了她的所谓的家，她告诉老男人，她要和他离婚。可是话还没有说完，老男人就把她又痛打了一顿，并且从此不让她出门，他让他所有的亲戚都轮流看着她，不许她和外界有任何联系，她的日子又开始如同地狱一般。那个偏僻的地方，地方保护色彩非常浓重，没有人愿意帮助她，所有的人都站在他那一边。
　　痛苦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而在那等着她的消息的她的爱人，终于等不了了，他一个人找到了这里，为了她和他们的孩子，他什么都顾不了。他刚一来，就被老男人的家人知道了，他们扬言要打死他，她被吓坏了，她知道他们是什么都做得出的，就算不把他打死，也会是打得半死不活的。她不愿意自己的爱人受伤害，于是答应老男人和他的亲人以后绝不提离婚的事情了，她会一辈子守在这里。条件是放过他，不伤害他。于是她被迫给他的爱人写了一封信，告诉他她在这里生活了几年了，对丈夫虽然没有爱情却有了深厚的不可分割的感情，她不能为了他而离开丈夫。年轻的只有二十二岁的班长相信了这一切，他觉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伤害，他带着失望和痛苦的心离开了这里。然后毅然去了南方的一座城市，多年不和这边的同学朋友联系，很多年都不恋爱也不结婚。
　　以后的日子就这样慢慢地过去，除了儿子外，她找不到任何快乐的理由。儿子渐渐长大了，老男人更加的老了，他再也不敢随便对她动手了，他害怕她那身材高大的儿子，同时他也实在老得没有力气动手了。去年儿子高中毕业了，他考取了南方一所大学。她很久没有离开过这里了，这一次为了送儿子去读书，她终于又走出了她那个所谓的家。
　　到了南方，和儿子一起报完到后，儿子说这么多年为了他，妈妈太辛苦，所以一定要请妈妈去这里最有名的地方去吃饭。她觉得太浪费，不同意。可是儿子执意要这样做，他说从今以后他就要自己养自己和妈妈了，再也不要妈妈为他辛苦了。她扭不过儿子，只好同意了。母子二人来到饭店，刚一坐下，她就突然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夹杂着她家乡口音的男人的声音。她循着声音望过去，一下就惊呆了：她多年前爱着的，也是她一直爱着的那个，她一辈子唯一爱着的男人坐在那里，他正和几个男人在那里高谈阔论，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英俊帅气，好象岁月在他的脸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唯一改变了的是他比以前看起来显得更成熟了。她呆呆地注视着他，他终于感觉到了，他朝这边望过来了，他突然站起来，朝她走过来了，他停在她面前，颤抖着说：是你吗？是你吗？她突然就泪如雨下，她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看见他了。他又轻轻地拍着她，给她檫着眼泪，她仿佛觉得又回到了十八年前的那个夜晚了，那个从此改变了她一生的夜晚。
　　儿子在那里目瞪口呆了，他从来没有看见母亲如此失控过。她觉得是应该把一切都告诉儿子了。
　　儿子听完了这个长长的故事，抱着母亲为她难过得直掉眼泪，而他看着她和孩子也是非常的内疚。他们说完了所有该说的话。最后他问她能不能从此就不走了，留在这个有他和儿子的城市，因为这么多年来他虽然也谈过几次恋爱，也曾经有过一些女人，却从来都没有结过婚，他想让她以后的日子从此脱离苦难。听了他的话，她很感动，她觉得这么多年为他受的苦，已经没有白受了。可是她知道要象以前那样让日子重新来过，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时间改变了很多，今年三十六岁的她憔悴得好象是四十六岁了，而同样是三十六岁的他还年轻得象个不到三十岁的小伙子，看起来象儿子的哥哥。外表上的差异其实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在思想上，在其他意识形态上已经不可能有共鸣了。他非十八年前的他，而她也不是十八年前的她了。她可不愿意因为他的责任心，因为他的内疚而绑住他，她觉得他应该找一个更适合他的女人，那样他才会有下半辈子的幸福。她觉得他们两个为从前的事情都已经付出了代价了，从此再也不要让彼此痛苦了。于是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告诉他她非常惦记她养的鸡和鸭，也非常惦记她的丈夫，虽然他以前对她并不好，但是现在他老了，开始对她很温和了，她对丈夫其实还是非常有感情的，毕竟一起生活了十八年了。同时她要求他好好照顾他们的儿子，他点了点头，觉得人生的事真的是说也说不清楚，好象错过了一次，就会错过一辈子。
　　于是她又回到了这个她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地方，又开始过着以前那样的生活。于是她经常会发呆，经常会一坐半天不说话。她心里常常这样想：爱又如何呢？她这一辈子只爱过一个男人，但是他们却彼此错过了，并且一错就是一生，人生是多么无可奈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