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之路》藤椅

2、一种疼痛 这令多数人

　　吴冬从单位的食堂拿回一些吃食。黄白相间的金银馒头，另有两条糖醋鲭鱼。他懒洋洋地斜倚在床头，看着我不紧不慢的吃相，看许多馒头渣掉在我的胸脯上。他伸手去一颗颗捡。我靠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他身上的粗线毛衣扎疼我的背脊。
　　“你什么时候能把衣服穿上，能不这么光着？”
　　他问我，一边抚摸着我肩膀上一条蚯蚓形状的伤痕。
　　这抚摸已经带给了我一些痛痒共存的快意。我强咬紧牙关，装作毫不知情。一边在袋子里翻找着炼乳。如果没有搭配炼乳，这堆面团就配不上金银馒头这个名字。
　　吴冬知道我的心意。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管炼乳扭开盖子，挤在我手中的吃食上。而后又将炼乳封口对准了我肩膀上的伤痕，从起始一直挤到末端。一条暗红色的伤痕，便这样被一种滑润的鹅黄色所覆盖。
　　“你就永远这样下去吗？”他吻上我肩膀的鹅黄。
　　熟悉而令人迷醉的疼痛，让双眼不知不觉地紧闭，让视觉消失，好令痛感和听觉都被扩张上若干的倍数。他吸吮着这鹅黄，也吸吮我伤口的大红。我无从想象这味道如何，世界上最甜腻的炼乳，世界上最富有生命力的鲜血，他们狂热地结合在一起，共同滋养着我最亲密的爱人，他高大茂盛，生机勃勃。他赐予我这种令多数人望而却步的疼痛，他最大程度地释放出我内心的欢愉。疼痛的快意恰到好处地禁锢着我，将我禁锢在他的怀中。他一直能够给我所想要的东西。我从未想到过要离他而去。
　　“说点什么吧，别这么不说话。”
　　他从我的伤口里出来，抬起头望着我痴迷的神态。
　　我仍然紧闭双眼，沉浸在这疼痛的余味之中。
　　他开始疯狂地摇晃我的肩膀。“你说句话，说句话，别这么不说话，我求求你。自从我们俩搬到这里，你就没有说过一句话。每天我在单位我都不敢想起你。想了你我就不能工作，不能上班，我什么都干不了。你就说一句话，让我放心，好不好，我求你……”
　　我睁开眼睛，凝望着他唇上残存的雪白和血红，和他眼中欲滴的浑浊眼泪。
　　然后我很努力地挺起身子，亲吻着他。
　　直到我看见他闭上眼睛。
　　旧屋里，空调与白炽灯孤独的声音。门外的楼梯有小孩子跑上跑下的吵嚷，床头的吃食还没有收拾，鱼和馒头散乱在一边发出腥气。我们就这样拥吻在一起。我喜爱这一种龌龊的温情。越龌龊，越令人沉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