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上） 郑洺溪：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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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十二点院子里的鞭炮声已经噼里啪啦的响起，即使关上了阳台的门叶霂也只能根据电视屏幕下方的字幕和镜头不时扫到的观众脸上的表情来自动脑补央视春晚现场的热闹气氛。阳台的门是木头做的，古老而陈旧，不仅隔音效果奇差就连呛人的烟味也阻挡不了，不到一分钟屋子里就充满了烟尘，朦胧的效果比春晚舞台上特意喷出的二氧化碳还要好。
叶漫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电视上又唱又跳的三个女生发表评论，“还全世界都学中国话，也不知道孔老夫子忙不忙得过来。他要是真闲着还是先来拯救我们吧，我现在是连标准的普通话都听不见了。”
“老四，你爸在哪儿买的鞭炮啊？一年比一年厉害，”叶涵捂着耳朵喊，“噼里啪啦的还没完没了了。”
叶霂同样死死的捂着耳朵，原本摊在腿上的历史书“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可她却顾不得去捡，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这是你爸亲自拿回来的，市长的福利，质量能不好吗？”
“我说老三，你爸大过年的都还在寻访民生民情，上头就发点鞭炮给打发了？”叶漫不耐烦的挠了挠本来就不长的头发，“怎么着也得有些实质性的年终奖吧？”
鞭炮声渐渐小了，可屋子里依旧乌烟瘴气，叶霂从地上捡起了书又立刻捂住了口鼻，“每年都这样，受不了了。”
叶涵拍了拍她腿上的历史书，笑眯眯的点头，“不错不错，读史可以明智……二姐你要是多看看历史书就知道了，放鞭炮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习俗，两千多年前就有了，你就别那么不知足了。”
“三姐，是‘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叶霂翻到之前看的那一页，平静的说，“鞭炮是在火药之后才出现的，两千多年前没有火药，人们用的是火烧竹子，虽然同样有爆炸声，但化学原理是不一样的。”
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嗑瓜子的叶漫，“二姐应该看的是政治书，反腐倡廉是维系政治清明的核心。三叔不敢也不会以公谋私。”
“听听，这才是我们叶家的大知识分子，我说老四，你将来不会要做个女博士吧？”叶涵虽然有个市长老爸，也一直就读于C市最好的学校，但高考发挥失常，只上了二本。她老爸嫌丢人，不肯帮她疏通什么关系。她自己倒也乐得轻松，收拾了行李就爬上开往D市的火车，潇潇洒洒的开始了自己的高等教育求学之路。
叶霂言简意赅，“没这个打算。”
叶涵知道她一向不喜欢说废话，尤其在她几个月之后就要为高考殊死一搏的情况下，现在更是恨不得把一天当成两天用，就不再烦她，转而去烦一直靠着床头摆弄手机的叶程程，“大姐，你都对着手机看了半个小时了，怎么样啊？看出个什么年终大奖了吗？”
叶程程是她们四姐妹中的老大，一向稳扎稳打，从一个普通高中上了一所一本里的普通大学，现在也顺顺利利的毕业，在D市找到了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和男朋友一起过着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
听见叶涵这样问她，叶程程抬了抬勾得有些酸痛的脖子，说：“盛世让我们明天出去唱歌，说要给老二介绍男朋友。晚上要到这里来给爷爷奶奶拜年。”
“男朋友？”叶漫目瞪口呆。
“拜年！”叶涵喜笑颜开。
“我哪里需要他介绍男朋友了？”叶漫脸红了，“再说了我自己不知道找吗？谁要你们瞎操心了！”
“大姐夫终于要亮相了，”叶涵直接忽视叶漫的话，“我前几天还跟老四说呢，也不知道他要扭扭捏捏到什么时候，上次大家吃饭的时候他就没来……”
“老三！”叶程程皱了皱眉头，叶涵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面壁思过去了。叶程程碰了碰一脸不爽的叶漫，放柔了声音，“他也是为你好，你看看你都大学毕业了……虽然是高职，但好歹你也快二十二了，该找个男朋友了。”
叶漫一向洒脱惯了，从小到大就没对哪个男人动过心，当然F4和张国荣除外。眼看着老大已经有了一个谈婚论嫁的准老公，老三有一个无事献殷勤的金龟婿，就连老四心里也有一个念念不忘的人，她不是没有担心过。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那一点点本来就微不足道的担心也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
“大姐都发话了，二姐你就别推推攘攘的了。”叶涵最擅长的就是赶鸭子上架，“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二叔肯定觉得你不正常，反正都是去玩，干脆就顺便见见了，又不会死人。老四，你说是吧？”
叶霂不愿意把自己从书里拔出来，听见叶涵问她，随便点了点头。
叶漫却不爽，“男人有什么好的？盛世那样温吞的我不喜欢，沈闰尧那样油腔滑调的我看不上，还有老四你念念不忘的那个什么米西，没心没肺的我更不要。”
“他叫洺溪，”叶霂忍不住抬头，“你又没见过怎么知道品种好不好？说不定你们俩就看对眼了呢。”
“……那……”叶漫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坚定不移，一番轰炸下来就嘴皮子就软了，“叫什么名字啊？”
叶程程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忙说：“何彬，是盛世的大学同学，学建筑的，在S市工作，这几天正好回老家来过年。挺有前途的一个人，我见过，长得也不错。”
“说什么这么热闹呢？”叶飞扬端着一盘剥好的橘子推开门溜进来，“你们几个也不叫上我，我在下面都要被那群女人问疯了。”
他口中的“那群女人”就是他自己的亲妈和坐在床上的四个姐姐的亲妈，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楼下有五个中年妇女，叶霂不用多想也猜到了叶飞扬的惨状，好心的接过他手里的果盘，“坐吧，看你还知道来孝敬我们就勉强收了你了。”
“肯定又关心你在那高职的逍遥日子了吧？”叶涵拿起一瓣橘子喂进自己嘴里，随口问。
“好好说话，他那是职高，我这才是高职，档次不一样好好？”叶漫边吃边说，“我好歹还是读了高中的。”
叶飞扬嘿嘿一笑，并不介意，凑到叶霂身边问，“明天去哪里玩？”
叶霂淡淡抬头，看了看叶程程和叶漫，又低下了头，说：“带你去见大姐夫和二姐夫。”
叶飞扬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叶霂已经又在几个姐姐千奇百怪的目光中沉浸到了历史书中。刚才看到哪里了？哦，对，斯大林格勒战役。
寿县是C市的一个工业园区，但叶家的老宅却在这个郊区的郊区，简单一点来说就是农村地带。这里没有市中心的繁华和喧腾，有的只是蔓延到天际的农田和朴实无华的村民。这里也没有市区方便快捷的轨道与地面相结合的三维立体交通系统，有的只是最原始的中巴车和村民自己的两条腿。
虽然叶家的四个儿子都买了车，从德国制造到made in China样式齐全，可叶霂他们要想去县城和盛世以及那个传说中的何彬会面还是不得不走二十多分钟的土路到马路上再乘坐气味怪异的中巴车。这也是最让他们头痛的一点。
可即使是这样叶霂还是很喜欢走这条老路，下雨的时候满是泥泞，晴天又会有扬起的粉尘，可她依旧喜欢。因为她和叶家所有的孩子一样，在老宅度过了童年，虽然从她被送回老宅到她去市中心和父母一起生活这之间不过短短五年的时间，可这五年却是她记忆里幸福快乐的五年。
叶老爷子在昨晚放鞭炮的院子里种了葡萄，架子搭到了阳台上，葡萄还没熟的时候就可以从阳台的缝隙里伸出手去扯一根绿色须，放在嘴里轻轻一咬，溢满唇间的是沁人心脾的清香和让她忍不住皱起小鼻子的酸。
叶霂在上学前班之前被父母接到了身边，叶涵三年级的时候随着父亲的高升也转到了市区的一所重点小学，叶飞扬更是在幼儿园的时候就被开美容店的老妈接到了自己身边，从此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米虫生活。要说在老宅住得最久的应该是叶程程和叶漫。叶程程是因为父亲早在九八年的长江大洪灾里为了人民的安危英勇殉职，她就一直由叶震老将军，也就是她的爷爷抚养长大，直到高考结束之后才到了市区上大学。而叶漫则是因为父母的生意忙不过来，在老宅一待就是十几年，同样在高中毕业后才到了市区读高职。
回想起来老宅最热闹的一段时间应该就是叶霂记忆中最美好的那五年，叶家大大小小五个孩子每天同吃同住，同打同闹。据叶程程说，他们五个几乎每一个人都和剩下的四个打过架，而叶霂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和叶飞扬的决斗。因为她是四个姐妹中最小的，肯定不会傻到去招惹三个姐姐，可叶飞扬只比她小两岁，毕竟男女有别，她也很难打得过他，每次到最后吃亏的都是她。
其实这还不是最让她觉得吃亏的，她最不满的就是自己的名字。老大的名字虽然只是把父母的姓做了个组合，但好歹是三个字的，而且还和上海滩的大美女“冯程程”有异曲同工之妙。老二和老三虽然是单名，但都是三点水的偏旁。从小酷爱《红楼梦》的她清楚的知道这代表着“女孩是水做的”这一美好寓意。叶飞扬就更不用说了，不仅是三个字，连寓意也这么好，只有她自己，莫名其妙的得到了“叶霂”这个名字。每到一个新学校别人都会误以为她是男生，就算知道她是女生的也会为这个“霂”字而不愿意轻易向她打招呼。
她不止一次的听见别人叫她“叶霏”，甚至还有人叫她“叶霖”，每到这个时候她平静的外表下都有一颗想要骂人的心。可后来慢慢喜欢上文学，叶霂知道了“霂”是取自“霡霂”，意思是小雨。不仅和水有关，还充满了诗情画意，于是她从此以后就爱上了自己的名字。
盛世是叶程程的高中同学，但话说回来这个“同学”也有些水分，因为他是在复读的时候进入了叶程程那个班，而且在准备高考的那一年里他们几乎没说过什么话。所以当大一的叶程程面对盛世突如其来的表白的时候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叶程程是叶家最瘦的女儿，成熟懂事，深得叶老爷子的疼爱。再加上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温婉的声音，在那个理工科的大学里自然是无数师兄追求的对象，可她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脑筋一时短路”就答应了盛世的求爱。可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短路就短了六年。
盛世和何彬早已经在KTV包房里等待了，见到一连串活力四射的女孩推门而入，何彬看得眼睛都直了。盛世和叶程程的三个妹妹已经很熟了，早已经见怪不怪，一边起身打招呼一边接过叶程程手里的挎包。
“何彬我给你介绍一下，程程就不说了，这是老三叶涵，老四叶霂，老五叶飞扬。”盛世故意把叶漫留到最后来介绍，还特意加重了语气，“这是老二叶漫。”然后又冲叶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叶漫，这是何彬。”
“你好你好，”何彬和对面的一群人一一握了手，最后目光落在叶漫身上，很有礼貌的点头，“很高兴认识你。”
包房里的灯光有些暗，但叶霂还是清楚的看见了叶漫的脸红，忍不住微微一笑。叶漫从来不会让别人觉得自己乱了阵脚，潇洒的一手插袋的点头，“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坐下之后又是一通寒暄，但何彬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的扫过叶漫微微泛红的脸，叶涵凑到老大身边悄悄的说：“看来这事有戏。”
叶程程自然也高兴，和盛世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目光。
这边叶飞扬见没人点歌就向叶霂献殷勤，“四姐要唱什么，我来给你点。”
其实说来也怪，他们俩从小打了不少架，可越大感情却越好。叶飞扬读的职高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每次钱被偷了没生活费的时候都会像叶霂求救。叶霂虽然骂他，却也不忍心看他吃苦，每次还是会把他喂得饱饱的，或许是因为这样，叶飞扬对她的感情更加深厚。
叶霂不太喜欢打堆堆，就和叶飞扬一起点了不少歌，两个人拿起话筒就毫不客气的开唱。叶霂的嗓音清澈动人，叶飞扬虽然喜欢耍酷但也有几分资本，两个人的合唱很快吸引了正在交谈的几个人的注意力。一曲下来何彬的掌声很是热情，“叶家的娃果然不同凡响。”
接下来是一首《广岛之恋》，叶飞扬和叶霂很给面子的把话筒递到了叶漫和何彬手里，在伴奏声响起的时候那两个人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看得出来叶漫有些紧张，嗓子没打开，有一个地方还有些走音，可她还是闭着眼睛自己唱自己的，看得叶涵捂着肚子笑成一团，却又不敢太大声，只能闷着声喝饮料。
快要结束的时候叶霂的手机响了，一看是林臻，她想也没想的就跑到外面去接电话。林臻是她初中一路走来的好姐妹，或许是因为两个人都被别人当成过男生，彼此的感情特别的好。
“阿霂，我要被那个贱人气死了，”林臻即使咬牙切齿声音也是甜甜软软的，“你知道吗我刚才给她打电话，竟然是她女的接的，你说她们在干什么！”
“你又给她打电话了。”叶霂无奈的开口，“不是说了不理她了吗？”
林臻依旧满腔怒气，“我不就是想给她说一声春节快乐嘛……”
叶霂毫不留情的打断她，“那就是你自己犯贱了。既然都分手了干嘛还要去找她。臻臻，虽然你准备出国但也不能这样浪费自己的时间，你的托福考上100分了吗？”
“……还没，”林臻的声音小了下来，“但很快就可以了。阿霂，人家很生气啊现在，我要抓狂了！”
叶霂叹了口气，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着墙，这才开口，“其实你条件很好，什么样的找不着？干嘛非在一棵树上吊死呢？实在不行还是换男的吧，听冯源说隋文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的……”
“停停停！”林臻没好气的打断她，“性别不同怎么谈恋爱！好马不吃回头草，我和隋文已经不可能了。”
叶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很想问她“赵晓挚难道就不是回头草了吗”，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她自己也记不清林臻是什么时候被那个女人带着走上这条不归路的，当她意识到问题的时候林臻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其实叶霂一直很想问，“性别相同怎么谈恋爱？”
听见林臻骂那个女人，叶霂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到声音渐渐小了才开始接着说：“我是说真的，你知道吗？我们寝室的秦雪，就是你以前说特别傲娇的那个女生，她都说你又漂亮又有气场。再说了你不是要出国吗？到了美利坚什么样的帅T没有啊，到时候你肯定乐不思蜀，把赵晓挚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