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第五天岁

6、游仙，结怨 就这么四目

　　红尘走进重銮殿的时候，是无人发觉的。
　　她并没有跟随清池帝君一起来，而是孤身一人前来，因为跟在清池帝君身边总是不太方便的。本以为会有诸多阻碍，但报出清池帝君的名号，倒也畅通无阻。
　　游仙会是不限品阶的，但是大殿之中人也不是极多的，虽然任何品阶的人都能参加，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灵君和灵君级别以上的人才能带其他人入场，并且还有人数限制。仙界都遵守这个规矩，也就避免了一些小问题。
　　高台之上坐着的并不是神君本人，仅是一抹虚像，但那威压也不容小觑，好在这游仙会不是太过正式的场合，否则在场众仙恐怕有三分之一需要退场了。
　　红尘在这种氛围当中很不好受，不知是哪里不对劲，只觉得裂天绫有些狂躁，只能运功压下，而且自己心里也有些莫名的敌意。
　　待稍稍安心，红尘才打量起重銮殿。
　　满堂华彩之下，众人寂然无声。四围墙壁皆是玉砖，金银装饰极多，既不显冷清，也不会庸俗。
　　正前方有高台，高台下方，左边是一块稍矮的玉台，玉台上有一仙子正在弹奏，身穿淡蓝色衣裙，外套一件洁白的轻纱，头上无任何装饰，仅仅是一条淡蓝的丝带，轻轻绑住秀发，玉指轻挑银弦，双手在古琴上拨动着，当真是天籁之音，只是一双明眸却不看台下众仙，不知看着哪里。
　　也正是因为了琴音吸引了众仙的注意力，红尘的出现才未被发觉。

　　红尘听着琴音摇摇头，心想，这琴音虽妙，却无一丝情意，真是可惜啊。
　　看见忘情向自己偷偷摸摸招了招手，红尘就小心从人群中穿过，想走近一些。忽觉有一道强劲的目光注视自己，便循着那感觉一路望去，只见高台之上的虚像眼中金光乍现，短短一瞬刺得红尘心神一震，莫名的压迫感如此强烈，红尘差一点忍不住气血翻腾，仅仅一个对视，已经是一次交锋。但再对视下去，红尘却再也察觉不出方才那种凌厉，那虚像似乎从未与自己目光交汇，众仙也依旧沉浸于琴音之中。
　　红尘静静运功平息气血，然后继续向忘情的方向走去，脑中却十二万分的不解，神君为何要用那样的目光看自己，奇也怪也，这些日子碰到的仙人都是如此奇怪。
　　还没等红尘靠近，月华帝君像是知晓了什么，深深看一眼红尘，就带着忘情行至别处，忘情一脸的不情愿，红尘看得清楚，月华帝君既如此，那自己也不必再靠近了。
　　红尘越想越是气闷，却也无法改变，只得转身另觅佳处。
　　退到一处屏风附近，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着忘情，正好忘情也在众仙之间寻到了红尘那一袭鲜艳的红衣，就这么四目相对，此时无声胜有声。
　　忘情眨眨眼，对着红尘歉意的笑了。
　　忘情依旧一身洁白，一头青丝编作三股，一股盘于后脑，簪一支双蝶白玉钗，另两股随意飘散在肩上，自是一番灵动之姿。
　　红尘也对她笑了笑，心知这丫头今日是特意装扮了，不似往常那般孩子一样，看来无论是什么性格的女孩，都是在意如何装扮的。于是，避过了月华帝君和其他众仙，对忘情比了一个“出去”的手势，忘情微微颔首，向月华帝君一阵言语，月华帝君扫一眼见红尘还在殿中，也就放心的准许了忘情的请求。
　　红尘早知道月华帝君会有这番举动，就耐心等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悄悄从殿中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终于出了重銮殿，远远望见后方花园中娇小的白色身影，就不管不顾直接冲过去了，说是冲过去一点都不为过，因为撞着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女子。
　　当下红尘的反应却不是去扶起她，而是责怪自己的冲动，近日里不知怎的，自己有时控制不住一些小心思，难道是练功的境界问题？
　　在红尘的冥想之中，被撞倒的女子已经自己站起身，粉面含威，柳眉倒竖，直愣愣盯着红尘，似是在讨说法。红尘这才开始道歉，但是奇怪的是，这翠绿衣衫的女子面容姣好，性格却不依不饶，红尘不由得拿她与忘情对比，那小丫头虽然刁蛮，却也讲理，可是眼前这人明显是不讲理的，顿时不知所措了。
　　那边忘情见到红尘撞倒一女子，先是大笑一阵，但见红尘长时间还未脱身，便知不妙，只能走去看看，这一看可是无奈，那女子分明是方才游仙会上晋了一级的东鸾仙君，这位仙君的恶名整个仙界都有耳闻，那便是——得理不饶人，不得理更不饶人。
　　于是走上前去对东鸾仙君略施一礼，说道：“仙君且不要怪罪她了，她想必也知错了。”
　　东鸾仙君一看是绝念仙君的徒儿，诸多念头闪过，却也不想自降身份，便说：“忘情小仙子，妳可认得这人？若是不认得，那便不要趟这浑水了吧……”
　　忘情平时任性，脑瓜却是聪明的，眼珠一转，知道红尘的性子是不屑借势于人，明白这次只能由自己抬出师祖和清池帝君的名号了。
　　“仙君息怒，这人正是清池仙君座下的，我奉师祖之命，请她过去，还望仙君通融……否则师祖怪罪，忘情可是要受罚的，仙君心慈，想必不会让忘情不好交代吧。”忘情一番话既暗示了红尘的地位，也变相奉承了东鸾，红尘此时对这丫头也有些另眼相看。
　　“既如此，那这次就算了……妳且教教她，在这仙界，行路还是要小心些，免得冲撞了谁，自己也不好收拾。”说着满眼怒气扫一眼红尘，拂袖而去。

　　“精彩啊，小丫头，看不出来妳还有一套啊！”红尘一脸戏谑的表情，出言调笑。
　　“还不是怨妳自己走路不看着，之前撞我也就罢了，本仙子不计较，但是这东鸾仙君可与我不同，让她记恨了，妳就要小心……”
　　“怎能怪我，若不是妳在那边站着，我怎会不看路呢，哈哈。”
　　“与我何干？妳自己解决便是，不要牵扯我。”说着便径直往前走去，把红尘甩在身后。
　　“好了，怪我。妳慢些走，否则妳也会撞到人的……”
　　红尘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闷响，好熟悉的声音。
　　果然撞到人了。
　　忘情连忙道歉，眼神狠狠瞪着红尘，这已经是专属于红尘的标志性眼神了。红尘却在偷笑，因为倒下的正是那个不男不女的辰御仙君，哦，不对，现在应该是辰御灵君。
　　辰御话也不多说，如同东鸾仙君一样，走了。
　　红尘却是明白了，方才东鸾仙君为何火气那么大，看这两人是从同一方向来的，必是两人照面，不欢而散，于是东鸾仙君迁怒于人。
　　红尘再次觉得仙界真是无趣啊，便拉着忘情走至别处。
　　“小丫头，妳可知道这仙界的藏书楼在何处？”红尘自从练清心诀与裂天绫冲撞之后，就一直想弄清楚自己的问题，但苦于对仙界不熟，即使知道了很多消息，自己也无法去，只能私下问忘情。
　　“真是孤陋寡闻，妳说的那是‘御典阁’，笨。”
　　红尘也不气恼，只默许了忘情逞逞口舌之快：“那妳能进去吗？”
　　“本仙子当然能进去了，只是……一年只能去两次……”
　　“唉，那可真够寒碜人的。那妳今年进去了吗？”
　　“今年还没有……怎么，妳有什么企图？”忘情警惕地看了红尘一眼。
　　“不要这么紧张，也不算企图，只是有疑问无法解惑啊……”红尘被问得有些心虚，自己当真是有企图的，只能继续说下去，试图引起小丫头的同情心。“我是练功出了一些小问题，唉……”
　　说到练功，忘情脸上也浮现一丝郁闷之色，言语间亦有些松动，红尘便庆幸自己赌对了。忘情听红尘把如此隐秘之事告知自己，也就不再隐瞒，说出自己练功遇阻……
　　红尘一看有门道，就想再添一把火，怂恿忘情带自己进入御典阁。
　　“妳看，我们都有问题，为何不去御典阁寻些秘方呢？而且妳也不愿看我走上歧途吧，我可还没有教会妳弹琴呢……”
　　忘情极其单纯，三言两语就被说服，有些担心地说：“那倒也是……可是，万一被发现了，我们可要按仙规处置的。”
　　“小丫头，妳还信不过我的功力吗？即使是妳师祖，我也有实力与之一战！”红尘言语间不由流露出几分霸气，让忘情心神一荡。
　　“也是……那我们就小心一些吧。可是，妳怎么跟我去呢？”
　　“妳忘了裂天绫吗？我可以附于其内，妳只需带着裂天绫进去便可。”
　　“哈哈，想不到妳也有聪明的时候……”
　　两人正笑得开心，忘情忽然急切地取出一块灵石，急急忙忙要走，想必是月华帝君唤她回去了，红尘也就不再多说。忘情又拿一块相同的灵石丢给红尘。
　　“我以前炼制了这两块通灵石，本想把一块给师尊，现在还是给妳好了，我要回去了。这通灵石一日之内能用一次，有事可以用这个找我，用灵识便可驱使它。”
　　“知道了，妳快去吧。”
　　红尘握住那块通灵石，心里忍不住泛起一圈涟漪。但是又想想二人同为女子，怎会有这般想法，而且忘情又是那样单纯的性格，不禁自嘲。

作者有话说

　　全天课伤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