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有期》lucid_bao

3、莲心

　　楚渊深吸一口气，睁眼凝眸，目光直指古寺中央那株偌大的芙蕖。
　　此刻，已是薄暮。
　　那白莲迎风而立，纤梗修直，圆荷泻露，宛若满蘸了星光的白玉，流光溢彩。
　　在溶溶月光中，其圣白的莲瓣几乎透明成玉色的光环，纤尘不染。
　　像是拢了一世的烟尘，氤氲蕴藉，纯白无暇。
　　再走一步，便可直取莲心。只这一想，楚渊深邃清幽的眼底似是划过一丝波澜，泛起涟漪。
　　“取了吧，四公子！”
　　其话语无不坚定，着实让方才犹豫迟疑的楚渊心生佩服了一番。楚渊不禁摇头，自叹不若莲花之豁达清明。倘若自己再摆出这般怜悯模样，倒是自己放不开了。
　　遂走上前，取了莲心，放入袋中，小心收藏。
　　都说，莲心渡人，接引众生。
　　“莲蓬上成熟的莲实，必须剥去黑而坚硬的外壳，才是人们食用的白色莲子，正如人的佛性。”
　　“唔……你说，我家公子服用之后，病情会不会好转呢……”
　　“你且放心，将此莲熬成汤药，与他服用便是。”
　　“一切全听公子所言。”
　　小厮遂捧着莲心退下，楚渊泡了壶茶，独自坐下饮茶。
　　他小酌一口，不禁眉头紧蹙，用手搅了搅茶水，倾洒于眼前，顷刻间，青烟浮现，烟雾中，一道黑影若隐若现，随着烟雾漂浮不定。
　　楚渊唇角微微上扬，勾勒一抹轻蔑的笑。
　　“四叔，小侄这厢有礼了！”说罢，楚渊将方才沏好的茶水推至玉砌石桌中央，对着黑影挽唇浅笑。
　　只见那黑影散去，于石桌对面重新聚拢起来，缓缓成形。烟雾袅绕，飘飘渺渺，如仙似幻。隐约处，一男子正端稳茶杯，初品奇茗。
　　他举止高雅，气势飘逸而凌厉，一拢黑衣，玄纹云袖，待茶入喉口之际，微挑双眼，眸光扫过楚渊，冷冽气息乍然浮现，气生雪花，漫天飞舞。
　　“我早已不是楚家之人，你大可不必以礼相待！”其话语无不冷冽，宛若冰霜。
　　楚渊倒是毫不在意，他拈一抹雪花，唇色嫣然，嘴角轻钩。
　　“你可知，莲为了你，连心，都可以不要。”
　　连心，都可以不要。
　　恍惚间，记忆中那白衣少年，曾依偎在怀，轻揽他如墨发丝，眸泛粼光，唇角绮丽，缓缓抬眼，对上他冰冷眉眼。
　　“牧，莲心连心，你可知为何……”
　　这话语像是扩大了千倍万倍一般，顷刻间，寒气泯灭，那幽暗深邃的冰眸闪过一丝寒光，看似平静如水的眼底掀起一道波澜。
　　“而你，楚牧，却为了他，而入了魔。”
　　好似在述说故事一般，楚渊依旧似笑非笑，擎一大彬紫砂壶点斟茶水，好不闲雅。
　　“啧啧……我说，你们这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