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王妃》歌离

11、决绝

　　楚夫人像是不太喜欢百花争艳的场景，吉春苑种植的大多是常绿植物，只有房内养了几株金盏银台。
　　如果楚璧斓与楚夫人站在一起，大家就会发现两人惊奇的相似。但是若是分开就没有人觉得他们有共同点：楚夫人柔弱娇美，数年的休养更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而楚璧斓眸光流转间有三分舍我其谁的风流味。
　　楚夫人一身素衣跪坐在佛堂前，听到楚璧斓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斓儿，我诚心念佛八载，依然化不了心中的恨，只勉强求得心中安宁，母亲这辈子是与佛无缘了。”
　　阳光从窗棂穿过，照进佛堂，耀眼的光芒中能看的清袅袅青烟，浓郁的檀香充满楚璧斓的整个鼻腔。
　　楚璧斓不明白楚夫人话中的意思，乖乖的在楚夫人身后跪坐下来，等待她的下文。
　　“小姐，你有事尽管跟小小姐说，我去门外守着。”
　　于嬷嬷本来是楚夫人贴身丫鬟，陪着楚夫人将近三十年。即使楚夫人嫁予楚相为妻她也没有改口，反倒是称楚璧斓为小小姐。
　　“斓儿，母亲对不起你。”
　　薛如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的攥了一下，紧缩紧缩的疼痛。
　　她是对不起女儿，从斓儿八岁开始自己就对她不管不问，还要她承担起照顾弟弟的重任，后来更是把自己的嫁妆交给她打理，小小的年纪就开始抛头露面。如果不是因为她斓儿不会被齐家退婚，如果不是因为她斓儿更不会落到要与三皇子为妾的地步。
　　这一切都是她造的孽！

　　即使从佛堂出来很久，这种浓郁的味道沾染到身上也是经久不散。
　　母亲大部分时间在沉默，她说她心中有恨忘不了，她说她对不起自己，她说为妾之事可以宁死不从。
　　“如若你父亲同意你与三皇子为妾，你以后再也无需当他是父亲。可以宁死不从，母亲会带着毓儿黄泉之下陪你。”
　　这样决绝的话让楚璧斓心惊，为妾之事即使不光彩，但是也不至于以三条命对抗。她不知道母亲心中竟然有这么强烈的恨，守在佛堂八年都未消散一丝一毫。
　　楚璧斓觉得心痛，她依稀记得母亲是个怎样温柔的女子。脸上永远带着温婉的笑意，手把手教女儿习字弹琴，还会做好吃的点心。
　　自从八年前这一切都变了。
　　又是一个“八年”，八年前毓儿出生，八年前母亲把自己关进吉春苑，八年前父亲搬往牡丹苑，八年前母亲开始长跪佛堂… …
　　八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父亲究竟对母亲做下了什么事情？
　　楚璧斓盯着楚相的脸想找出答案。
　　楚相在她灼灼的目光下忍不住有丝尴尬，在脸上摆上温柔慈爱，放柔了声音。
　　“斓儿，你这般看着为父作甚？”
　　楚璧斓一向把笑容摆在脸上，让周围的人都觉得心情很好。现在的她若有所思，精神恍惚。
　　楚璧斓摇摇头。她已经知道父亲要跟自己说什么，看到他脸上平日少有的温柔慈爱，低头掩去眸中的讽刺。
　　楚逸宁见女儿安静的坐在下首，低头望着手里的茶盏，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觉得口干的难受。叱咤朝堂的楚相也有底气不足的时候，自嘲的一笑，清清嗓子，尽量温和的开口。
　　“斓儿。”
　　楚璧斓闻声乖巧的抬起头，用满含孺慕之情的眸子凝望着父亲。
　　楚璧斓心中轻轻念叨，父亲，若是你心中还有十六年的父女之情，就万万不要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
　　楚相心里一窒。他似乎可以看到女儿清澈眸子里倒映出的自己，要出口的话像骨头一样梗在胸口，平复了良久才再次开口。
　　“斓儿，三皇子说他甚是悦你，希望你能嫁予他。”
　　嗓子干涩，吐出口的话也干干巴巴。

　　“是么？”楚璧斓轻笑，头上的步摇也跟着晃动。
　　楚璧斓不喜欢金灿灿的首饰，首饰盒里最多的就是各异的玉簪子。这枚金步摇是离开吉春苑的时候于嬷嬷插/在她头上的。
　　于嬷嬷把步摇插/在她的发间，忍不住伸手抱了她一下。
　　“我看大的小人儿都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语气伤感而绝望。
　　“小小姐，你不要怪小姐狠心，她这些年过的苦，心里放不下仇恨，但是又没有办法报仇。她不想你过的猪狗不如，她有心但是无力。”
　　伸手帮楚璧斓理理头发。
　　“你看，我的小小姐长得多好看，这眉这眼都跟小姐一样，真好看！”
　　深深的吁了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
　　“现在好了，小姐终于解脱了，你们母子三人以后就可以在一起了。”
　　这种温柔的话在烟雾缭绕的佛堂前让楚璧斓毛骨悚然。
　　她穿越到了这个时空不是为了有这么一天。

　　“父亲糊涂了，三皇子正妃侧妃都有了，怎么还能娶女儿呢？”
　　楚璧斓脸上的笑意未减。
　　楚相可以断定楚璧斓这是故作不知，早前三皇子已经跟他讲过两人相识的过程。
　　他觉得越来越看不懂女儿的眼神，好像突然之间变得冰冷，依旧明亮的眸子里刚刚还是波光潋滟现在就是寒冰凌冽。斓儿什么时候变成这般模样，她不是一直跟夫人一样的温柔吗？

　　“三皇子说虽是为妾，但是会宠爱与你。”
　　楚相艰难的把这句话说出口，这话应该是妓院里的老鸨或者逼婚的媒婆常常挂在嘴边的台词，没想到有一天堂堂的楚相会对着自己的女儿说出这句话。
　　他心里其实并不愿意说，没有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得好。他还记得斓儿刚刚出生的时候，他跟夫人都很开心，夫人说斓儿以后也要嫁一个跟父亲一样的谦谦公子。当时他还笑着说女儿值得更好的。小小斓儿人见人爱，大大的眼睛像圆滚滚的葡萄，那是已经可以确定长大后是个绝色美人。
　　但是三皇子带来了皇后的口信。说斓儿与五皇子，瑞王爷都有牵扯，既然他决定奉三皇子为储君，身为他的女儿又怎么能处身事外站在他的对面？他是不得不为之。
　　更何况皇后说若是三皇子即位，斓儿就是贵妃，也不算辱没了她。
　　他… …觉得也有道理。

　　楚璧斓已经明白了楚相的意思，这为妾之事他已经答应了，自己没有选择。
　　“女儿知道了。”
　　走到门口转身望向楚相。
　　“父亲，有些事女儿还是不懂。我若与三皇子为妾，父亲能得到什么好处？”
　　楚相闻言，扶桌起身，如同受辱。他可是通过科举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他骨子里最不缺的就是读书人的清高，怎么会卖女求荣？更何况权倾朝野的还需要什么荣耀？
　　“我若不与三皇子为妾，父亲会损失什么？”
　　损失？他权相的名头在这儿，只有他们讨好他的份。
　　“最后一句，我想问父亲，我是您的女儿吗？”
　　是的话又怎么会把自己的女儿亲手推进火坑？
　　“这三个问题我都没有答案，但是我想告诉您。”
　　楚璧斓把头上的步摇拔下用力的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誓死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