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洪荒之城》堇然

2、海默尔（上） 半月前。天

　　半月前。
　　天空之城拉普达。
　　“城主！城主！神主降临了！神主降临了！”弈昊正在书房里看着各地的讯息简报，突然，守护神殿的四大长老之一雷霆长老冲了进来，边跑边喊，有少许褶皱的脸上泛着兴奋的潮红。自从守护神殿，他已经许久不这样乍惊乍喜了。
　　弈昊抬起头，看了他半晌，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城主，神主降临了！那一天就快到了！”雷霆也镇静了许多，但仍是红光满面。
　　“嗯。”弈昊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去看看。”
　　“对了，神主是怎么降临的？”弈昊看似不经意的问。
　　“我们一抬头，神主就已经出现了。她漂浮在半空，全身笼罩着神的光芒……”雷霆一脸崇敬庄重地说。
　　“石头呢？”弈昊的口气有了一丝丝急切。
　　“石头？”雷霆有些鄂然。
　　“没什么，我们快去看看。”弈昊温煦地一笑。
　　“嗯。”雷霆再次兴奋起来。
　　两人从书房出来，穿过拉普达雄伟却寂静的白色大理石建筑离开中央城堡，沿着一条长长的街道一直走到了拉普达边缘。脚下云卷云舒，这座城市竟是漂浮在九天之上！白云随风而动，搭成了一架云梯，直通地下。放眼瞭望，能看见下方的城镇和远方的滚滚墨浪。
　　不远处，一座肃穆庄严的墨色神殿与拉普达漂浮在同样的高度。在永恒不变的金色阳光之下，墨石呈现出半透明的色泽，整座神殿都笼罩在琉璃般的圣光之下。
　　两人丝毫未顾及脚下，直接踩了上去，悬空走向神殿。
　　走近了，浅墨色的神殿愈发高大雄伟而不失精巧，各种细节都逐一浮现，显现出当初建造这座神殿的工匠一定是心怀虔诚，匠心独运，才构建得出如此恢弘的神殿。一整块墨色的石晶精雕细琢打造的大门两侧，十二根立柱撑起一条走廊。走廊前面有一个不大的庭院，铺着如拉普达一般的白色大理石，只是庭院边缘犬牙交互，就像整座神殿被人硬生生从地上扯起来一般。立柱都雕刻成人的样子，脸色庄重地俯瞰大地，背后都有垂落的翼。立柱对面的神殿墙壁浮雕半柱，半柱雕成少女样，一眼看去，竟似十二个少女盈盈欲破墙而出。
　　大殿大门大开，门后九重帘幕深深。弱水和飓风两位长老候在大殿门口。
　　弱水是四人中唯一的女性，许是女人比较在乎容貌，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但是实际上根本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年纪。其他三位长老换了一轮一轮，而她似乎从神殿存在，就一直在神殿里侍奉了。
　　飓风是剩余三人中年纪最小的，却是看起来最老的，宽大的白袍裹着他瘦小的身子，脸上皱纹肆虐，眼睛都快被垂下的眼睑遮住。
　　“城主。”两人齐齐向弈昊敛襟施礼。
　　“长老。”弈昊微微一笑，向两人回了一礼，率先走进了神殿。
　　穿过九层帘幕回廊，眼前正殿的大门紧闭。回廊两侧的莲花灯盏苍白色的灯光照亮了这片区域。与外面九道石门都不同，最后一道门要略矮一些，门上镶着金线，雕刻出繁复的莲花图案。重火站在门边，冲着朝他走过来的弈昊一行人微微点头。
　　留在神殿中的重火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但却是看起来最年轻的，红润的面庞，一双明眸犹如女子般温润如水，嘴角似总带着一丝笑。他身材颀长，有些消瘦，但一点也不驼背，只有一头白发昭示着他的年纪。谁也不清楚，当初曾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弈轩，下一任城主的人选，为何选择了来当这个什么长老。
　　重火没有说什么，他转身双手按在门扇上，厚重的石门应声而开。他走近几步，站在了一边。
　　弈昊也点点头算是回应，跟着走进了大殿。
　　殿宇很大，大约千平左右。正对着大门有一座巨大的墨色神像，顶天立地。巨大的神像几乎占据了她背后的所有空间，高几有二十丈，看着有些让人眩晕。神像是一个女子，一身战甲，右手握着一支长枪，目光悠远。石像虽大，但不失精细，甚至连衣角的褶皱都刻画入微。
　　门两侧一直环到石像左右，都是散发着白色光晕的巨大立柱。立柱半透明，每个立柱中都封着一幅精美的铠甲。立柱每隔一丈一根，每隔五根中又有一根格外粗雕刻格外繁复的，这样绕殿一周。
　　神像前供着一方水晶莲花台，莲花合苞，能看到莲花座上有一块心脏大小的墨晶。
　　弈昊走上前对着神像施一礼，环顾，一切如旧。
　　弈昊皱了皱眉，“雷霆长老？”他的目光悄悄在殿中央的水晶上一瞥而过。
　　“呵呵，城主，”雷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知怎么，我们刚才都睡过去了，醒来，什么都没了，呵呵。”雷霆伸手挠了挠头。
　　弈昊又扫了一眼石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了看左右，“贝宁呢？”
　　“啊？”雷霆看了看空荡荡的神殿，又看了另三人一眼，只见重火对他摇了摇头，“这小子嘛，呵呵。”雷霆又挠了挠头。
　　“又出去了？”弈昊哼了一声，“他回来了叫他来见我。”说完，直接走了出去。
　　“要出事了呀……”重火凝望着弈昊远去的背影，低声道。
　　“什么？”一直没出声的飓风抬头看着他。
　　“没什么。”重火转头看了一眼弱水，只见她静立在一边，双掌交握，闭着眼睛，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他摇了摇头，轻轻一笑，回答。

　　东海滨梦想之城凯拉城郊。
　　凯拉是整个东海滨乃至整片大陆闻名的农业城市，也是东海滨治安最好的城市。一眼望去，大片的农田簇拥着中央的城市，城市后面三面环山，种植着漫山遍野的茶树。茶树大多开着白色的碎花，间插着几簇淡粉淡紫色的，如繁星缀满，煞是好看。那茶树是极北的雪花莲，枝叶均呈墨绿色，刚劲的叶片，碎小的花朵，真有几分凛立寒风的感觉。外围的房屋还比较分散，零零落落地点缀在农田之间，愈中间房屋愈多，排列愈整齐。街道笔直繁密，将镇子分成一个小区一个小区。靠近镇子，环绕着一大片花圃。花圃中间有两个相对的大型喷泉，晶莹的液体喷涌而上，在天空碎成一片莲花，盈盈散落。来来往往的人们服色各异，但脸上无一不是带着宁静欣然的表情。
　　田里种着类似水稻的植物，只是那东西从头到脚都是晶莹剔透的如翡翠般的绿，谷穗低垂着，硕大的谷粒像碧玉珠子。整个植株有半人高，很是漂亮。那是享誉东海滨的翡翠玉粳，是凯拉的骄傲。地下是纵横交错的渠，渠里灌注着亮绿色的液体，就像绿色的水银。田里稀落分布着几座白色蛋壳似的小屋，跟普遍的竹楼石屋有些不太一样。还有几个人在田里耕作着。
　　一股奇异的灵力波动透过布置在田地中的小堡传递过来。
　　小池忽然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城市的入口看过去。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穿着绿色的制服，还带着肩章，好像是某种守备军的服装，只是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哪里的守备军有这种制服。女人也刚好朝她这里看了过来。
　　她抬起沾满泥土的手臂，用手腕拂了拂头发，对着那个女人笑了笑，然后重新弯下了腰。她心不在焉地整理了一下手边的翡翠玉粳苗，再次站直了身子。那个女人已经走远了，一个少年在她身边转来转去，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小池目送他们走进了城里。
　　她在原地静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索什么难解的问题。
　　“小池，喂，小池！”一个妇人在小池身边站住，喊了她一声不见答应，皱眉提高了声音。
　　“啊！阿婶，有什么事吗？”小池猛地回过神来。
　　“怎么了，怎么大白天的发呆。”妇人轻声嗔怪，她指着小池的手上，“稍微扶正一下就好，你看都拔出来啦。”
　　“啊！对不起！”小池一紧张，发现手里刚抽穗的苗已经被她拔出来了。
　　“没事没事。”妇人有些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宽和的笑容，“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啊？不然早点回去？地里我帮你照看一下就好。”
　　“没事没事……”小池刚说了两句，又停住了口，“是，是有点不太舒服。”说着她抹了一把手上的泥，按了按额头，“那就麻烦阿婶帮忙照看一下了。”
　　“好，好，没问题。”妇人笑着直了直腰，“啊，对了，小池你今天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晚饭，你叔刚去山里打了些兔子山鸡什么的，还新鲜着呢。”
　　“今天？今天我就不去了。”小池病弱地笑笑，“我随便吃点，想多睡一会儿。”
　　“那我让你叔给你送过去。”
　　“不用，不麻烦了……”
　　“麻烦什么，你不舒服应该吃点好的。”
　　“我今天也没什么胃口，真的。”小池继续推辞，但看着妇人殷切的眼神，她又转口说，“那，阿婶，我明天再过去吃吧。”
　　“那也好，我都给你留着。”妇人笑着说，见小池还在原地站着，就推她道：“走吧，走吧，快回去吧。”
　　“嗯。”小池点点头，沿着那个女人离开的方向跟着进了城。

　　七天前。
　　东海海魂殿外。
　　蓝衣抱着剑，坐在殿前墨石上，静静地看着天空。看着看着，眼底便流露出一丝忧郁。她的眼睛蓝得像块水晶，倒映着天空忧伤的色彩。
　　“怎么了？”有人问道。
　　蓝衣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天空。
　　有时候，忽然就记起了一些什么，有什么惊鸿般飞掠而过，可是，等我想抓住的时候，却又变成了一片空白。我到底，要记起些什么呢？有时候，突然就觉得哀伤，心痛得要死的感觉，为什么呢？
　　“你说，我们为什么没有记忆呢？”她轻轻地问道。
　　来人怔了一下，“怎么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我觉得，我应该是要记起些什么的，隐隐约约觉得是很重要的东西，可是，是什么呢？”她的声音轻如梦幻。
　　来人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认真想了一下，终于说道：“我……不知道啊。”
　　蓝衣笑了，回过了头，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望着他，“真傻。……对了，有什么事吗？”
　　“恩啊，有任务了。”来人脸色一正，“上面说要我们去苏提拉斯，待命。”
　　“待命？”蓝衣皱了皱眉头。
　　“是。”
　　“最近的任务愈来愈清闲了。”蓝衣笑了笑，从石台上跳了下来。“是去，那边啊。”她抬手指着西北的方向，眯了眯眼。
　　“是啊，你不喜欢吗？”
　　“不是。冥冥中，我总觉得，那个地方，我是一定要去的。”蓝衣抱着剑，像风一般轻飘飘地走过来人身边，“走吧，羲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