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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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花——中秋
八月十五夜，月悬中天。
陆小凤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夜市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花灯星星点点，不论才子佳人或是黄发垂髫皆是三五成群，笑靥盈盈，虽是刚入夜，放烟花的重头戏还没开始，却也是一派祥和之气。
然陆小凤的心情却是不怎么祥和。假银票事件告一段落后，圣谕将全国的大通钱庄停业整顿，一时间大通银票暂停兑换。这便可怜了陆小凤手头上空有银票却换不来银子，这块连酒钱都没个着落。陆小凤忽地就埋怨自己又多管闲事，假银票跟自己有何干系，非得淌这趟浑水，一番奔波下来竟是自己落得个吃了亏，然而陆小凤这样的性子，改不了，若是改了，便也不叫陆小凤了。
说到底，断的是人情案，结的是江湖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司空摘星还是江洋大盗，花满楼还是温良公子，陆小凤还是风流游侠。
也罢。一杯且买明朝事。即便是刚被青楼的花魁娘子谢绝出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么一思量也不再埋怨什么。至于是如何被花魁娘子拒绝的想来都是花满楼的错。
半个时辰前，身段袅娜的花娘偎在陆小凤怀里，轻解罗裳时却发现陆小凤胸口处蔓延着一朵开的娇艳欲滴的花，艳丽的线条和白皙的肌肤对比甚是鲜明，实在是暧昧的很。
“哼……”花娘美目一瞪，“陆公子可是多情，有这般尤物似的情人还来喝花酒作甚？”
“这个……”陆小凤哭笑不得。
想起刚处理完银票案子的那日，陆花二人在亭子里对饮，花满楼轻摇折扇，笑得云淡风轻：“你服下的并非毒药，乃是心花怒放散，中秋前后服下，胸口生花，美容养颜，神清气爽，遍体生香。”
这花满楼看似温良，实则狡黠。他陆小凤也彻头彻尾被骗了一回。
“或许向他讨酒吃做补偿也不错。”陆小凤这样想着，信步一走便听到一阵清泠泠的琴声。
循声探去，便见得这一幕满楼花香。陆小凤定眼一看，门前匾上堪堪镌刻着“百花楼”三字，这琴声便是从楼上传来。
“呵……”陆小凤会心一笑，想都不想就踏上二楼。
见得抚琴之人果然是花满楼。琴瑟之事陆小凤向来是一窍不通的，却也是耐心地聆听着花满楼的琴声。看他修长的指尖弹得个行云流水，面容温润如玉，不知迷煞多少姑娘家。
“陆兄既然来了，何不坐坐？”收罢琴弦，花满楼道。
“呵，正有此意～花兄好雅兴，这一曲高山流水弹下来，真是美妙得很哪！”言罢，陆小凤不客气地坐下来。
“这阳春白雪竟变成高山流水，还是陆兄比较高明。”花满楼笑道。
“咳咳……时逢中秋佳节，花兄怎么一个人在这，令尊他们呢？”陆小凤自知浅薄，便转开话题。
“家父受友人委托上京师办事，一时赶不回来，我一个人在这里陪一陪我的花也好。”花满楼颔首一笑，依旧是俊朗翩翩。
陆小凤环顾四周，见茶呈雅韵，李谢浓妆，水仙冰肌玉骨，牡丹国色天香。好一个百花楼。
“陆兄呢？良辰美景，没有佳人相伴？”花满楼端来茶壶，给陆小凤倒上一杯花茶，一时间花香萦绕，竟像是入了桃源。
“还不都是你害的，”陆小凤忿忿道，“人道你花满楼都变成我陆小凤的情人了。”
“哦？那真当是对不住了。”花满楼不问缘由，只是笑。
“为了补偿我，应当请我喝酒才是。”陆小凤终于道出了本意。
“酒没有，只有茶。”花满楼温声道。
“不管，那我们就去喝花酒，你请！”陆小凤道，顺势起身拉上花满楼。
“烟花之地多喧闹，”花满楼道，“我不喜欢太吵。不然这样，我们玩个游戏如何？”
“哦？”陆小凤来了兴致。
“游戏很简单。我让你猜我种的花的名字，猜对了我请你喝百花酿。”花满楼轻晃折扇，悠然道。
“我就知道花满楼你够朋友。”陆小凤道，“不过嘛，光我喝可不行～”
“那猜错算我的，我来喝。”花满楼道。
“好。”陆小凤应得爽快。
须臾，花满楼取来酒坛子，刚刚开启封泥就氤氲了个满室馨香，人都没喝着都快醉了去。
“真是一坛子美酒啊～”陆小凤赞叹道，“刚才还跟我说没有酒，啧啧啧，花满楼你真是……”言罢手臂一扫顺势要抢走。
无奈竟不及花满楼抢先一步把酒坛一收，道：“别急啊你～”说罢花满楼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丝绢，绕到陆小凤身后，将陆小凤的双眼用丝绢覆盖了去，陆小凤只觉得触碰自己脸颊的手指凉丝丝犹如上好羊脂玉，竟是说不出的舒服之感。
“花满楼你……”
“让你这个明眼人和我这个瞎子比太不公平了～”耳边满是花满楼的轻笑，陆小凤只觉得眼前一片朦胧。紧接着鼻尖下便嗅得一阵芬芳。
“呵，原来是这样。”陆小凤笑。
“猜吧。”花满楼道。
陆小凤一向对花花草草不甚敏感，侍弄花草这样风雅之事亦没做过。便只是嗅着那芬芳，随口说了句，“菊花！”
“呵……”耳边听得花满楼的笑声，“陆小凤你真是……竟连这桂花的香味也闻不出来？”
“行，这一杯算你的。”陆小凤摊手。
“你啊……”
耳边听到酒入杯盏以及窸窸簌簌的拂袖声，约莫是花满楼喝下了一杯。
陆小凤觉得自己似乎又被花满楼算计了，说到花草谁能比花满楼懂得多？自己对此道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了，横竖都是自己吃亏的份。陆小凤自恃聪明，然而面对花满楼却是不知不觉变得有些迟钝。也罢，谁让他有这么一个朋友，这么一个翩翩出尘的少年郎，温润纯良，自己跟他在一块儿活像个人渣。
“陆小凤。”
“嗯？”
“想什么呢，”花满楼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花满楼，你真的是瞎子么，”陆小凤道，“再来再来～”
“……”
“杏花！”
“……陆小凤你有见过杏花在秋天开的么。”
“紫薇！”
“……陆小凤你根本就是瞎猜的吧。”
不知酒过几巡。当然这几巡都是给花满楼喝了，陆小凤自己竟不沾分毫。
“不行了……喝不了……”听到的是花满楼带着醉意的声调。
陆小凤扯下丝绢，就见得花满楼面颊酡红，平素里温吞的眉眼也染成盈盈风情。
“我今天才知道，花公子酒品这般差。”陆小凤挑眉道。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四条眉毛也没我想象的那么聪明。”花满后眯眼道，语调里带了几分戏谑。
“花满楼你果然是呆子。”
“为何这样说？”
“不为什么，”请人喝酒反倒是把自己灌醉，真是不折不扣的呆子，“不过这样也挺好。”
“好什么……”花满楼失笑。
“哎呀～今晚便宜你喝了那么多，总该留一点儿给我尝尝吧～”陆小凤道，顺手拿起花满楼刚喝过的杯子，将那一点儿残酒顺入喉，“啧啧啧，你花满楼的百花酿果然是上品～”
不多时，便听得外边传来隆隆的爆竹声。
“已经开始放烟花了吗？”花满楼闻声道。
“是啊～我们出去看看吧。”陆小凤笑道。
“你又想欺负我看不见呐？”花满楼道。
二人到满是鲜花的横栏边坐着，金风送来满楼幽香。花满楼靠在陆小凤的肩头，微醺的醉意弄得他一身的慵懒，陆小凤不言，任由他靠着。
这年中秋，陆小凤怀抱着的不是艳丽的美娇娘而是温润如玉的花满楼。这样的感觉竟比抱着花娘还要来得惬意。人生难得有知己，便是如此吧。陆小凤和花满楼这两人，必定是把对方当成知己，抑或是比知己更深的牵绊，不然又怎会一个愿陪喝酒一个愿意猜花名，要知道一个是举止端方的花满楼，一个是无比精明的陆小凤。
从小楼上看外面的景致极好。此时明月耀眼中天。往下看可以看得见孟河上飘着点点河灯，才子佳人三五成群，河边的船夫勾上一个花灯，笑嚷着谁家姑娘的名字，船桨一拨漾起涟涟清辉；雕梁画栋，红墙绿瓦，都挂上红彤彤的灯笼，映得整座城熠熠生辉；最是美好的要说这烟火，花攒锦簇，道是“火树银花合”的精妙风华。
耳边是隆隆炮火声以及众人盈盈的欢笑声，热闹至极。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的脸，火光映得愈发俊朗。看那人凝眸浅笑，似是享受一般。
“花满楼你……”
“陆小凤，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虽然看不见，但是可以听到热闹的声音，听到爆竹以及人们的闹嚷声，我也可以闻到各种味道，硝烟味和糖葫芦的甜腻味，还有满楼花香，这些，都是极美的。”花满楼靠着陆小凤悠然道。
“你啊……花满楼就是花满楼，真是天下无双的花满楼。”陆小凤看着花满楼红晕的脸颊，柔声道。
“呵呵……”花满楼嗤嗤地笑着，“从前我觉得眼睛瞎了也不算是很糟糕的事情，可是遇上你啊～我真是平生第一次希望自己能看得见。”
“哦？我陆小凤竟让你花满楼如此上心？”陆小凤笑道。
“我想看一看你的四条眉毛。”花满楼道。
“哈……等到你真的看到四条眉毛怕是让你花满楼自愧不如～”陆小凤自得道。
“好啊……那我就等着哪天‘自愧不如’了。”花满楼道，柔和的眉眼弯起，似撒娇。
——哪天呢，谁知道呢。不过没关系，还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