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一章 初到 ...
-
四月的天气已经逐渐暖和起来了,桃春市城南的整个林郊都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中,斑驳的光影投映到茂密葱翠的林子中的那座白色英式别墅上,更为其增添了几分神秘与高贵。
风间越和日渡矢被那个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带到那座宅子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多了,鼻腔里充满了梓树清淡的香气,庭院深处有股若隐若无蔷薇花香传来,让人一直紧绷的心神也放松了下来。
日渡矢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那座弥漫着贵族风气的房子,眼里充满了惊艳之色。白色的墙面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黑色的玄铁雕花围墙拦住了庭院中开得正盛的红色蔷薇。
身旁的褐发少年深深吸了口气,“矢,这里有蔷薇吗?”声音轻轻淡淡,如夏日的山泉般清凉。
“是啊,越。”
“风间少爷,日渡小姐,我们已经完全摆脱了他们的追踪,从今天起你们可暂时在此地居住下来,夫人那边我会和她联系。”恭敬的微低垂着头,声音洪亮有力。
“谢谢你,丰臣君。”
“日渡小姐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丰臣一郎淡淡应道。
日渡矢沉默了下去,她紧紧盯着那个自出现在他们身边就未曾露出过真面目的男人,本就冷漠的眼中更添了几分防备。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没有面前这个男人,她和风间越或许无法活着从那天罗地网般的追杀中逃到这里来。虽然他是夫人派来保护他们的心腹,但是从小训练出来的那种灵敏的直觉,总是让她忍不住去怀疑他,对他心生戒备。
“风间少爷日渡小姐,这座别墅早在几年前夫人就置购下来以备不时之需,请你们先行进去休息吧!”终究还是男人首先打破了沉默。
日渡矢微微偏头望了望身侧的那个宁静的少年,他的双眼虽然黯淡空洞,眼眶周围却生起了淡淡暗青色,一个多月的辗转奔波逃命,就连她都吃不消了,更遑论是这个瘦弱的少年呢?但是她却仍是不放心,她该相信这个男人吗?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顾虑,丰臣一郎从衣袋中拿出一封书信,“这是夫人嘱托我交给日渡小姐的。”
日渡矢凝视男人半晌,终是缓缓神过手去接过了那封黄纸黑字的信封,拆开来,信里只有短短的几个汉字,其间还夹杂着几个术语。她认识这些字,那是她和夫人发明的暗语,除了她们两人谁也看不懂。
看完信之后,她随手将信纸放进了衣袋之中,对丰臣一郎说道:“丰臣君,是我多疑了,抱歉。”
丰臣一郎微一颔首,走上前去为日渡矢和风间越打开院门,“少爷小姐请。”
日渡矢点点头,拉过少年的手越过院门走了进去,丰臣一郎提着行李跟随其后。
缓步行走在鹅卵铺成的小路上,一股阴凉的风直面吹来,日渡矢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后背油然冒出了一层冷汗。
“矢?”感觉到日渡矢的手突然变得僵硬,风间越轻声疑问。
日渡矢回过神,“嗯,没事。”
风间越嗯了一声不再答话,在少女的带领下走到了别墅门口。
就在别墅门打开的刹那,一些尘封许久的影像似乎回到了他的记忆中,然而却又虚无缥缈,无法抓住是什么。一种莫名的伤感与激动涌上心头,少年微微颤了下身体,似在共鸣着什么。
一丝微弱的光亮划过眼前,转瞬即逝。
在客厅玄关处日渡矢突然停下了脚步,她打量着室内,木色的地板上打有一层光滑的地蜡,深紫色的沙发干净而馨香,无色水晶做成的吊灯轻轻摇晃碰撞出清脆的声音,面向西方的窗前是藤条编制的躺椅,白色蕾纱薄被随意搭在上面,通向厨房的门边是闪亮的黑色圆珠串成的帘子,客厅门正对方向是通向二楼的回旋楼梯,柔软的白色地毯顺着楼梯绵延。
整个客厅干净而素雅。
倏地,少女急速回转过了头,她一把将风间越拉到了身后,右手上突然出现了一把小巧精致的消音手枪,这瞬间的动作让跟在身后的丰臣一郎来不及应变。
“丰臣君,我想看看你的样子。”声音冷硬。
“日渡小姐是在强人所难……”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拉下头顶的帽子,要么……”声调陡然一转,她眼中杀气顿生。
这事关乎着夫人和越的性命,她必须步步为营时刻谨慎着。夫人在信中提到了丰臣一郎的相貌,若这个人是假冒的,她必不会手软,只是……苦了越了,她并不想在他面前让自己的双手战染上血腥啊!即使他无法看见。
丰臣一郎微微苦笑了一下,看来他的任务完成得真是艰难啊!遇到个这么难缠多疑的丫头。
“一……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男人,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站在少女身后的风间越敏感地察觉到了气氛的突变,更加乖觉起来,他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三字还未出口,丰臣一郎便伸手摘下了头顶的帽子,柔和的光线逐渐侵到了他的脸上,他的样子也逐渐明朗了起来。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长得不算太好看,右脸颊上甚至还有一条长长的狰狞的刀疤斜插入发,但那双薄薄的单眼皮下却有着一双锐利有神的眼睛,闪烁着狠厉的寒光。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和她带着一个盲眼的少年躲过了层层围追堵截,躲过了道道致命的子弹,她知道他不简单,是以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时刻警戒着,叫嚣着,只要那个男人有丝毫异动,她必让他身死此地。
丰臣一郎面无表情的开口:“日渡小姐,看也看过了,我可以戴上帽子了吗?”
日渡矢无语,她盯着丰臣一郎的面容,片刻后才缓缓收回手枪,“请便。”说完她便转过身引领着风间越走到沙发边示意他坐下,又转过身走到正把帽子戴回头上的丰臣一郎面前,倾身耳边,“丰臣君,别忘了你曾对夫人许下的誓言。”
丰臣一郎闻言手微微颤了颤,眼中有寒光闪过,“日渡小姐请放心,一郎必会竭力保护少爷周全。”
日渡矢点了点头,“那么,请你帮我把行李提上楼去吧!”
“是。”丰臣一郎越过少女向旋转楼梯走去,然而走到一半他突然又停了下来,“对了少爷小姐,这别墅后面是早前英国人居住时修建的墓地,很是诡异阴森,希望你们无事别去那里。”
“知道了。”
听着少女和男人的脚步声在楼上响起时,一直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少年终于将僵硬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下来,漆黑的眼中有一丝复杂的光芒闪过。
从到了这房子外面时男人和日渡矢的话他都一句不漏的听了进去,两人间说得再隐晦他却还是能猜出一二的,他现在的处境自己也是知道的,他的那些哥哥们是铁了心想要置他于死地啊!
将自己蜷缩进沙发中,他发着呆。
从小到大,不管母亲和矢怎样费尽心思保护他,他却仍是逃不过那些兄长们的欺凌侮辱,今年他年满十八岁,那些如狼般的兄长们也再忍不下去,想要尽快除去他,不然他们也不会在父亲生辰那天动手……
若不是日渡矢和母亲早在几个月前就秘密商谈好将他送回母亲的故乡来,那天也乘此机会逃了出来,估计现在的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母亲和日渡矢为了他一个人而付出了太多的心血了啊!
他不想母亲为了他保护他而时刻处在黑暗中,他不想矢为了他而双手染满血腥,他不想她们的身上背负着血腥……
这一切都是他所造成的,从小到大,她们都保护得他太好了,但是敏感如他,又怎会察觉不到她们之间的一些事呢?他再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不明白的小孩子了,就算看不见,他还是能听见的,能感觉到的。
因为母亲是父亲第三任妻子的关系,且他又是风间家族中最小的孩子,身份尴尬,那些兄长们自然都不喜欢他。
那是个弱肉强食没有血肉的家族,生活在那样的家族里早晚都会疯狂崩溃的,就算他有着父亲的喜爱又怎样?从那场意外失明之后,兄长们对他的欺凌也更加的肆无忌惮,父亲不可能时刻在他身边看着,有多少让他痛苦得几近崩溃的事情就在父亲的眼皮下发生了……
然而他却只能忍着,除了忍还是忍,那些不可告人的过去,那些肮脏恶心的回忆都是他心中不可磨灭的伤口。
稍一碰触便会化脓溃烂。
他只能缄口不提,他只能默默忍受着,他还不能露出任何痛苦伤心的表情,他只能笑,只能对每个人都微笑,除了笑,他实在是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缓缓闭上眼睛,他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困意袭上来,终是忍不住睡了过去。
彼时,就在他睡去的刹那间,一片蔷薇花瓣从窗外飞了进来,隐入他的胸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