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唱晚》苍雨

6、司徒儇-- 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际澹月云来

　　北漠的夜晚远比我想象的寒冷，厉仲谋从近处的绿洲拾得些干柴升起了火，装满了随身佩戴的水壶后又打了些水让我梳洗。先前的逃往，让我狼狈不堪，华服蹭破不少地方，青丝凌乱、沉重的金步摇在马飞奔途中，散落不知何处。唯头顶的珍珠发箍歪歪扭扭地斜在一旁遥遥欲坠。
　　用珍珠发箍束于脑后的万千青丝，简单地清洗了满面的尘垢。
　　我开始打量起四周。
　　黑蓝天幕，月华如水，倾泻而下，落在无边无际，连绵起伏的大漠上，柔和地泛着银白的光。

　　想起出嫁当天黄历上写：宜出嫁，忌远行。果然一点没说错。嫁是可嫁，只是偏偏要远行到北漠之外。当真该“忌远行”。嘴角一抹浅笑带着一丝嘲讽。

　　外人从来只道司徒府的三小姐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千金小姐，却不知小小年纪的我已经带着翎姒跟随夫子走南闯北、四处游历。西苑是偏僻的偏院鲜有人进出，即便消失个一年半载也无人问津。
　　夫子是个奇人，他的过去没有人知道。记得我三岁那年，有一天他突然上门点名要求教授三小姐课业，府中众人皆不知所以。只知道在父亲邀他进书房长谈了彻夜之后，他便成为了司徒三小姐的授业恩师。无人知晓他们究竟谈论了什么，父亲和夫子都默契的没有提，我和翎姒旁推暗敲均是无果……
　　翎姒……
　　不知她现在身在何方？是否安全？没有想到那群土匪如此顽强狡猾！竟然暗中又埋伏了另一批人，冲散了突击的小队伍，杀光了随身的侍卫，若非厉仲谋技高一筹我也不能安然逃脱。而带着翎姒的那名侍从在被迫无奈之下向另一个防卫较弱的方向逃脱……
　　现在回想起来翎姒他们逃脱的方向似乎防御空泛的不正常，这样一个计划周密的行动，连我们后退的路线都计算在内安排好伏兵，没理由漏出如此明显的疏忽让手到擒来的俘虏逃脱？除非……
　　除非他们连突围成功也算计在内！！
　　和亲队伍不是普通商队，即便不是真正的公主，气势上也只相差锱铢，一般的盗贼若非穷途末路、弹尽粮绝断然不会冒天大的危险打劫皇家和亲队。何况司徒府从未听闻任何官府缉拿漠北大盗的公文。之前那些人的衣着谈吐，粗看之下猥戾不堪，仔细深究却发现难掩的傲气和讥讽。
　　这些绝对不是一个盗贼即使是首领会有的气质，在挨饿受冻又整天提心吊胆的情形之下没有人能维持这样的骄傲。
　　那么这些人是谁呢？他们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打劫前往玄暹国的和亲队伍？还有策划者是谁？
　　一想到这个人，我不禁浑身打一冷颤。
　　这个人太厉害了，不仅是他能策划出这样周密的行动，连细节都掌握的如此精妙，更在于他／她是引申在幕后的黑手，看不见摸不着却不得不时时刻刻提防。夫子说过：未知的因素若不能查探明白就必须提前消除，否则将整日寝食难安。
　　此人是个大隐患，他／她拥有怎样的能耐可以悄无声息的培养出一支不逊色皇家军队的部队来？！她／他有什么目的？为财？为权？无论为了哪一种来打劫送亲队伍都是最愚蠢的做法。此人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那么！我深吸一口气，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她的背后是一个国家的力量，他们此番行动不会单纯为了破环朱舜和玄暹的联姻，一定还另有所图，否则不会有翎姒他们那一幕。但！是什么呢？是哪个国家在支持她们？照此看来翎姒应该已经被捉，不过目前不会有危险，但之后就很难说了……我必须要在翎姒出事前找到她！

　　“公主，方才属下略微探路，发现离开玄暹国边境的鸣沙城已经不远，只要再赶一天的路即可到达，请公主稍作休息，归会儿我们就启程。乘着夜间凉爽，竟快送公主入城。”不知何时厉仲谋已站在身旁不远处
　　“茫茫大漠，四处皆为黄沙，将军如何辨得方向？”
　　“回公主，属下识得天空的北极之星，可凭此星辨认方位。”
　　我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厉仲谋不仅武艺过人，还见多识广，年纪轻轻就当上将军。此人亦非池中之物。
　　“将军果然博学多才。郡阳受教了。”
　　“公主过谦了。公主能够大难当前却临危不乱、中途生变又沉着冷静才让仲谋钦佩不已。”他抬头看看天，接着说道，“公主请再小歇片刻，过一个时辰我们便出发。属下就在一旁，请公主安心歇息。”说完转身走到火堆的另一侧，背过身去。
　　我确实累了，靠着一根树干，轻眯双眼……

　　正午时分，我们到达了鸣沙城。出示了玄暹国赠送的聘礼—东苍白兰汉锦玉，守城关员立即把我们带到了行馆。看到二人一骑的阵势，并没有露出轻视的表情，只有些许惊讶。治军严明。看来玄暹国的兵力强盛确实有道理。
　　行馆内早已有人等待，为首站着一名二十出头容貌清俊的男子，身后跪着一群侍仆。此刻他狭长漆黑的双目正定定看着我，我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眼里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双多么清澈美丽的眼睛！微笑的表情，可以用如沐春风来形容！鼻梁挺直，嘴唇有些懒洋洋地抿着，微微上扬。漆黑的长发束得很整齐，垂在背后。整个人看上去慵懒不羁，却诱惑着让人移不开视线。身着刺绘沧海麒麟图的暗紫色锦衣长衫，腰系丝缎玉带挂雕龙玉佩，足蹬好似普通的黑靴，细看下面上却是用黑亮的绸线暗秀了细密的纹路，顶上发髻则是带了正中镶黑晶的银丝华冠。我微笑，大约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人常道玄暹五皇子是天神赐下的宠儿，华丽若神柢般的美貌，无法抵挡的魅力，年纪轻轻就展现过人的才智和魄力，是其父皇最中意的皇子。初初听闻，不置可否的一笑，眼前有一小小的身影闪现，只模糊的记得明净如水的双眸和倔强的双唇。心道这个世上再无一人可与他的美貌相提并论。
　　眼前见过真人，才觉他的容貌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不知为何，那个小小的身影和他有些重叠。心中莫名的有些酸涩。
　　“郡阳参见五殿下”垂下双眸，弯腰福身
　　“朱舜国护佑将军厉仲谋参见五殿下。”
　　“公主快快请起。”他伸手虚扶，“公主聪慧过人，初次见面已猜到我的身份，让本宫不得不钦佩。”
　　“殿下过谦了，谁人不知晓五殿下的风采，郡阳不过是会些识人的本事。”
　　“公主太客气了，公主在途中遭遇强匪一定受到不少惊吓，请公主先之内堂休息。”
　　我和厉仲谋交换一个眼神，玄暹国知晓送亲队遭劫，却未来支援？有古怪。
　　“有劳五殿下了。”我不动声色，以静制动。
　　“芝兰，快带公主去休息梳洗。”
　　“寒心，你也带厉将军下去休息。”
　　我和厉仲谋被分别带至客房，梳洗停当，坐在床沿，倦意袭来。挥退了侍女，不一会便进入梦乡……

　　（岸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