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了的毒》林莫夕

3、第 3 章

　　三年前那个腥风血雨的夜晚，警察局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般的死气沉沉。
　　整个礼堂里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所有的执警人员都身穿警服，头冠警帽，胸前佩戴着白花。
　　礼堂里压抑的气氛持续了很久，直到门口出现了一大批身着绿色军服的检察人员。
　　周开严情绪激动的走在最前方，连脚步都变得漂浮不定。
　　他不肯相信，昨晚还和他通电话报平安的关欣，现在居然安详的躺在花堆上。他颤抖着伸出手抚摸上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隐忍的眼泪夺眶而出，滴落于盖在她身上的党旗，那样刺眼的血红。
　　他克制住自己情感，右手狠狠地抹了一把满脸的泪，调整好呼吸，在转身的瞬间已然恢复了检察长的威严。
　　潘长明作为警察局的局长担任了致辞人，他几度语气哽咽，难以继续下去，“关欣同志走完了四十五个短暂而壮丽的春秋，她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舍己救人的英勇行为，生动展现了新时期公安刑警崇高的思想境界和良好的精神面貌……关欣同志永垂不朽！”，最终在哀痛阴郁的氛围中断断续续的主持完了关欣的追悼会。
　　一行人抬着花堆将关欣送出警察局，顾显鹏作为关欣最得意的弟子站在最前面，表情肃穆地抱着她的黑白照。
　　走出大礼堂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角落里。
　　他是见过她的。
　　好几次在办公室里看到她缠着关队长要这个要那个。
　　一脸的耍赖相，他抹都抹不掉。
　　将关欣入土为安后，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所有的警员都上了车，唯独他留了下来。
　　他伸出手擦了擦照片上的水渍，哽咽着笑道，“队长，请你一定要在那里过得幸福，你的遗愿我会替你做到的！”。
　　他转身走到了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你要不要去看看你妈妈？”，顾显鹏尽量克制自己的颤音，为她撑起伞。
　　从他们出了警察局周西就一直跟在最后，她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茫然的盯着最前方的母亲。
　　她知道母亲一生最在乎的就是集体和荣誉两个词。
　　她不能在母亲最庄严的表情里像个孩子一样哭着喊着闹腾。
　　她必须坚强起来，起码要在人前坚强。
　　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周西木讷的朝着墓碑走去。雨水已经将她的头发打湿，紧紧地贴在她的脸颊上，喉咙里哽咽着的话憋得她喘不过气。
　　胸腔里的悲痛让她忍得好辛苦，泛白的唇不停地在颤抖。
　　最终还是敌不过悲伤的力量，她跌坐在碑前，哭的像个孩子，“妈妈……你好伤我的心，昨晚您没来我的毕业典礼我不怪您，我知道您忙，可是……我以后的人生您都不打算出席了吗？”。
　　她伸出手抚摸上关欣勾起的嘴角，这笑容刺的她浑身都在颤抖，“妈妈……我的学士服还放在家里，您什么时候回去帮我拍张照？其他同学都跟父母合照了，可你们都忙，我还没跟你们拍合照呢……”。
　　顾显鹏眼角泛着泪光，轻轻地蹲在她身边，为她撑着伞，“关队长昨晚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出事前她还笑着告诉我，任务结束了要赶快回家跟你合照……”。
　　这番话就像滚烫的开水泼在她身上一样疼得她放声大哭，都是她，如果不是昨晚她跟妈妈斗气，或许妈妈不会心心念念的想着回家，也就不会出事了……
　　她蜷缩着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哭的歇斯底里。
　　有一种痛叫做来不及道歉，有一种后悔叫做不够懂事。
　　顾显鹏踌躇着拥住她，左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极尽温柔的安抚她，“不哭了……关队长一定不希望你这样伤心……她总是说她的小祖宗没别的优点，就是没心没肺的笑声让她觉得很幸福，所以你更应该笑着跟关队长说再见”。
　　周西克制住自己的悲痛，咬着唇抬头，整张脸已经被泪水雨水浸的不像个样子，她偏头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我要回家……”。
　　顾显鹏把周西送回去的时候，家里空荡荡的，冷清的很。顾显鹏慌乱的在厨房里泡了杯姜茶端到她面前，“周检应该还在处理后事，你先去洗个澡睡一觉，等醒了他就回来了”。
　　看她一动不动茫然的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湿的在滴水，他实在看不下去，便跑到浴室放了热水，将她抱进浴缸里。
　　看到她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美妙的曲线，顾显鹏尴尬的别过脸，“洗澡这件事我真的不方便帮你……你别老是发呆了，赶紧洗洗，我在外面等你，洗好了叫我”。
　　没有了顾显鹏的浴室里，显得极其寂静。
　　静的她难以克制的开始抽泣。
　　烟雾缭绕的浴室，她曾经那么钟爱的浴缸，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笑话。
　　没有了妈妈，她还能闭着眼享受这片刻的温馨吗？
　　顾显鹏在外面迟迟没有听到花洒的声音，又不能开门进去，急的他不停地在原地打转。
　　敲了很久的门，里面也没有回应，他焦急之下便打开门。
　　果然，她依旧是之前的姿势。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拿过白色浴巾包在她身上，将她一把抱起，轻轻地放在沙发上。
　　他用毛巾轻轻地擦拭她的头发，仔细的连一根都不放过。
　　或者说，他太过紧张，深怕自己的眼睛开小差犯错事。
　　等周西的头发干的差不多了，他才缓缓舒了口气。可接下来他又开始犯难。她浑身都是湿的，如果再不换掉衣服肯定会生病。
　　顾显鹏犹犹豫豫的问她，“你能……自己换衣服吗？”。
　　周西像个没有血色的雕像，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墙上的全家福发呆。
　　她从不曾为之骄傲的家庭在此刻却让她如此怀念。
　　顾显鹏咽了咽喉咙，像是在作解释又像在自言自语，“你再不换衣服会生病的……我……能帮你换吗？”。
　　他犹豫着伸出双手，颤抖的去解纽扣，可领口处的纽扣怎么也解不开 ，他急的有些慌乱，呼吸开始变得有点紊乱。
　　这时的周西仿佛醒了过来，她茫然的转过脸看着他耳根通红，“你要干嘛？”，顾显鹏显然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解释道，“帮你换衣服……刚才叫你你都没反应……”。
　　周西茫然的眨了眨眼，毫不忌讳的开始脱衣服，仿佛她已经脱离红尘，完全不在乎□□处于何地何人面前了。
　　顾显鹏被她的动作吓到，连忙别过脸去。周西一把转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她面无表情的问他，“我漂亮吗？”。
　　顾显鹏这才意识到她已经衣不蔽体了。
　　他确定她正在灵魂外出中，连忙站起身，“你别闹了，赶快把衣服穿上”，说罢就要走，结果被周西一把拉住。
　　由于惯性，他一下子扑在了她的身上。
　　周西伸出双手摸上他的耳朵，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山里飘出来的那般空灵，“你的耳朵好烫啊……”，说罢伸手去解开警服的纽扣。
　　顾显鹏仅存的理智告诉他周西这是还没晃过神来，他连忙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声音沙哑的说道，“周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眨了眨着纯净的眼，像个孩子般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好冷……”，然后抬头吻上了他的唇。
　　一切来得那么猝不及防，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就这样，他一把抱起她走入了卧室里。
　　当疼痛感传入她的大脑里时，她便哭的一发不可收拾，“妈妈……我好痛……妈妈……”。
　　顾显鹏伏在她身上一动不敢动，克制住自己强烈的欲望，他艰难地安抚她，“不哭……西西……过一会儿就不痛了……”。
　　身上已经被汗濡湿，等她适应后，他便开始了疯狂的掠夺。
　　克制的激情被放纵后，便是毫无止尽的贪婪。
　　说来也巧，那天晚上，周开严在关欣生前的办公室里一直坐到天亮，悲痛的他完全不可能想到自己疼爱的女儿已经属于别人。
　　天还没亮，顾显鹏就感觉到身边的床单一动，他睁开了眼便看到穿好衣服的周西。
　　他连忙拉住周西的手，略带恐慌的看着她，“你去哪儿？”，周西面无表情的挣脱开他的手，“昨天晚上的事是我的失误，请你别放在心上，我也不会叫你负责，所以，待会儿麻烦你整理好自己后悄悄的离开”。
　　顾显鹏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一些话硬生生的被堵在喉咙里。
　　周西走后他便穿戴好警服，站在镜子前望着自己。
　　其实她从来就不知道他是谁，昨晚的她只是太过伤痛，太需要一个温暖的身体去安抚她而已。
　　就连他们在最激情的时候，她都不曾喊过他的名字不是吗？
　　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动情。
　　愚蠢的彻头彻尾。
　　他苦笑一声，拿着警帽就离开了她家。
　　顾显鹏回到警局后才知道，他被提升为了刑警二队的队长。
　　理由很简单，周开严检察长告诉潘局长，关欣生前最器重顾显鹏，再加上此次侦破案件他也有着很大的功劳。
　　就这样连跳一级，面对周开严的时候，他还是心有愧疚的低下了头，不为别的，只为昨晚睡在他怀里的周西。
　　局里的人为他庆祝过后，他犹豫着往周西家走去。
　　一路上他都提醒自己，只是去拜访一下周检察长，顺道看看她而已。
　　被周检察长请进去后，他环视一周都没看见周西的影子。
　　他旁敲侧击的问起她，却得知了让他难以接受的事实。
　　她出国了。
　　或许三年五载里不会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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