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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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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再后来,我便奉命下扬州,替圣上选秀了。”昏暗的灯光中,虞思韶低着头,不敢看雅荃的眼。
“我从来没怪你。”雅荃淡然道,“即便你今日奉圣谕将我赐死,我也不怪你。”
虞思韶猛抬头,双手死死抓住牢门:“你是为了成全你妹妹,何罪之有?”
雅荃微微侧身,仰头望着铁窗中的圆月,他身上是素白的牢服,眼中是洁白的月光。
“我早说过,只有到了宫中,方知道寻常人家的好。过去因为貌若女子,总被家里人当成千金来养,束手束脚,毫无自由,总觉得沈家二公子,也不过如此,可现在才知道,老头子为何总不愿让我们离家太远。”
一席话说得平平淡淡不高不低,跟初见时的口吻别无二样,虞思韶心中一紧,又听他道:“其实永远留在同一个地方,也没什么不好。”
永远留在同一个地方……虞思韶心都揪成了一团:“你放心,我一定让你活!”
雅荃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殷君攸呢?应该带妹妹逃出很远了吧?”
虞思韶点点头:“那天在扬州渡口,我看着他们安然离开了。”
雅荃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好。那日他到恒之府上,我一看他瞧妹妹的眼神,就知道他绝不会负她。”
虞思韶心想,若这个沈碧荃并非那个沈碧荃,殷君攸可能真的会负了你妹妹。他从怀里掏出一样黄色的东西,递给雅荃:“这是我家的人刚刚替我求的平安符,你戴着它,等着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说完又定定看了雅荃半晌,才毅然转身,进宫面圣。
他离开没一会儿,一名内监带着一群侍卫太监赶了过来,扯着嗓子道:“沈雅荃关在何处?”
沈雅荃怔了怔,飘然闪过目光去看他们,他扫了眼托盘中的酒壶,淡然一笑:“在下便是沈雅荃。”
烟花三月,长江南岸举目一片青翠,暖风微醺,百花争妍,正是文人骚客写意作诗的好去处。
在徽州一带,淌着长江一处支流,当地百姓都管它叫梨花江。梨花江两岸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在芸芸人烟中,有一处小村庄,叫做归人渡,归人渡里住着无数以种地为生的农夫。
其中有一个农夫,因为去年春天收留了一个有钱公子哥儿,得了许多好处,家中房屋陈设都焕然一新,衣食用度也几乎快赶上镇上最有钱那户人家。农夫还在新建的大宅后面搭了间小小的草堂,去农夫新家做过客的人都说,那间草堂里住着农夫的新晋夫人,虽未见过客,然声音低沉婉转,一听就是个大美人。
人人都竖着大拇指夸农夫好福气,农夫摸着后脑勺笑哈哈应了,聊了没多久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奔出客堂,一面跑一面道:“糟了——忘了允表兄的白毫银针——”丢下面面相觑的众人,往市集狂奔。
等他买好茶叶回来,那姓允的表兄已笑眯眯坐在他家夫人的草堂中,与他家夫人谈笑风生了。
允表兄笑吟吟道:“数月不见,雅荃夫人的美色更上一层楼了。”
雅荃夫人捧着一本书,浅笑着瞄他一眼:“不比允表兄风姿特秀,轩朗倜傥。”
允表兄笑得很受用:“算你识相,学会了点夸人的话,也不枉我辛辛苦苦救你出来了。我可不想费尽心思到天山偷了雪莲,结果再等上一百年也看不到开花。”
雅荃夫人放下书,好笑地看着他:“知府大人既能毫不费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制造沈碧荃私奔途中失足坠崖的假象,那排演一场沈雅荃狱中暴毙的戏码,又有何难?”
允表兄哈哈大笑,半天才扶着案角道:“喂,你打算何时让他知道?若再瞒下去,我们的虞钦差不仅会在金銮殿上落泪,恐怕还会爬到皇上的龙床上去哭。”
雅荃举目望向窗外梨花雨,淡然道:“放心罢,他很快就能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