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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新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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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时机一到,就这样!”穿上了衣服的裸男拉着我坐到树荫下,他翘起二郎腿,卷起大短裤,露出了刻在大腿上的法老古咒。
我当然对他大腿一点也不感兴趣,我把脸偏向一边并竭力做出厌恶的表情。
“老师绝对不会察觉的。”他应该是没有察觉到我的厌恶,接着自顾自地炫耀自己的人肉小抄。
“到时候别忘递我一份答案。”一个长得黝黑的尖下巴男生说着这句话坐到裸男身边,他的眼睛大而深邃,鼻子高挺,像西方人,我好奇他的名字会不会叫“什么什么买买提”之类的,于是特意用余光看了他的胸牌——“聂雨辰”。(对于长得帅的男生我自然会多一些关注,至于那个裸男叫什么,关我屁事。)
“她谁?”聂雨辰问。
“救命恩人。唉我说,我都是为了你密密麻麻抄了满身墨水,你也不关心一下我,竟顾着泡妞。”裸男有些不满,像一个失宠的小媳妇。
聂雨辰撇着嘴角笑了一下,带着一股子邪气,和白大川不一样,他的邪气像一团烈火,而白大川是千年寒冰。
想到白大川,我又开始气不打一处来,我不想和这两个男生寒暄下去,拿起书包准备起身离开。
“喂!天这么热你去哪儿?”裸男问。
——懒得回答他。
“你叫什么?哪个班的?”裸男问。
——叫什么关你屁事。
“我叫周维。”裸男拎起衣服上的胸牌。
——我根本不想知道你的名字。
“慕晓繁!回家啦!”母亲推着自行车出现在学校的大门口,我小跑了几步坐在她的自行车后座上。
“慕晓繁!今天谢谢啦!”周维的声音骑着风追了上来,我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人怎么这么烦!但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看,那个叫周维的,穿着一条海蓝色的夏威夷大短裤,白色的宽松大T恤,校服被他松松地系在腰间,他皮肤黝黑,大板牙煞白,笑得像个傻逼。
之后母亲陪我逛了一下午的街,啊不对,是我陪母亲逛了一下午街。她说,慕晓繁,明天你第一天上学我第一天上班,我们要置办一身行头才行。于是,她买了新鞋子,新裙子,新包包,以及瞬时抗老精华素。这个女人在夕阳西下时才发现自己宝宝女儿拎着的购物纸袋中装着的全是她老妈的东西,好吧,我不应该这么责备她,我有喝到一瓶可乐。母亲有些愧疚,于是她把我拉到一家少女系服装店中。
我的艺术家母亲拿起衣服架上的衣服不时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为了在她的心中维持一个“我的审美趣味也很高”的印象,无论店员拿哪件衣服让我试穿,我都跟随着母亲大人的节奏,缓缓地摇头(其实说实话这里面有几件我觉得还行)。
在母亲几近对这家店失望,拉起我的手准备带我离开的时候,从试衣间里走出了一个女孩,她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连衣裙,泛黄的头发软软地搭在肩上,她周正的五官带着点英气,店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聚拢在她的身上。
这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的母亲大人停住了她的脚步,她的眼睛都快缝在那件裙子上了。
“这个,现在打折么?”女孩小心地问店员。
“这个是新品,不打折噢。”店员答道。
女孩长长地哦了一声,在原地踟蹰了一下,便回到了更衣室。
“给我女儿也拿那件衣服试试!”母亲大人终于发话了。
店员将衣服递给我,那个女孩换好自己的衣服——是三中的校服,她拿着换下来的裙子从更衣室中走出,在和我擦肩而过的一瞬,我听到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随着从她口中呼出的长长的气声,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回头目送她离开,两个男生推着自行车等在门口,他们穿着三中的校服,背影很修长,他们慢慢回过头。
是聂雨辰和周维。
周维看到我自来熟地笑着招手:“我啊!我啊!啊喂!”
试衣服女生走过去坐在周维的后座上,和他说话,应该是问:你认识她?
——因为母亲在同一时间也问了一样的话。
——不认识。我自然地摇摇头答道。
我转头走进更衣室,周维则载着女生和聂雨辰并肩骑车离去,我以为,转身后,我们便不会再有更深的交集。
这件裙子不适合我的主要原因是,我在乡下待得时间长了,皮肤被晒得黑,我穿上这蓝白条的裙子站在我皮肤白皙的母亲身边,活像南方植物园里被白人选作贴身女仆的幸运黑奴,母亲在身边一直赞美“好看极了”。虽然我不这么觉得,但是依旧裂开大嘴笑了起来。
——因为我在试衣间捡到一张周杰伦演唱会的门票哈哈哈哈哈!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六点了,开门的人不是白大川而是一个陌生的男生。
如果给我重新来过的机会的话,我一定会选择在门口整理一下仪表并果断扔掉手中半个被我啃得酱汁四溢的鸡蛋饼。
因为开门的陌生男生长得······很帅!!!!他抱着着一个篮球流着汗的样子特像我爱的流川枫。
母亲热情地打招呼:“哦,顾海旭又来找大川啊!”
男生热情接过母亲手中的购物袋,然后回头对我笑。天啊他竟然对我笑!为了表现出我淑女的一面,我不自然地别过头,他却对我伸出手,说不紧张是骗人的,接下来他会问我的名字么?我当时心里满怀期待。
然后他的手慢慢靠近我的脸。
他帮我擦掉了站在我嘴边的葱花。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吃鸡蛋饼了。
白大川是我生命中所有丢脸戏码的忠实观众,他在我的身后爆发出了洪亮的笑声——不如说是尖锐的笑声,我回头看看自己的好弟弟,他笑得从沙发上滚了下来,我再一次忍不住想要掌掴他。
——但是,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笑,真心的笑。
我气得回过头瞪身边的顾海旭,他拍拍我的肩,然后对白大川笑道:“你姐姐挺逗。”
晚餐上白大川提议说在学校不要暴露我们三人的关系,怕惹来同学的非议。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辞令。
我一点也不在乎他口中的“非议”指得是什么,因为我一点也不稀罕当这娘炮的姐姐。
在此事达成共识之后,顾海旭举杯说道:“来!让我们一起来庆祝慕晓繁和小萍阿姨在三中开始了各自新生活!”
而我脑中的小秘书是这么翻译这句话的:来!让我们一起保守秘密吧!不要让‘三好学生白大川和这两个2B女人有血缘关系’的丑闻败露!
切!
白大川和顾海旭的关系让我嫉妒,啊不不不不,是让我恶心!
十点钟的时候,顾海旭还不回家,我当然对于他们家是否有门禁这一点不感兴趣,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在我专心致志地看书的时候,他们俩在我身后互相交头接耳!打情骂俏!还!互!相!挠!痒!痒!
拜托你们!我还在!就坐在离你们不到三米的书桌旁!请不要将我马赛克掉!
我重重地将书本合上,顾海旭察觉到我的不悦,礼貌地站了起来:“太晚了,我先回家了。”
算他有眼力劲。
“反正明天早起升旗,在这儿住吧,离学校近。”白大川礼貌性地挽留。
“也行。”
我还能说什么。
睡觉之前他们俩勾肩搭背地占用着洗手间刷牙,他们俩不紧不慢地刷着牙,聊着天,谈着人生哲理和国家大事。我站在他们身后涂抹着母亲给我买的美白霜,二人将镜子挡得严严实实,留给我两个穿着白背心的大后背。(我擦化妆品不用照镜子的“盲涂”功夫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那一瞬,我突然觉得我和他们之间离得好远好远。
——因为中间隔着厚厚一层马赛克。
“唉,你看。”顾海旭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周杰伦演唱会的门票。
“哦!这个,我陪你去,我刚”白大川刷着牙,有些口齿不清。
“她答应我了!”顾海旭激动得差点没把牙刷吃肚里去。
白大川听到这句话,顿了顿,没再说什么,继续刷牙。
我赶快抓住他们沉默的间隙,以极快的语速大声道:“差不多得了,再刷一会牙龈出血了你们!”
他,们,依,旧,在,继,续,刷。
“喂!我要用镜子!”为了打破马赛克,只好亮出野鸭嗓。
好吧,我终于成功了,我成功地逗乐了顾海旭。
白大川用毛巾擦了擦嘴角,走出洗手间,他回头的时候,我发现他不再笑了,又恢复了我最开始见到他时的那张脸,结着一层霜似的,吸血鬼一样苍白冷漠的脸,他垂着眼经过我的身旁,我的睡衣里都仿佛被灌进了一股冷风。
我走进卫生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他,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在镜子中自己额头中央的大红痘上,我烦躁地皱了一下眉。
其实我是因为身旁一边傻笑一边刷牙的顾海旭而皱眉。
“你看你看你嘴里都红了,别刷了。”
“哼哼~”顾海旭傻笑着把周杰伦演唱会的门票塞在口袋中,然后继续刷。
——苍天,能不能让我认识一个正常人?
白大川很晚都没有睡,其实我一点也不关心他的睡眠质量,我只是不想让他三更半夜的电视声打扰到我的睡眠,毕竟我睡的书房和客厅挨得最近。
“大川,早点睡吧,明天还上学呢。”我睡眼惺忪地走出卧室发出来自姐姐的关切话语(其实是警告啦!)
白大川“哦”了一声,继续转过头看他的电视。就在我马上就要火冒三丈地上前掌掴他的时候,电视里播出了周杰伦2004年全球巡回演唱会的预告,白大川起身关掉电视机的总开关。
——客厅陷入一片漆黑。
我退回到自己的卧室中,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拿出了那张在服装店捡到的周杰伦演唱会的门票,举到月光下仔细研究。
2004年,那个时候是周杰伦最火的时候。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准备开启我全新的校园生活,母亲说,慕晓繁,大川和顾海旭会带你去学校。
她说得对。白大川和顾海旭走在前方,带着走在后面的我——走在据他们二十米远的“后面”。
事实上前方的连体婴似的他俩,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那个点就像一个领路标,帮助我依稀辨认学校的方向,anyway,最终我还是顺利抵达了三中。
“这是我们班的新成员,慕晓繁同学,大家鼓掌欢迎”班主任借用了最最老套的说辞。班级里爆发了一阵整齐划一的雷鸣般的掌声,虽然没有几个是出自他们的真心,鼓掌不都是这么回事嘛。
我被安排坐在前排的空位子上,我把书本摊开在自己面前,心想着,让我安然平稳地度过我的中学时光吧。
“同学,帮我捡一下笔。”我的后座捅了捅我的后背,我哈下腰为他捡起了笔,并为了搞好关系准备给她一个灿烂的微笑。
可是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周维?!那个裸男?!
我没有和他打招呼,只是僵着脸回过头,我看到一个带着红袖标的女生走进屋中并坐在我的前面,那个女孩子看得很眼熟
她缓缓回过头,朝我伸出手:“我是班长,李景琪,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所以说,这个名字很man长相英气的女孩子是班长,她是
——“你忘了你们俩昨天在一个服装店见过的!”周维应该叫周多嘴。
确实是那个试衣服的女生,她的及肩软软的黄头发被束得高高的,像我喜欢的某个俄罗斯网球运动员。
说实话,在我伸出手的那一刻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第一节课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了,期间,白大川在黑板上解出了几道很难的数学题被老师当做宝贝一样推荐去参加数学竞赛,周维一直在睡觉,快下课的时候,睡眼惺忪的聂雨辰姗姗来迟,然后被老师逮到教务处训话——和周多嘴一起。
终于挨过了第一节课,我伸了伸懒腰走出教室,顾海旭拿着篮球来找白大川,见到我之后友好地向我招手:“慕晓繁,一起去操场,我带你各处转转!”
——得了吧,结果只能是你和我弟弟在一边秀恩爱,我被你们扔到爪哇国!
我友好地笑笑:“我自己转转就好啦!你去玩吧!”
——“走,和我一起出去吧,这个地方你不熟。”班长大人的话解救了我。
顾海旭看着李景琪愣了愣,然后笑道:“那一起吧。”
我以为顾海旭只是和我客套一下,没想到他真的想要带我溜达,小虚荣心顿时爆棚,我一只手挎着“白大川的心头好”,一只手挎着英气美丽的班长大人,飘飘然地离开了教室,留下原地一脸铁青的白大川。(其实我没有回头,但是我能想象当时白大川的脸色,哈哈!)
那个季节,篮球场一旁的丁香花树都开了花,空气中泛着花香,没见过世面的我,像跌入了言情小说里一样,在花树丛中徜徉着,脸上挂着微笑,(别吐,小女生都喜欢犯二。)一时间忘记了和我同行的两个人,等我意识到这一点时,便原路返回寻找他们的踪迹,我看到不远处一个男生的背影,以为是顾海旭,便追了上去,我使劲地拍他的肩,回过头来的是一张冷冰冰的脸,那是我的弟弟白大川,我刚想说话,便被白大川捂住了嘴。我们两个缩在一大丛丁香树后,从拐角处传来顾海旭和李景琪的谈话声。
“我不能去了。”女生说。
“为什么?”男生说。
“我弄丢了。”女生说。
——“周杰伦的票,我弄丢了。”女生接着说道。
是那张我在更衣室捡到的门票么?
我不禁折断了手中的树枝。
“嚓叉!”
伴随着声音,他们二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白大川嗔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大声说到:“据说这些丁香树是张国良下令种下的”
白大川带着我从树后走出:“她找你们呢!”他笑着说。
那两个人也笑了笑,于是她们若无其事地讨论张国良种下的丁香树,而我满脑子都是那张演唱会的门票。
——门票,该还给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