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秋狂言

1、门

　　门
　　（一）夕音
　　已经入夜。月亮撕破了薄薄的云雾，从雕满镂空花纹的楠木大门射进来，向梦中难寐的夕音炫耀着它的明华，整个房间清辉笼罩。
　　夕音已经靠在门边等了很久，夜很凉，风吹走了夕音身上所有的温度，夜很静，只有风刮过回廊的声音。夕音丝毫没有觉得寒冷，他一直在等。等待使得时间变得漫长，在漫长的等待中，夕音的思绪也飘了很远很远……
　　第一次见到志成的时候夕音才八岁，躲在那家里那勉强称之为门的久木板后面，看着陈家的的小少爷不住地盯着自己。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个劲地朝夕音眨呀眨。
　　陈老爷也来了，不过他没有注意到夕音，他一直站在床边，紧盯着重病中的夕音的父亲说了很多话。父亲勉强坐了起来，很礼貌地谢绝了陈老爷。而本来一声不响的母亲却在一旁不住地感谢陈老爷的大恩大德。
　　在送走了陈老爷后，父亲和母亲才闹开了。
　　“总之我绝对不同意把夕音送到陈家。陈家的钱我们也绝对不能要。”父亲的声音虽然不稳，却是很决绝。
　　“你现在病成这样，家里又穷，我们俩，一个从良的婊子，一个开不了声的戏子，拿什么去养活两个孩子。”母亲很是愤怒，吵得一旁刚出生的弟弟夕梦哇哇大哭，“我这个做妻子的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难道你心里还记着你的恩客陈老爷？！难到要一边我照顾着你，一边带着孩子出去卖？”
　　父亲不做声了。带着震惊的表情看着母亲，良久的宁静。
　　“我知道，”很久后，母亲的声音也缓和下来，“你心里有心结。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我们可以先拿着钱，先治好你的病。要夕音到陈家里当小少爷的小厮或是到陈府打杂。等你病好以后我也会去的。看看陈府需不需要老妈子什么的。你放心，我是不是卖儿子。”
　　父亲还是不做声。不过头却低了下去。
　　后来，夕音到了陈府，成了少爷的小厮。再后来父亲病逝，母亲带着弟弟来陈府当起了老妈子。
　　陈老爷对夕音一家非常好，少爷志成也对夕音一家尤其是夕音非常好。只是母亲却一个劲地再提醒夕音，我们只是陈家的下人，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第一次被志成抱在怀里。夕音还没有满十五。很早他就发现志成看自己的眼光有些不对劲，尽管夕音下意识地躲开志成，却还是被志成骗到了房里，压到了床上。
　　夕音使劲的挣脱，但对于已经成年的志成，夕音的这一点反抗和小猫挠痒差不多。
　　透过虚掩的房门，一丝皎洁的月光照在夕音的身上，莹润的光华让少年的身体美丽地不可思议。夕音已经没有力气反抗。
　　最终，夕音瞪大了眼睛，看着平日里最好的哥哥象一头野兽，在自己的身上肆意驰骋。夕音什么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夕音一家受过陈家的恩惠，现在还吃着陈家的饭。……
　　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志成夕音已经十六了。也许是年纪又大了一些，在床上，志成对夕音慢慢地温柔了不少。
　　寒冷的夜里，两个人□□地抱在一起，感受着肌肤的温度，忽然志成说话了。
　　“夕音，我发现我的父亲是个傻瓜。”志成很孩子气地来了一句。
　　夕音看着他，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你知道你父亲和我父亲的事吗？”
　　“听到过一些传闻。”
　　“他们年轻的时候也好过一段时间，还商量着要一起私奔呢。只是事情没有闹大。”
　　“怎么会呢？两个男的。”夕音笑了。
　　“怎么不会。”志成把夕音压在了身下，直直地看着夕音，很不满意夕音的态度。“当日他们约好了八月十五的晚上在郊外缘河边汇合的。可是，当我父亲要走的时候被我奶奶拦住了，他告诉父亲不要去了。因为，你父亲拿了陈家的钱已经远走他乡了。”
　　“志成，即使是真的。”夕音摸着他的头发，“你的奶奶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我的父亲也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而且你的父亲有了你的母亲，我的父亲也有了我的母亲。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想揭长辈的伤疤吗？”
　　“不是这样的。”志成把夕音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捂在了怀里。声音有些迟疑，“其实，当年的真实情况是。你父亲没有等到我父亲……来的是陈家的家丁……把你父亲打了一顿之后丢在了那里。你父亲病根是那样落下了……”
　　“那又怎么样？”夕音问，“我没有资格责备陈老爷什么。有资格的只有我的父亲，可是他已经死了。”
　　“夕音，我一定不会这样的，”志成很急切的说，“要是我，要是我，不管是别人说要打断我的双腿，还是骗我说你走了，我一定会过去的。我会每天去等。你一天不来，我会等一天，你两天不来，我就等两天。我相信你一定会来的……”
　　“是吗？”夕音笑了。在夕音的心中，有什么地方开始不同。
　　把头放在志成的肩上，透过志成的肩膀看着卧室里那张楠木雕花大门。寒冷的空气被门阻隔在了外面
　　……
　　“想什么呢？”耳边响起了志成的声音，是志成回来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志成摸了摸夕音的手，“好凉，怎么不多穿点衣服？说了多少次了，要等也要站在暖和点的地方。”
　　夕音帮志成把外套脱了下来，挂好。递了杯暖茶给他，看他喝下以后，对他说，“少爷，我有点事情想问问你。”
　　志成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就几句话，”夕音笑了，“听说少爷已经向城南王家下了聘。管家要我来问问西边的厢房什么时候给少奶奶收拾出来。这几天少爷事忙，府里上上下下很难见着少爷，所以我只好站在少爷这等了。”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少爷少爷的叫了。叫我的名字。”志成说话了，“我只是纳妾而已。我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在生意场上走动，家里连个女的也没有，很容易传闲话的。”志成停了停很正色地说，“父亲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了。父亲很喜欢你，你知道的。他说了，只要我有了孩子，随我们怎么样，他也不会管。”
　　“我知道了，”夕音说，“明天是不是西厢给收拾一下？”
　　“夕音，”志成的眉头锁住了，他把下巴在夕音的头上蹭了蹭，“不要这样，你知道，我是最疼你的。就算我有了妾，你不还是我的正室吗。”志成很干涩地笑了笑，“我们现在的处境，已经比我们父亲好了太多了，没人拆散我们，你总不希望跟着我逃出去一起吃苦……”
　　啪——
　　厚重的房门开了。一阵大风倒灌进来。
　　夕音挣脱了志成抱着自己的双手，“等一下，我去关一下门。”
　　夕音慢慢地移到了门边，把手放在了门上就在要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夕音的心里有一种上当的感觉，就是这张厚重的门，给他带来了一个关于温暖和安全的美丽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