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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姓何,唤豆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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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后
西街坊李记药铺
“可还咳嗽”少年郎声道。
“有的”
“那头可还疼,是否有胸闷?”
“没有,哦,有的,有的。”
少年抬头,看着前方的少女,瓜子脸,鼻子秀挺,此时美目盈盈的看着她。
“能具体一点吗?”
“有的,嗯,没有......”少女绞着手中的帕子,脸红的快滴出血来。
何豆蔻抚额,天哪,又是一个花痴。自从她女扮男装成了李大夫的“儿子”后,就有一大堆女的来看病。糟老头见了直乐,也不管事了,每逢饭间就喜滋滋的数钱。
反正能赚钱,又不害人命的事他当然欢喜,可是苦了她呀!
“我,我...说不上来,大夫能上我家去替我爹爹瞧瞧?”少女娇滴滴的说,兰蔻小指使劲绞着帕子。
唉,快绞坏了!她心想着。
何豆蔻看了看铺子,已是快中午时候,铺子里除了伙计大刚和他们俩,就没别人了。
又看了眼面前的人,比自己矮了半个头,此时抬头美目顾盼的看着她。
她要是知道其实她心目中的......
心里又一叹,唉唉,佳人难却啊!苦命了豆蔻我呀!
俯下身子,提出桌下的药箱,对着出神的少女道“还请姑娘带路”
跨出药铺门槛,迎面而来的是火辣辣的热浪。
走了一条街,又过了几个拐口,却还没到这姑娘家。早知道就应该一个拒绝了,虽然这有悖医德。
夏日炎炎,茶馆里的生意可真好。面摊也是,有几人吃着牛肉面,脚踩在凳上把话聊,见着他们过来直勾勾盯着不放。还有几个卖脂粉的大娘,大中午见着一对小情侣,齐齐喊着“卖胭脂咯”
她是不是该高兴一下,女扮男装如此成功,他爹死的急,什么也没留下,她转而成了孤儿。李大夫也是寥寥一人,看她可怜把她收下,几日后发现其实她是个姑娘家,又急又气,想着当初怎么没验好货就收了。她怕李大夫不要她,急急说“我以后扮男装,不会教人认出来。”李大夫终于把她收下,改名何清雨。名字略中性了一点,但她还是喜欢原来的“何豆蔻”,至于姓嘛,也是李大夫要求的。
于是她至那时起就没再穿过女儿家的衣裳。其实她哪里有穿过,只是年纪小,分不清罢了。
旁人也都以为“他”是李大夫哪儿捡的便宜儿子,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应该是个便宜女儿兼打杂的。
“小相公,给小娘子买几个吧!” 道旁的大娘殷情的唤着。
这一叫连着隔壁几摊也吆喝起来,唯恐抢了生意。
何豆蔻走上前,“大娘,她不是我娘子。”
那大娘也不恼不惊的,显然是早就看出来了。“送情人也行啊!公子这么英俊,相必一定有自己喜欢的姑娘吧!来来来,看看这儿啊,都是大娘存的,大娘给你算便宜点。”
何豆蔻满脸黑线,回头看看那姑娘,脚尖在地上划圈,一脸娇羞幸福的样子。
何豆蔻更黑!
又看看大娘,她已经把自己的“家当”一脑儿地拿了上来。喜滋滋的给她介绍起来:“公子看看这个,镶着翡翠的玉簪,送姑娘最好不过了。还有这个,蝴蝶扣,是扬州城的行货,做工精致,女儿家最喜欢了。”见何豆蔻心思不在上边,又一面急急的把盒下的一层拿出,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公子呀,这个我可告诉你,这是宫里娘娘用的。”
“哦”何豆蔻抬高音阶,疑道。
“是真的,是宫里的贵妃娘娘赏给我女儿的”
不用说,她女儿显然是个宫女了。
何豆蔻拿起来,簪子在阳光下散发着光晕,凤嘴的形状,中心嵌着五瓣花琉璃,最珍贵的应该是花瓣中的蕊,是晶透的蓝色。很漂亮。
“多少钱?”
“不贵,不贵,才五两银子”大娘谄笑。
这还不贵,药房一个月辛辛苦苦采药,晒药,搭个百来个病人,扣除劳工费,也就五两,这一个小小簪子就要这么多,不买。
大娘见他面上一拧,把簪子放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四两吧”可不能再少了。
何豆蔻心里盘算着,摸摸袋子里的三两和几个碎银,那可是她三个月的工钱啊。
又看了眼簪子,着实漂亮啊!虽然她戴不着,可是看着也喜欢!
咬咬牙,买了吧!
“三两如何?”
“那可要亏本了,我也是小本生意。”大娘老脸急急。
何豆蔻转身,后头传来“三两,就三两”
何豆蔻心里一乐,面上却冷冷清清。转身来到摊前,“替我包起来”从袋里掏出三两和几个碎银,落在大娘手里。
淡淡道“小本生意不容易。”
大娘心里一乐,手下更是利索,三两下就包好了。还抓了两个小巧的耳环,包起来。“这当我送公子的,祝公子早日找到良缘”
呵!良缘吗?!她还不知道找的是“她”还是“他”,心思之间,已经把包好的簪子收入暗袋,拿好一对耳环走到姑娘跟前,那姑娘很是乖巧,见他买东西也没上前去,一张脸被太阳晒得红通通的。
“这个是大娘送的,我留着没用,给你”,拉过姑娘的手,把耳环放在姑娘手心,连她自己都不察觉自己说话已经变得很儒雅了。
那姑娘此时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两人又一齐走着,终于到了姑娘家。
她家坐落在城内的繁华地段,门口石狮两只,朱门大敞,大字两个————柳府
何豆蔻看了看身旁的人,这才注意到她的衣裳布料的不同之处,原来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可又一疑,那为何大中午的独自出来请人看病,这不应该是小厮做的吗?难道她是丫鬟?
想着想着,身旁的人走上前去,她也跟了上去。
门口的家丁急急跑上前来,低声唤道“小姐”
“这是何大夫,请何大夫去前厅”碎玉一般的声音,清脆好听,与她之前的“结巴”很不相同。
不过看着样子,应该是小姐没错了!
“是”小厮佝着腰,诺诺应到。
“何大夫,请跟我来。”随后伸手想帮何豆蔻提药箱,被何豆蔻轻声拒绝了。
入眼的是一条小路,大户人家都是喜欢这样,两旁摆满了花,说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名贵。花丛的另一旁开了一个小池,路过时往里头一望,波光粼粼的荡瞎人眼,也看不清是否有鱼。
接着又走了几步路,入了一个大厅,便是前厅了。
“请何大夫等着,我家老爷就来。”说完便走了。
找了条椅子坐下,反正不是主座,规矩也还是懂的。
四根红漆柱,桌上摆着茶点,现在已是中午,她连饭都没吃,还走了这么远的路,可是主人没到,吃也不是,不吃这五脏庙也难受!
忍了!
墙上挂了两幅字画,一幅山水图,一幅鸟兽画,栩栩如生,望久了就好像要钻进去一样。又移目盯着面前的杯盏,啧啧,想来这老爷一定风雅,所用皆名贵。
外头传来响声,循声望去,只见一老头精神抖擞的走了进来,后头跟着一小厮,他穿着镶金边的黑袍,料子名贵,在走进了的一霎那还泛光呢!
何豆蔻错愕,哪里是有病的样子!
老头走上主座,何豆蔻早在他进来的时候就站起来了,这时候是垂手肃立。
“请何大夫替我把把脉”老头开口,说着挽起来袖口。
何豆蔻一听,立即只手探去。
其实她早等不及了,恨不得立马办完事冲回去吃饭呢。
奶奶的!
面前的大老爷手臂干瘪,颜色也不鲜嫩的枯黄色和何豆蔻的饱满素手一比特别突兀————
“何大夫今年多大?”
“十九”何豆蔻略有迟疑,还是坦然答道。
“何大夫可有婚配”
有才怪了!“没有”何豆蔻答道。
“那可有中意的女子”
如果大黄可以算的话,那应该是有了!“没有”何豆蔻又答。
何豆蔻站起身来,退后几步。
“老爷身体无碍,不过体内有些燥热,还需要勤加锻炼,可使心脉血管开阔,我给老爷开上几味清肺的药,早间午晚各一次。”
遂打开药箱,拿出笔墨,挥毫写下药方。
大老爷面露赞色。
“老爷可遣人到药铺去取,小生告退。”何豆蔻从容不迫的说。
其实她心里急的快跳腾起来,奶奶的,赶快的,赶快的,她还要回去吃饭呢!
“阿丁送客”大老爷对着身旁的小厮道。
“是,老爷”
————
何豆蔻走在街上,摸摸袋子里的五两银子,这是临走时阿丁给的,说是老爷吩咐的,她推不掉,只好收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刚刚还以为今天要亏本了,没想到啊,一下就赚回来了,以后这种好康的事要是多碰上就好了!
边走边掂量着手里的快感,一顿饭不吃也值得。
终于快走到药铺门口,她心里一松,饭啊,我来了!
“雨哥,雨哥,不好了”
药铺伙计大刚追了上来,叫道“不好了,李大夫不见了!”
何豆蔻心里一想准是老头上哪蹦达去了。
“哦,没事,他应该有事出去了吧!” 何豆蔻不急不缓的安慰道。
“不是,不是的,午间我去给李大夫舀饭,他坐在柜台前数钱,我端着饭出来后,桌上还撒着钱,李大夫却不见了。怎么办啊!”大刚说得又快又急,喘咻咻的。
糟老头一向爱财,有什么事会令他连钱也顾不上?
何豆蔻想不通。
“那找过了吗?”
“找了,找了,可没找到。”
钱在,人不在。
饭在,人不在。
去哪儿了呢,该不会是不会是给人绑架了吧!?
转脸和大刚对上眼,嘿,想到一块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