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转身 呜……被嫌 ...
-
菱角窝居湖中一角落，手中捧着几日前去探望休养中的沉火时，从服侍他的小仙手里套过来的《仙界秘辛之论上仙的自我修养》。
“沉火大人不愧是真龙，手下的小仙也懂礼貌得很，见我是沉火大人的故友，说借就借了呢。”菱角十分舒心地想道。
其中文字浅析易懂，粗通文墨的菱角读着也很顺畅。只不过其中关于素修仙君的几个实例让她有些不解。
“此处说素修仙君脾气火爆，这处却道他是有名的谦谦公子，前面说他收了三个弟子，最后却只列举了两个弟子的名字。”迷茫地合上书本，菱角念念有词道，“沉火大人素来教导我，遇事不能照本宣科，实践才是硬道理。”
她本想去向沉火打探，但他渡劫后一直处于休养之中，她之前也只隔着很远去望了他一眼而已。
思索一番后，她决定亲自去问问那位神秘的素修仙君。虽然这举动不大矜持，但根据与素修不甚多的相处，菱角觉得素修仙君应是名和蔼可亲的仙君。
当初那一个惊雷下的相拥，实是拂动了菱角沉睡百年的少女心。
“沉火大人说过，对目标，就要不择手段。”
素修的府邸在不远的斜青山上。
褪色的朱红大门，漆柱也剥落德不像样子，门楣匾额，几乎蒙上了无法计数的蛛网和灰土。这是一幅任人看了都会感慨世事沧桑沧海桑田时间不老流水无情的画面。
但是菱角仍是义无反顾地叩响了大门。
门慢悠悠地开了，开门的是个怯怯的小道童，见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
菱角悄悄瞅了眼自己的手掌，没有露出蹼来，又伸手蹭了蹭面皮，也没有鳞片。
她许多年不曾幻化过人形，唯恐法术生疏，被人笑话。
菱角清咳一声道：“见过道友，在下是来拜会素修仙君的。”，菱角不由小道童拒绝，直接挤进了门里去。
小道童弱弱道：“客人来得不巧，我师父不在。”
菱角略一思量，便自袖袋掏出一段晶莹剔透的水晶来。
“嘿嘿，小道童，素修仙君不在，我便问你几个关于素修仙君的问题，回答得好，这段花了我五颗蚌珠换得的水晶就归你了。”菱角暗道多亏提前搜刮了沉火的私藏。
果然，那小道童看见水晶晶莹可爱，便道：“你问便是，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菱角感慨了一会儿素修仙君收徒不慎，沉了声音问道：“我先问你，素修仙君脾气怎样？”
“师父脾气素来和善，我跟随师父这么多年，只见过大师姐一人能让师父……”话到此处，小道童猛然收住了话头，“总之，我师父脾气百年一遇的好！”
菱角点点头，没去计较对方没做到言无不尽。
“那素修仙君一共收了几个徒弟啊？”她随口道。
“无可奉告。”自她身后有人出声回答道。
菱角转身，见是个背着药篓子的道童，十来岁眉清目秀的少年模样。
“阿远师兄——”小道童上前迎道。
“不要随便给此等妖物开门。”名叫阿远的少年对小道童嘱咐道，“来历不明，意图叵测，修为不低，这样的妖怪最为危险，客尘一定记住”
小道童点点头，低着头道：“这位客人，阿远师兄的意思您可懂了？”
菱角怒道：“我以为这斜青山上都是和素修仙君一般温良可亲的仙人，却不知他门下两个弟子连他半点儿风度都不曾学到。”
“哦，那如此说来，你与我那迷了心窍的师父还是知交的？”阿远不屑道。
菱角愣住：“你怎么这样说你师父？”
“哼，那家伙不过是心智未开一心修行的榆木脑袋而已，”阿远冷笑道，“自以为千觞一醉便可了却旧怨，可怜旁人白白为他担心这百多年。”
一旁的客尘微微叹气道：“客人莫怪师兄，我师父之前一醉三百年，这偌大斜青山只有我和师兄二人，师兄一边看护师父，一边照顾我，兼之打理这山间上下，个中辛苦不为外人道罢了。”
“那自素修仙君醒来后，你们也就这样暗自埋怨他么？”菱角读到过关于素修大梦三百年的故事，书上写是修炼时劳神过度，原来却是烦事萦心，但求解脱。
二人不语，菱角了然，暗自为素修不平之余，打算立刻打道回府，不料刚转身，却见一人遥遥自半空飘然而至。
那人一笑，风姿卓绝若流风回雪。
“素修仙君？”菱角不由一怔。
素修踮足落地，白衣青衫，长发未挽，嘴角噙一丝温和笑意，开口却带了几分落寞：“我都不知，原来我座下仅剩的两个弟子，都对我积怨已久。”
“师父，徒儿无心让师父烦扰，只是不愿师父就此颓然。”客尘突然双膝一屈跪在地上，“三百年一醉，师父还不肯释怀么？”
素修反问：“你可释怀么？”
客尘一时哽咽，最终抽泣不住。阿远宽慰了客尘几句，脸上表情有了几分松动：“师父，霄远对师姐亦无法忘怀，可其人已逝，师父错过一次，便要一错再错？”
长袖一挥，身体缓缓抵住身后剥落的漆柱，素修无奈苦笑道：“我以为师徒之间，并无什么间隙，可是你们都瞒着我。我不曾有过凡人的情感，我只当你笑了便是高兴，落泪就是伤心，又怎会觉得出你笑了，却是在恨我？”
菱角呆愣愣地看着这出她完全置身事外的纠葛。她看得出这三人心中对彼此的重视，也猜得到来龙去脉，旁观者清，她看得清却插不得手。
素修注意到了她在场，展颜一笑道：“菱角姑娘，今日乃我门中私事，见笑。”
菱角连忙摆手笑了笑：“我与沉火大人也常常吵架，无怪，无怪。”
“沉火君如今已恢复仙职，真当是可喜可贺。”素修有意扯远了话题，“沉火君的徒儿，也当是不同凡响。”
菱角一惊：“恢复仙职——沉火大人原本就是神仙吗？”
“你对此不知情么，”双眸一凛，素修如实吐露道“沉火君本是司战的神君，千年前魔君攻打天庭，沉火君身先士卒，被魔君重伤坠落天山，从此不知下落。而今一千一百年后借蛟龙之体飞升，复为司战神君。”
菱角心底一沉，略有埋怨：“沉火大人从未向我说起过。”
素修眼中光华闪动，欲言又止。
“我不如去问问沉火大人吧。”菱角垂丧道， “那就此拜过仙君。”郑重地拱了拱手后，她随即捏起决腾空而去。
天庭之上，玄衣红袍的神君立在云端。手持神戟，迎风远眺，恍若隔世。
沉火沉默地摆动长戟，这长戟唤起了他沉睡百年的记忆。流血杀伐的旋律奏响他永恒的生命，生而为神，司战之神，似乎身上凛然冰冷的铠甲都与躯体血脉相连。
直到那年的某日，魔君无翊一柄长剑直直贯穿了他的铠甲与血肉。
弑神之剑，并非只有司玄一把，只要与魔君法力相融，任何一柄剑都可以弑神。这是沉火早就知道的。
他明知是死，却义无反顾地接受了宿命。
“沉火大人。”
沉思间隙，恍然中听见了那熟悉的呼唤。
下意识回头看去，沉火被突然出现的人迎头撞了一个跟头。
“沉火大人！”
“菱角？”沉火讶然，这个冒失的小妖怪应该是顶着他沉火君的名号一路狂奔而来的吧。
菱角一拳打在沉火胸前，愤愤然道：“沉火大人是骗子，你明明只是条蛟龙，怎么忽然成了神君？”
转了转手中的神戟，沉火淡漠道：“我早知素修会告诉你的。”
“为何瞒我？”眼神凌厉地瞪向沉火，菱角茶壶状踮着脚尖力图与他平视。
“是神君，是蛟龙，与你而言很重要么？”语罢，他转头过去，不再看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妖怪。
菱角闷声不响地掉了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