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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满纸皆鲁迅 周云睡书本 ...

  •   周云坐在办公桌前,傍晚细碎的光晕在他脸上晕开,给他英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镀上一抹淡金色的光华,修长的手里拿着一份卷子,面部表情由平淡一瞬间变得怒不可遏。

      字迹零乱,毫无章法,这是周云对这份卷子的第一印象,他接着往下看,《女神》的作者是鲁迅,《伤逝》中女主角的名字也是鲁迅……

      周云一把将卷子摔在桌上,敢情这孩子连鲁迅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

      良久,周云点上一颗烟,走到窗前吞云吐雾。

      他汉语言文学专业出身,研究生读的现当代文学,考上博士后便留在学校边读书边教课,教的正是现当代文学这门课。

      现如今,他已经被评为教授,教这门课的时间足足有七年了,却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学生。

      他是故意的,周云隐隐觉得,他的这门课一般都是上大公开课,一个阶梯教室里足足坐一百多号人,他一般只是站在讲台上讲课,还从没认真看过他所教的那么多的学生,是以对这个叫做赫连如明的学生真的没什么印象。

      但是,能有一个上过一年多文学课程的学生不认识鲁迅吗?或者说,就算没上过大学的,也应该知道鲁迅是谁吧?毕竟,那人是鲁迅先生啊。

      小学、初中、高中,哪一个阶段的语文课程没有鲁迅啊,而且篇幅一般还极大。

      或许,周云扶着额头,是他什么时候惹得学生不快了,因此有人存心报复,满纸都写满鲁迅吗?

      好像又不是,他是一个很规矩的老师,每每讲课都是一板一眼,既不哗众取宠,也不妄议他人是非或者社会政治事件,一般学生应该都对他无感,他会遭到学生排斥的可能性真的很低。

      一颗烟转眼之间就烧到了头,周云随手把它丢进烟灰缸,转身打开电脑上了校园网,想找找这个同学的资料。

      姓名:赫连如明
      性别:男
      籍贯:桃木县
      民族:苗
      政治面貌:群众
      ……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周云仔细看了赫连如明的资料两遍,得出这样的结论。

      唯一奇怪的是他的籍贯,居然只写了什么县,正常的不是应该写某某省某某市某某县吗?怎么这里只写了个桃木县?再说桃木县?纵使他自诩见多识广,到也从没听过有这么个县。

      周云想了想,中国地大物博,那么多县城哪里是他都能知道的,再说最近刚刚招了一批新导员,估计赫连如明的导员也是一位新手,没什么经验,因此漏写了省市。

      再看照片,周云此刻确定那个同学在恶作剧了,一个多么清秀可爱的男孩子,眼睛水汪汪的,别提多有神了,若是说他是弱智,打死他都不信。

      周云冷笑一声关掉电脑,拿起那份卷子继续批,填空全部写的鲁迅,选择全部写的鲁迅,甚至连简答,都鲁迅鲁迅鲁迅鲁迅……

      鲁迅先生招你惹你了?周云恨恨的在那份试卷上写下一个零,然后像甩令人十分之恶心的垃圾一样把它甩到了批完了的那一堆卷子上。

      下一张卷子顶端,一个红色的圈圈郝然在目,周云一愣,他写字当真是力透纸背,三层的试卷,他在赫连如明的卷子第一页写个零,都透到下一份卷子上了。

      这一份卷子答的还不错,只有填空题错了一个,就是把《伤逝》中男主角的名字写在了女主角这一栏,说来现当代文学的考试还真是无聊,不过就是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考察下学生到底有没有好好读作品罢了。

      只可惜,这份卷子的主人看样子也只是把现当代文学课本背的不错,却根本没看过作品,是,任谁听到涓生和子君这两个名字都容易将两人的性别搞混,但是读过作品的人是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周云叹了口气,在卷子上写下九十七分的成绩,他又能如何呢?到底找不到理由把这学生的分数扣上一扣,人家其他题都背的不错不是吗?

      文学啊,文学,当你只剩下一本空洞的教科书的时候,你是否也为自己的境遇感到悲哀?周云把两大摞卷子放进柜子里,今天,他是没心情再批下去了。

      震动声响起,周云看都没看就接起电话,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女声,带着些试探与讨好,“小云啊,这周回来吗?月底了呢。”

      周云低着头摸了下自己的手表,三月二十九日,果然是月底了呢。转头看向桌上的皮夹,周云目光闪了闪,每月二十九号是学校给老师打工资的时间,姨妈记这个日子,比他要准得多。

      挂了电话,周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拿起皮夹去了银行。

      自动取款机的屏幕上闪烁着,五千七月二十九日到账。

      周云把工资全数取了出来,数出四十张放进皮夹,另外十张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外面下起了雨,不大,但是要从这里走回姨妈家肯定会被淋湿,周云翻了翻包,没有雨伞,他站在银行大门前,等了许久不见雨有停下来的趋势,过了一会儿,方从刚才放进口袋里的十张钱里抽出一张,到路边打的。

      下雨天,出租车司机甩起了威风,一听周云要去的是老城区,直接抛出一句,“五十!”

      周云看着他,微微一愣,“不是都要打表的吗?”

      司机鄙夷的看他一眼,“坐还是不坐?不坐我走了。”

      一滴雨水顺着周云的脖子流了进去,秋日里的雨,冰凉冰凉的,周云打了个冷战,看着快要黑了的天,咬咬牙,坐了上去。

      他虽不常常打的,但是这段路时常走,价钱也是清楚的,打表的话,最多十五块钱就能到,今天因为下雨,竟让司机白白宰去了三十五块钱,周云摸摸口袋,想着这周的杂志怕是要少买好几本,可是不买哪本呢?

      《青年文摘》吧,那种文学读物对他如今的知识水平来说,实在有点小儿科,只是那杂志从初中订到现在,已经成为习惯了,就一直没有停,现在终于找到理由停了。

      不到二十分钟,老城区就到了,周云抖着手接过司机找的五十块钱,拉拉已经穿了七八年的黑色毛呢大衣,心想算了,杂志还是要订,并且一本都不能停,大不了,本来计划要换的外衣先不换了,这件大衣穿了七八年,从研究生毕业穿到现在,早就有了感情,哪能是说换就换的。

      尽管在学校发生了不愉快,路上又被宰了五十块钱,周云进门的时候,脸上仍然带着笑。

      他从小就没有爸妈,是姨妈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尽管现在的姨妈爱钱甚过于爱自己,但他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母亲,从小到大,连一句顶嘴都没有,更不想让自己的坏心情影响到姨妈。

      周丽笑着把周云迎进门,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分不清是真是假。

      周云也笑,然后屁股没坐热便把皮夹拿出来,掏出里面厚厚的一摞钱。

      周丽的笑容变得更大,拿过钱细心地数了三遍,方才小心的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饭就要好了,你再等等。”周丽笑着递给周云一杯温水。

      周云双手接过水,象征性的抿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回茶几上,“姨妈,我课件还没做好,先走了。”

      周云说完便起身往外走,周家有没有在做饭他清楚的很,姨父忙着赌博,根本不着家,小星跟他父亲似的喜欢在外面鬼混,如今周家只剩下一个姨妈,她又全然没有去做饭的意思,不过是说句客套话罢了。

      果然,姨妈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那你快点回去吧。”

      这个笑周云看了很多回,早没有当初的难过,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就出了门,往外走的时候看到天还在下雨,他可不愿再被司机宰五十块钱,只好折回身子问姨妈借伞。

      “呵呵呵,”姨妈笑得很不自然,慢吞吞的走回去拿起玄关处放的一把老旧的黑色雨伞,“这可是小星上回奥数比赛得奖领回来的奖品呢,你别弄丢了。”

      周云点点头,小星都二十七岁了,他参加奥数比赛的时候不过十岁,难得姨妈还保存着这把伞。

      送周云出门的时候,姨妈又强调了一遍,“别弄丢了,记得送回来啊。”

      周云默不作声的出门,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他突然想起小星唯一一次奥数比赛获奖的时候,奖品是一把小花伞,他记得好像是画得粉红色的小花,星星点点的,颇为可爱,是啊,哪个主办方那么奇怪,会送小朋友一把大黑伞呢?

      在姨妈心里,我竟连一把黑伞都不值吗?周云咽了口吐沫,方才喝的那一小口水竟像是胆汁似的,在他的嘴里蔓延出层层苦涩。

      这些年,因为赚的钱大部分给了姨妈,而周云只留下小部分做生活费,所以即使已经是大学教授的他,生活依然十分拮据。

      很多和他年龄相仿的同事早就在本市豪华地段买了房子,豪车也是一部接着一部的换,周云却始终住在学校的职工宿舍里,基本靠双腿作为交通工具。

      好在学校的宿舍是一人一室一厅一卫,不用跟旁人同住,周云尚且算是拥有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学校建校已经七十多年并且当年还是军校,最早的宿舍楼便是周云住的这一座,甚至连学校发的床垫子上面都写着解放军某团军需物资,当时周云看到的时候,还很神神叨叨的想,这上面曾经会不会睡过一位烈士,然后半夜找我聊天,说说他光荣的革命历程什么的。

      烈士当然没有入过周云的梦,但是雨水却进了周云的床垫子,他一向喜欢通风,床一直摆在窗前,然后不睡觉的时候便时时刻刻开着窗子,即使出门也不关,一来这是学校的地盘,安全性很高,二来就算有小偷,进了他的房间估计也要失望而归,他有什么东西值得人家偷嘛?

      周云叹了口气,所有的坏心情几乎全部爆发了出来,走到桌边拿起茶杯就准备砸,快砸下去的时候又放下了,这杯子买来也要十几块,若是砸了岂不是损失更大?

      视线转了一圈,周云都没找到可以让他发泄情绪又不会给他带来经济问题的东西,我真TMD窝囊,周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任命的关了窗子,把那打湿的解放军某团的军需床垫子拖到干净的地方晾着,然后拿起自己一屋子的藏书一本一本的铺到自己的木头床上,打算用它们充当下床垫。

      拿书垫起来的床一点也不软和,周云一夜里翻了许多次身,实在太累了才浑浑噩噩的睡去,临睡前却又想到那个学生的名字,赫连如明。

      就算不学古代文学史,周云也知道复姓在中国意味着什么?高贵的血统,神秘的大家族,或许,还有数之不尽的钱财。

      说不定是哪家的二世祖呢,周云迷迷糊糊的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满纸皆鲁迅 周云睡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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