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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欺骗 ...

  •   翌日。

      "夫人,药来了。"丫鬟阿鸢拨开扶疏花木,见到夫人今儿个的打扮不是素服艳妆,不由放下心来。双夫人若是素服艳妆,一般都会出门。她身子又一向不大好,自己也不太会照顾自己,每出去一次,总会弄出个头疼脑热来叫人心忧。

      "哦,放下吧。"双思执声音轻轻柔柔的,叫人听着,总感觉有一种特殊的韵味。

      斜倚在竹编软榻上的双思执一身黑色纱衣,素颜。她身子骨弱,畏寒畏热。如今时值九月,虽然地处北方,但秋老虎也愁煞人。故而裴铭湛特地嘱咐随行侍候的侍女们要时刻注意着,这不,就连夫人随性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地点也是有讲究的。软榻刚好在梧桐树下,梧桐叶大,有缺,在梧桐树下,既能有葱郁的树冠遮住炎热,又能洒下一些细碎的阳光来。阿鸢瞧着软榻里裹着一身慵懒的双夫人,她苍白的容颜在树下明暗,娇小的身体在微风中轻颤,竟一时有些痴了。

      "阿鸢?"双思执见侍女一直端着药不动,轻唤。

      "啊?"回过神来的阿鸢连忙道:"夫人,还是先趁热把药喝了吧。"

      双思执微微摇头,不再言语。

      服侍双思执已经有一段时间的阿鸢见她如此,就知道她现在无论如何都是喝不下这碗药了,只得将药碗先交给一旁的小丫鬟。

      "夫人既然现在不想喝药,不如先把脚上的药敷了吧?"阿鸢瞧着她露在外面的一截赤足,打着商量道。

      "阿鸢,过来。"

      "是,夫人。"阿鸢走到双思执近前。

      "蹲下身来。"双思执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

      阿鸢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依言蹲下身来,就感觉下颌一片冰凉,是夫人的手指。她随着夫人的动作抬起头,不明所以又有些慌张地看着夫人。其实不描眉画鬓的夫人,五官看起来都是柔柔的,就像是江南的烟雨,一点儿也无法想象她化上妆之后,那种几近凌人的艳丽和妖气。

      "阿鸢也是个漂亮的姑娘呢。"双思执微微弯了眉,唇角上翘。

      "夫人……"

      双思执笑:"阿鸢,你可有想过要成为一代绝世佳人?"

      阿鸢一惊,就要低头,无奈下颌被人控制住,只能垂着眼眸,红着脸颊道:"夫人可不要拿奴婢开玩笑。"

      "竟然脸红了呢,真是可爱呢。"双思执松开对阿鸢的束缚,收回手,眼神却有些飘忽:"你可知道,只要想,也许你就会从一个小丫鬟变成武林上有名有号的美人了呢。"

      阿鸢一怔,脱口道:"就像夫人一样画上红妆吗?"

      双思执也是一怔,随即轻笑,夹着叹息般:"画上红妆,不过是为了掩饰。"

      "掩饰?"

      "对啊,对别人掩饰,对自己掩饰,要知道,画上这一层红妆,有的时候是要别人看不透自己,有的时候则是要别人看透自己,可惜大多数时候,别人总是自以为看透实则什么也不清楚,而他真正懂了看透了反而又不相信了,这世上的阴差阳错大抵如此。"

      阿鸢眨着眼,听得似懂非懂,实则内心是惊讶居多的,这位夫人自从住进这别院之后,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整个人都懒洋洋地,何曾说过这许多话?

      两人心思各异,沉默一会儿,双思执问:"小姐怎么样了?"

      阿鸢笑道:"夫人不用担心,小姐好得很呢,皮肤越来越白嫩,小脸儿也长开了。我们瞧着,都说那眉毛眼睛是随了您,鼻子倒像是公子的,直挺直挺的,我们都说,这女儿家生了这样一个俊挺的鼻子,指不定将来能成个女巾帼呢。还有,就是最近还是有点儿吐奶,打奶嗝……"阿鸢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已经成为了每日的惯例。她刚开始汇报的时候还有点儿不敢说太多,可后来发现夫人听得特别认真,偶尔还会问几个问题,有时候听着听着还会露出微笑,看那样子是极爱听的。不过越是如此,阿鸢心中也越是奇怪,夫人既然这样看重小姐,为什么不去多看几次呢?自从一个月前夫人和公子抱着小姐来到这里,夫人去看望小姐的次数屈指可数。

      "公子去看过小姐了吗?"

      "去了,公子那是每天早晚都要去看的。说起来,公子和小姐感情真好,公子每次抱着小姐的时候,小姐都会咧嘴很开心地笑呢。"阿鸢说着,想起公子那有如天人一般的容颜举止来,脸颊忍不住又有些发烫,她常听院子里其他丫鬟带着羡慕说,这院子里的两位女主子真是得天独厚,一个能成为公子的爱人,而另一个生来就是公子的女儿。

      "思儿。"

      说曹操,曹操就到。阿鸢只闻其声,尚未见到人,就已经羞红了脸。

      裴铭湛一身宝蓝广袖宽袍,墨色发丝轻扬,额心处悬挂的月牙形湛蓝宝石熠熠生辉,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华,整个人看起来都完美地无懈可击,所以即使他的笑容不曾对你展开,那也不是冷漠,而是不能亵渎的高贵;即使他的眼底从不曾印下你的影子,那也不是傲慢,而是心怀天下的慈悲。

      "你们都下去吧。"说着,裴铭湛从小丫鬟的手里接过药。

      裴铭湛的声音低柔悦耳,听得丫鬟们一个个脸红心跳,怔了一会儿,才纷纷步履匆匆地离开。

      阿鸢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公子端着药碗径自走到夫人身边,而后侧坐在软榻上,一勺接着一勺喂夫人喝药,而夫人,方才还倦怠的不合作态度竟似是完全消失了,老老实实地喝着那一勺一勺的药。在阿鸢眼中,那婆娑树影,斑驳阳光,公子喂夫人喝药的画面实在是美极了,她想,若她能一辈子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大概也会是一件幸福至极的事情吧。

      "喂喂喂!阿鸢别看了,快走吧。"一旁的小丫鬟推了推站在原地不动的阿鸢,小声叫道。

      阿鸢一怔,脸一红,连忙低下头:"嗯,我们快走吧。"说着,被身旁的小丫鬟拽着快步走了。

      ************

      裴铭湛掏出手绢,擦拭着双思执的嘴角,动作轻柔且认真。

      双思执怔怔看着,明明……明明只是擦拭一个嘴角而已……为什么,为什么也要这么认真?

      "思儿,在想什么?"

      "啊?"双思执回过神,看着裴铭湛,摇摇头,没有说话。

      裴铭湛也没有多问,而是转过身,抓起她的脚。

      双思执一惊,就要把脚缩回去,无奈裴铭湛早有所料,手上用力让她脱不开。双思执怔怔:"湛哥哥……"

      裴铭湛的手指摩挲着脚底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带着点儿凉意。

      双思执静静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再挣扎。一阵风起,吹起她长长的青丝,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他淡淡的声音响起:"思儿,昨天出去为什么不穿鞋子?"

      "湛哥哥,我……"只是不想穿而已。

      "嗯?"

      迎上裴铭湛剔透的视线,双思执将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裴铭湛定定看了她一会儿,不置一词,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盒伤药,转过身,将冰凉的药膏细细涂抹在她的足下。

      裴铭湛的掌心因为早年受过伤,有些凹凸不平,合着清凉的药膏抚于足下,双思执被顾陲城训练得极敏感的身体不由有了些许反应。她强压住那股异样,看着他的动作,不由地又是一阵愧疚涌上心头。他不是顾陲城,他不欠她分毫,相反,她欠他的实属良多,她怎么可以随便拿话来搪塞他?更何况,他实在是这世上最懂她的人了,她又怎么瞒得住他?顿了顿,双思执柔柔道:"湛哥哥当年一路散发赤足,从九霄雪山入中原,思儿也钦慕得紧,所以想尝试一下湛哥哥的壮举而已。"

      裴铭湛上药的动作突然一顿,又转过身来看她。他视线中有些漠然的疏离刺痛了双思执。双思执忍不住拽住他袖袍一角,轻声道:"湛哥哥,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想体验一下你所经历的痛苦,痛你所痛,苦你所苦而已。"

      一时寂寂,只有风吹树叶的娑娑声。空气里氤氲着闷热,即使青草柔软而青涩的味道舒缓了这闷热,也让人烦躁。可无论是双思执还是裴铭湛的身上,都冰冰凉凉的,似乎还带着九霄雪山上那万里冰封的气息。

      良久。

      "是对自己没有爱上我的补偿吗?"裴铭湛神色未变,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双思执撇过头,不再说话。

      "你认为我需要?"

      "不,你不需要,是我自己想要这么做……仅此而已。"

      "因为这样做会让你的心里好受一些吗?"

      双思执沉默。

      "所以你就可以毫无负担地私会顾陲城了吗?"

      双思执转头,瞳孔微缩:"湛哥哥!"

      裴铭湛沉默下来。他一连串问话几乎击碎了双思执所有的伪装,而他这个问话的人,从始至终连表情、甚至音调头没有变过,平静得令人心惊!如今沉默下来,愈发深不可测,双思执也一反之前慵懒的娇柔模样,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都绷了起来,像一只戒备森严的刺猬。

      裴铭湛却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继续为她敷药,动作,一如之前的轻柔且认真,一边敷药一边道:"思儿,可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

      双思执声音有些干涩:"你我约定,你助我报复顾陲城,我会努力爱上你。"

      顾陲城将双思执脚底的药抹开后,蓦然低头在她的脚面上印下一吻。双思执一惊,整个人向前倾去,裴铭湛似是早有所料,一个回身将人扣在他的怀里。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彼此间的呼吸都清楚可闻。

      "湛哥哥……"

      "现在想来,当初竟是被你骗了呢。"

      裴铭湛表情柔和了一点儿,连声音似乎都轻了些,可内容于双思执来说无异于惊雷——他知道什么了?或者他知道多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缩紧,牢牢攥住裴铭湛的外衣。心里千头万绪,可对方却不放过她,漆黑的眸子牢牢锁住她:"你是不能爱上我,还是根本没打算爱上我?"

      那一刹那,双思执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顿了,身体里积攒的温度似乎也在一瞬间退散,似乎过了良久,她似是想通了什么,攥紧的手指才渐渐松开,表情也慢慢镇定下来。

      裴铭湛见此,轻笑,正要说些什么,却眉头一皱,侧脸:"平衫,何事?"

      一身劲装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干净利落地落在地上,单膝跪地:"公子,院外有人来访。"

      "何人?"

      "生杀堡六夫人司徒饶娆。"

      "来的竟然是她。"裴铭湛微讶,视线和双思执对上,对方的视线里也有惊讶一闪而过。

      虽然来人一定会是那六个女人之一,但听到来者会是小妾司徒饶娆的时候,双思执还是有些惊讶的。

      司徒饶娆这个人,可以说是最好对付也最不好对付的女人,顾陲城为什么会派她来?双思执正思索间,身体突然一个腾空,竟被裴铭湛打横抱起来了。双思执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头顶上一个有些漠然的声音响起:"思儿脚伤未愈,我抱你去见客。"

      双思执嘴唇蠕动,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头埋在裴铭湛胸前。也许,也许她应该拒绝他,可是她不能——对不起,湛哥哥,我一定要走下去,即使,明知是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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