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定》鲁鲁巴巴

1、第 1 章 主角们初登

　　（一）

　　阿魑的魑是魑魅魍魉的魑。

　　梅坞的梅花一向开得分外的诡异，一年四季长盛不衰，一团一簇谄媚似的如红云般铺满整个梅坞。“原来傲骨铮铮的寒梅竟也是如此媚态，真枉那些文人酸士费尽笔墨赞它桀骜不驯！”伏窗而卧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梅花不与群芳争艳，凌寒独自开，何来媚态可言？”正待整理衣衫的高大男子眉头一皱，“自是春夏之时，不及群芳之艳，于是偷机在寒冬开放，以期从那些市侩俗子口中赢得一分高洁的薄幸名而已。”男子冷笑一声，沉吟不语。少年也不看他，一双明眸痴痴地看着窗外，却又不知目光落在何处。正值隆冬，少年却不着一缕仅披着薄薄的锦衾，细看去，纤细的身上似乎有点点红印，如梅花落痕，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淫靡。男子起身推门出去，迎面是正在恭迎的密教四大长老之一——天狼星公，“教主，残月已经回来了。”男子略略点头，“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残月也许有什么办法吧。”高大男子一直默不作声，隐隐的不安如梅花的红一般暗自蔓延开来。

　　江南三月正是草长莺飞之时，点点新绿遥看若有还无，光秃秃的枝丫上忽地惊现几点嫣红。本应是一派盎然之时，偏这几日长云密集雨线连结，乍暖还寒最难将息。灰蒙蒙的天气像极了段老爷的心情。段老爷烦恼了不止一天两天了，心上的疙瘩随着儿子一天天的长大也郁结益深。本来段家是盛产美女的，自从二八的段老爷娶了二七的唐氏美人为妻，女儿们便如仙女下凡般接二连三，不多不少整整七个，家业也是日渐红火。可惜膝下无子终究是一遗憾。好在两人都还年轻，可以再接再厉。终于有一天，唐氏肚子又大了，远亲近邻看过的都说这身形这步态，这次一定是儿子，前途无量，段家上下都喜的合不拢嘴。可偏有那不识相的，那日唐氏挺着肚子上街，被一自称小半仙的算命的拦住，左一句虎父犬子，右一句龙辈虫儿，大大的不吉利！唐氏回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跟老爷哭诉，不消半刻钟，小半仙便流落他乡了。现在想起来那哪里是小半仙，整个一个活神仙嘛。生儿子那天正赶上雷雨天，前半晌还是火辣辣的日头，快生的时候又下起了瓢泼大雨，等接生婆在滚滚雷声中跟段老爷报喜时，喜得他冲入雨地里大喊三声：“天降麟儿！”这孩子生来就是败他的，段老爷现在是这么认定的。不知是不是出生时受了天气的影响，这孩子从小便古灵精怪，抓周时抓着带金叶子的论语不撒手，三岁时百家姓、千字诗倒背如流。可偏偏见了先生就打，看见经史子集就头疼，段老爷气得满嘴长泡，倒是夫人开明些，文不成总不见得武也不就吧。于是请来了嵩山的和尚、峨嵋的道姑、崆峒的长老、唐门的高手，最后均一一被气得内伤，告辞时还有多嘴的安慰老爷夫人：“令公子根本不必习武，只消张一张嘴便叫人生不如死。”段老爷一时气结，好几天说不出话来，夫人又出主意了，先把文武搁着，让他见见世面，多结交些人，搞不好生意做得更好。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了，儿子十五岁那年正逢女儿嫁了某位王爷，家中回门大宴宾客，段老爷带着儿子坐在一群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老头子中间，酒过三旬菜过五味，许是在姐姐们身边厮混惯了，段公子喝得两颊绯红，比着身后的仕女图手把扇子半遮面道：“我醉何如？”当真是媚眼如丝，柔情浮动，一席人等鸦雀无声，只有一人忽而抚掌大笑道：“好，好个色如春花。”惊掉了一桌子下巴。段老爷当时就翻了白眼，夫人女儿们哭天喊地的半天还没缓过劲儿来。至此段老爷终日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张口就道：“孽障啊，孽障。”段小楼倒是自得其乐，爹不愿再管他，娘成天由着他的性子胡来，虽说至那之后他就被禁止踏出段府半步（估计是怕丢人），但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撩猫逗狗，搅得家里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的生活也不是全无乐趣的，就这样一直长到十七岁，依然是成天无所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