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吞童子之归葬》念柳

8、往事 在见到这对

　　刀尖抵在武士壮硕的胸膛，只要轻轻向前一送就可以解决面前的生命，结束这荒唐的一切。
　　藤原璋信见佐竹归葬举着刀一动不动，面上神色变幻，于是心中存了赌的心态，作势猛的向前，反而把自己撞向对方的太刀。
　　“藤原璋信，你疯了吗？安倍晴明亲自拜托你出使宋，就是怕使者被你的父亲暗杀。”一惊之下连忙撤刀，佐竹归葬冲兀自哈哈大笑的藤原璋信吼道：“你死了，恐怕再没有人敢去出使。”
　　“恩，话是这样没错……只是佐竹君，你怎么知道是晴明大人亲自拜托我的？难道说，佐竹君曾来平安京看我？”
　　似乎是有些受不了藤原璋信那过于炙热的目光，佐竹归葬侧头垂目，道：“宁次郎的手臂被源赖光的家臣渡边纲斩下（注1），我只是去帮他拿回而已，否则芳子会伤心。”
　　“哦？原来芳子小姐心属茨木。但是这坟冢是橘氏的……”
　　“藤原君……”
　　“恩？”
　　“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捏住着腰间的太刀刀柄，佐竹归葬慢慢的走到那没有名字的坟冢前，温柔的抚摸，轻轻道：“奈良时，淳仁天皇手下有一名将军。将军娶了橘氏的女儿，育有一子一女，兄妹的关系非常好，尤其是哥哥，非常疼爱自己的妹妹。”
　　“将军在哥哥元服时曾说：‘做兄长，要保护妹妹，做武士，要忠于天皇。死要死在战场，葬要葬在故乡。’”
　　“当时那哥哥对将军立誓说，自己要像父亲一样，成为日本最好的武士，永远忠于天皇陛下。”
　　说到这里，佐竹归葬停了讲述，像是在回忆一些东西。藤原璋信看到，他的眼中，是幽愤和隐忍。
　　按捺下情绪，佐竹归葬抬头望着满树凄迷的樱花，续道：“妹妹生下后不久就被许给橘氏，十四岁时，她穿着夫家送来的白无垢站在樱花下，哥哥认为，那是天下最美的景色。”
　　“可是，美好总是短暂的。就在妹妹穿着白无垢出嫁的时候，将军被他忠诚一生的天皇诬害。为示忠贞，他选择了武士最荣耀、也是最痛苦的死法，甚至没有介错（注2）。”
　　“可是，他的家族还是难逃厄运。”
　　“将军的夫人殉情自缢，而将军的儿子，还有那连白无垢还没脱下、就被夫家休弃的女儿，变成了官奴，被送给了一个残暴的大名。”
　　“大名日日过着酒池肉林的生活，甚至把人酿成酒吃掉。在见到这对兄妹时，他说：‘纯净的处子虽好，但这么久也会腻。男女之间的交-媾我见的太多，但如这对男女是亲兄妹而交-欢，我还没有见过。’……”
　　说到这里，藤原璋信看到一贯优雅淡漠的佐竹归葬已是满眼赤色，身体因恨怒而颤抖，仿佛正在忍耐巨大的痛苦。
　　伸臂抱住面色惨白的佐竹归葬，藤原璋信心中剧痛，不忍道：“佐竹君，别再说了！”

　　僵直着任由藤原璋信抱着，佐竹归葬非但没有停止他的故事，反而加快语速道：“接着，他就要强迫我和芳子当场交-合。芳子那时还穿着白无垢，他见我被六七个武士制住，就知道今天必定逃不出去。”
　　“后来她开始一件件脱衣，在一群男人面前，在我面前！是为了我，而我却保护不了她。”
　　“当脱下最后一件衣服后，芳子走过来抱住我，在我耳边说：
　　‘哥哥，你不能死在这里，你应死在战场上，因为父亲和哥哥都是日本最勇敢的武士。现在芳子也想学一学。’
　　‘我已经脏了，把我葬在橘氏的坟冢里吧。’”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会让大名身边的武士晃神，而只有这时，她才能拔刀。”
　　“看着芳子倒在她那身白无垢里时，我知道，作为人的佐竹归葬已经死了。”
　　“我大概就是在那时变成妖怪的吧。杀了酒吞和所有人，听着他们临死前的求饶和恐惧，把他们扔进酒池里，我要他们也从心开始溃烂。”不知不觉间，佐竹归葬已经不再用他人的口吻来讲述那段血腥的经历，只冷笑着道：“但是我还不满足，抱着芳子的尸体，看到白无垢上的血，我只想杀人，杀更多的人。”
　　“橘……”
　　“藤原君你没有猜错，之后，我斩杀了橘氏满门，包括女人和孩子，一个不留。”
　　挣脱出藤原璋信的怀抱，佐竹归葬蓦然转身，眼望虚空森冷道：“从那时起，‘酒吞童子’就成了披着美丽人皮的妖怪。”
　　“至于藤原君，你所谓爱着的武士佐竹归葬，他，早就死了。”

作者有话说

　　注1：这里指茨木童子在朱雀大道上被渡边纲用“鬼切”斩断手臂的事。
注2：因为武士切腹时疼痛异常，而且一般需要挣扎10个小时以上才能死，死相难看，因此切腹后一般要找一个自己最信任的人砍下自己的头，称作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