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吞童子之归葬》念柳

5、归葬 “佐竹君的

　　“诶？！佐竹君，你来平安京就是为了买雨织造的蛇目伞？”
　　“也有些别的事。不过幸好有藤原君，否则我还怕找不到这伞。”
　　“这么珍视，莫非是买给妻子的？”
　　“我没有婚娶，这是买给妹妹芳子的，她很喜欢雨织造的蛇目伞。”
　　“诶，那我也买一把好了。舍妹真幸福，有这样的大哥宠爱她、保护她。”
　　佐竹归葬说到妹妹时的神情很奇怪，如果藤原璋信没有看错，就是二人第一次相遇那晚，他露出的哀恨之情，只是这次多了温柔。

　　望着身边撑伞走在樱树下的人，藤原璋信又产生了那种看到家中收藏的奈良绘卷的感觉，古雅中含着忧伤的侧脸，令人不想移目。
　　但佐竹归葬又不完全同于绘卷里美丽的仕人，因为他还是一个男人，一名武士，无畏无惧。
　　注意到藤原璋信的目光，佐竹归葬一愣，沉吟了片刻，垂目收起和伞道：“藤原君，多谢你的照顾。平安京已经到了，那么，再见了。”
　　“佐竹君，家母对和伞也是偏爱有加，不知你可有兴趣。”
　　本已走出很远了，却听到身后大声而略显惶急的邀请。
　　回身望着扯开笑容的藤原璋信，佐竹归葬思索了下，点了点头。

　　“致忠大人，明日您一定要劝陛下应了辽国使者，宋国已然不敌，新罗挑唆，陛下又何须坚持。”
　　“其实陛下也犹豫，主要是晴明大人那里……”
　　“父亲大人明鉴，国中妖怪横行，尤其酒吞童子，更是人人惶遽。”
　　“保昌大人说的对，我们如说妖怪纷扰，不仅晴明大人，甚至赖光大人那里，也无暇顾及其他。”
　　一进门就听到这些言语，藤原璋信带着佐竹归葬就要往里走。
　　“是璋信少爷回来了，您……”
　　听到仆从说话声，藤原保昌拉开门，示意仆从退下后，居高临下盯着弟弟，语中讽刺道：“璋信，你回来了怎也不先来见过父亲，难道是退治妖怪多了，中了邪？”
　　“璋信中了邪，可也知投辽断不可为。”
　　“璋信，你不思进官，每日和些游浪武士厮混，对国事懂得什么！”藤原致忠听到儿子如此说，气的走到廊下，抬手就给了藤原璋信一掌。
　　“啪”，藤原璋信脸偏向一面，嘴角裂了口子，却兀自冷笑。
　　“唐国安史乱，淳仁天皇以为唐亡，冒然攻新罗才有今日祸事。如今宋如唐，存亡未卜，大人怎知他日之事？”
　　谁也没有料到会有人公然反对藤原致忠，一时都愣了。
　　见到父亲和哥哥忽青忽白的脸色，怒气一触即发，藤原璋信一拉佐竹归葬，赶紧行礼出了门，蛇目伞也不必看了，反正也是借口。

　　“佐竹君，你刚刚的话真是惊了老头子和大哥，我还从没见过他二人那种脸色。”进了平安京的一家酒肴坐下，藤原璋信十分钦佩的对佐竹归葬大笑道，结果却扯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可恶，老头子下手还真重！”
　　“国家昏乱，才致如此。日日如墙头蒲草，以后如何取信他国？”慢慢的喝下面前清酒，佐竹归葬一反之前的淡漠，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显出悲愤。
　　听到这话，藤原璋信心中一震，感觉对方简单一句，竟说出了自己长久以来心中所想，也就是因为如此，自己才放逐浪迹。
　　“佐竹君的名字是归葬，是身死他乡回归故乡而葬的意思吗？”
　　想起元服时父亲说：佐竹氏的男儿，死要死的忠诚，葬要葬在故乡，佐竹归葬有些黯然的点了点头，吟道：
　　“古郷やよるも障るも茨の花。”（注1）

　　“那佐竹君怎么会有这样言语？你那话里，是怀疑陛下……”
　　“藤原君是说我不臣不忠。”奇怪的笑着，佐竹归葬的语气里透出一股无奈和隐忍，道：“即便心中是有这样想法，但是也不能做出什么……难道藤原君不是这样吗？”
　　“是呀，看来我也是这样的呢。我甚至没有佐竹君这样坦诚。”爽朗的笑着，藤原璋信觉得，自己和佐竹归葬在内心里实际上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注1：借用小林一茶的俳句。意思是“故乡呀，挨着碰着，都是带刺的花。”
是一种忧愤的情绪，在这里，佐竹归葬心内并不全然同意天皇做法，武士道里这是不忠的。但父亲要他忠诚，他也不能违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