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y don\'t you love me?》木器漆

3、【冲昏头脑的二人】

　　爸爸——或者说他已经只是一个和我萍水相逢一场的陌生人，打电话给律师，要求律师马上修改他的遗嘱，要快，一秒钟都不要耽误，晚上就拿过来给他过目。

　　他当着那女人的面给予了最有力的报复；她从他这里再也得不到一分钱。只见她面色铁青地跌出病房，毫无刚才的架势，去了洗手间。
　　我无助地看向男人，突然觉得他的眉目轮廓我不甚熟悉。

　　你能感受吗，在父亲的病床前，我毫无准备地被宣称是一个野种时的心情。
　　我以为我会大叫，事实上我也是这么做的。看男人不悦地捂住耳朵，干枯的手背上筋骨突起，愤怒冲我吼着“滚出去，滚出去吧，你和你母亲一样的惹人生厌！”
　　被吓得连连后退，我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病房。

　　父亲经商多年累积下来的经验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它的巨大优势。
　　该是他的，他就会疼惜，不属于他的、忤逆他、背叛了他的，就要毫不留情地被除掉。
　　小时候我闹脾气离家出走，父亲用一个装饰的瓷瓶砸了我。这是他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对我实行暴力。
　　当时花瓶里的花叶、污水，碎掉的瓷片和头上滴下来的血都混在了一起，我的脚被埋在里面。我不敢抬起脚再往前跨出一步，生怕父亲再次动怒。我脑海里想的一直都是：亲生女儿都可以这么对待，那么不听话的陌生人呢。
　　现在呢？
　　我怕死，所以我逃掉了。

　　他无视我，这让我无地自容；他怒视我，又让我为不是他的孩子而感到愧疚自责，但这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我来承担？
　　所有的一切，都是妈妈的错。否则至少爸爸死之前，我们都还是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
　　发自内心是这么想的。
　　我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想去找她问个明白。

　　厕所不难找，这一层的公共厕所只有一个，因为所有病房都有独立的卫生间，所以很少有人来这里。
　　它在走廊的最角落，光都要照不进的地方。

　　女人的声音很尖锐，迫使已经灭掉的厕所门前的声控灯再一次亮起。但微弱的橘黄色灯光只是将灯光所能照到的范围之外显得更加的黑暗。
　　简直就像是个不知深浅的洞口一样。

　　声音越来越大，听起来似乎毫不忌惮周围会有人在，不过这里就像是个蛮夷之地，任谁都不会想走到这里来的。
　　她在打电话，听起来很慌乱，大概就是那种……走投无路的感觉，对，就是绝望的样子。

　　“他都已经要律师该遗嘱了啊！说不定明天就会提出离婚的，这样我和你就一分钱也捞不到！我该怎么办啊？”
　　我站在外面，不敢进去，只得在外面像偷听一样的杵着，连来的目的都忘了。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是我多嘴是我太得意是我逞一时之快亲爱的你就别生气了~”她话锋一转变得肉麻恶心。
　　蠢货，冲动，没有脑子。
　　在之后的多少次梦里我梦见那一闪一闪的黄色亮光，脑海里不断地回旋着这场愚蠢的闹剧。
　　如果我当时冲上前去夺过她的手机摔在地上，情况会不会有好转？
　　大概不会吧。
　　因为无论怎么样，在将来的将来的将来，电话那端的人，是注定要和我们纠缠不清的了。

　　“嗯……诶？要这样做吗……”那个女人还在絮叨，“可是……”听不到话筒那边人的声音，但像是听筒那边的人训斥了她一句，因为她接着又无奈地说：

　　“好吧，我干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