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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久别重逢 南有春暖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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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鱼肚白上跃出一片红光,天晓鸡鸣人声沸,家家户户渐渐都开门推窗迎接着新的一天。看来昨日之事并没有对人们日常生活带来影响。走在熟悉的长街上,闻着熟悉的乡音,归家之喜油然而生,不由得喜上眉梢,唇角挂足了欢喜。
“这回你可开心了。”
烟陌看出了云染的心思,云染转过身面对着烟陌倒着走,双手合抱在胸前支着头。吧啦吧啦的开始讲一些她独自反省时悟出来的事,烟陌也只是几位无聊的应付着。通常都是“对”“好”之类的回复,可对面的某只染貌似依旧有兴趣。
女子三刻为最美:思考,认真,幻想。那么三位一体的某只染可以被形容为纯之不妖,净之无暇。都说女子为花草,可即使是在素之花,纵使九分素洁仍有一分妖媚。而草,即便再贵之草,也始终无法逾越草的框架与地位。唯有这莲叶,非花非草却似花似草,只染一身碧,不带半分妖。论世间除竹外还能与之相比的又有谁?
远方海雾未散,前路未卜,陌陌长路,何处为家。谁无纯真,谁无自然,只是世道催人变,有情亦也催成恨。
在好好怀念了一番丁胖子的手艺后,不由的加快了脚步向有间客栈跑去。烟陌只是摇摇头,你呀,还真是容易漏了性子。
客栈早就大门敞开,坐等食客上门,似有似无的香气勾着无数好【第四声】吃宝的魂。
“丁掌柜的竹叶青看起来是酿的恰好了,去新竹之嫩叶,舀清泉之活水。嗯--好似还有千里香的味道。”
云染站在门口边说边往里走。丁胖子则正在后厨忙着配菜,乍听这一句时为惊讶,来了个行家,随手拿过桌角的碎步擦净手中的油水,从后厨跑了出来。
“哎呀呀,好灵的鼻子,一听便知是四丫头回来了。”
烟陌在一旁掩嘴偷笑。
“丁掌柜怎的还丫头丫头的叫着,你细看看她哪一点像是个小丫头了。”
云染轻叩烟陌额头。
“平日还说我,明明就属你嘴滑。”
丁胖子拍拍大肚子。
“阿烟说得对,倒是我整日整日的掌勺切菜给糊涂了。出落的是越来越漂亮了。”
说着丁胖子领了二人上了雅间,石兰沏来一壶雨后龙井,簌簌的流水声中,茶叶在杯中上下沉浮,细长的茶叶如蛟龙潜水,杯口朦胧的水雾正是应了‘雨后’这个景。云染细细看了石兰一眼举止文静,五官生得也精巧。芊芊十指,倒像是个姑娘家,想必从前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吧。想到这儿云染就想到了张良,莫非是一路货色?
石兰被看的不大好意思,微微低头行了礼便推门出去了。回过神笑颜桃花的望着丁胖子。
“那个孩子,似乎很懂事。”
好奇心泛滥到与猫相同的某染,充分的发病了。
“他啊,是新来的伙计叫石兰,平日话不多,不过老这么不开口倒让人挺担心的。”
丁胖子抚着大如锅的肚子说着。
半个时辰后,某染吃得不亦乐乎的跑了出来。就在出门时一家轩车正好也停在店门口,车上走下两个人。蓝衣蓝袍,只在错肩的一瞬间感到了无限的寒意,那双双冰冷的眸子里,又是怎样耐人琢磨的经历。冰山非一日而立,情仇非一日可结。
好奇心真要害死猫了。。。某染你自重。
只是错肩的一瞬间,隐隐感到二人不比寻常。高山寒雪,气雅脱俗,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从眼神的寥寥交汇迸溅出来,宣示着不可估量的危险。
云染只是转过身,看着二人缓步走上楼,丁胖子神色略有些紧张的向外探了探。便也只是想着不外乎是哪家弟子,转而又微不可测的叹了口气,专挑秦兵多的地方扎堆,除了墨家,还有谁?真是不大明白儒墨并称现世两大显学,可为何墨家竟落得如此下场,让人拆了家不说现如今还不依不饶的来送死,当真是可惜了个个深怀绝技的奇人。
烟陌用肩膀杵杵愣神云染,她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快走吧,还要赶在早膳前给各位长辈定省,这儒家的规矩可是不能忘的。”
云染转身间却又停下望了望有间客栈,自求多福吧。埋下这些心思,整顿整顿衣饰向山上走去。踏着脆脆落叶,脚步却渐渐放缓。若是见到你我该怎样开口呢?是先说‘对不起’,还是等你说完再说‘没关系’,估计这两种说法都是我吃亏。最妥贴的还是无言,无声胜有声。
看着朱红大门,鎏金牌匾道路边精神抖擞的常青树,庄内簌簌传来的竹叶声。云染停下脚步,默想着:云染啊,你可别一激动哭出来,失礼于人前。即使心里总觉得有悲有喜说不出的感觉,也要克制住不轻易表露,狐狸狡猾防不胜防呐。
绕过外墙,找到那扇小门。扣着门扉,吱呀的推开,还真是不曾变过一丝,就连植被还是当年的样子,仿佛上天垂帘让这里时光停下,保留这一方乐土最美的样子。
“我先去通知一下庄姬,再去收拾一下暖阁,你嘛--乖乖的去前堂会礼的地方给掌门和二位师公定省去。”
烟陌拉过云染的手,拍拍云染的手背,轻声低语道。云染反过拍拍烟陌肩膀,扯出一个暖心的笑容。
“知道了,阿烟就安心吧。”
遂抬头深深吸气一口,端起步子款款向前,笑容完美。云染深知儒家典籍中少有女子记载,即便有也是气质不凡,谈吐文雅的大家典范。从小很多位儒家师傅都告诫自己,即使心中做不成那样的气质,面容上也不可丢了这份德雅。仅仅是因为自己天生为女子,以貌悦人,以礼服人便是永恒的宿命,即使是许多阅书无数的大儒,依旧会如此认为,所以面对自家长辈时礼数从未敢丝毫怠慢。除了某个一样各种面子都会装的十分强悍的狐狸。
早间伏念和颜路正聚在前堂等着弟子来全上早课,陆陆续续闻见弟子慌忙跑来时木屐的咯耳声。只是进来时一个个的又在门廊间理好了衣冠才进来。低着头不敢抬头与伏念对视一副老鼠遇猫的样子。
忽闻清晰的稳重的脚步,如玉石相击,清脆入耳。弟子自觉从中退出一条道来,一个个的低头却无一不转着脑袋向门口望去。随后屋内只听见一道道阁门被打开的声响,依旧不变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最终一抹身影映在最后一道阁门上。
‘刷’阁门被拉开,女子低眉垂目静静的站着,随后又缓缓翘起蝶羽似的双睫,目光如烛火般空灵透彻,虽不施粉黛却也更显清秀。目光如注,云染缓缓走到弟子最前,自信仰头如出水莲叶向日仰头。举臂齐额,慢慢跪下拜行个大礼,低头鼻尖几乎触底。
“兴--”
伏念颜路眼底略过一丝迟疑,居然就这样回来了,事先没有书信通知,似乎不给人留一点准备。伏念自是迟疑一会,喊出了起身的话。云染扶地慢慢站起,一脸惯用的笑颜,静静的望着二人。底下弟子也是纷纷议论,这三年刚入的新弟子比较多,不认识的大有人在。
“云染远行三年无半封书信,现向二位师兄请罪。”
“无妨,回来变好。”
颜路起身浅笑着说。伏念微扬眉角,未言一句只抬手吆云染过来,云染疑惑转转眼珠,慢慢向前走去。跪坐在大案一侧,不解望着对面的颜路,颜路也只是有些诧异地望着伏念。伏念抽开大案一脚内的小抽屉,拿出一卷丝绢,拂开后躺着一只镶云纹荷的簪子。那是三年前被摔坏的一支,也是最爱的一只。是及笄礼时张良送的,自从摔了之后至今再也不曾用过簪。
只是现如今被修的一丝损坏的痕迹也没有,华钗依旧光彩如初。
“师兄,这是何意。”
云烟低眉,声音略显干涩,
“其实子房并不是那么想的。”
颜路打着圆场,同时也示意一旁的弟子退下。待人消去,云染语气毫无起伏的说着。
“罢了,破镜难圆。他再怎么样,与我何干?”
云染心道着一切:匡扶韩国,才是你半生所求。我知道现在的你不会懂潜龙勿用的意思,国仇压抑,家恨难消。你不肯娶我,我无怨言。你说过怕牵连于我,即使是被师叔罚跪在思过堂一天一夜也未曾会改,我亦无怨言。只是你始终不愿信我,浪迹天涯又如何,颠沛流离又怎样,有你我知足。你愿为我铺康庄大道,熟不知我最想与你同入荆棘刺林。
“子房自是有难言的苦衷不能明说。。”
“那就不说吧!”
云染几近咆哮的低吼道,大早上的不要提这个茬,快忘记吧您二位。
“不兴胡闹!”
伏念紧紧眉头,终是开口。
“三书已立,他也悔不得。”
合着越说越掉价,貌似变得是云染强词夺理非逼着张良娶她,某只染此时已经能达到掀桌子的境界了。
“那我掰了他不行么!”
忽感语气太过激烈,本能的低下了头搅着腰前纶带。不谈这个成么,说的我都没脸见人了。
“那他去哪了,怎么没来上早课。”
话题总是要人转移的,这个问题循环下去会没完的。颜路略有些迟疑,此时正好有一弟子推门而入,行礼后说着。
“师尊,相国大人李斯,携阴阳家名家前来。说是,拜会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