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苏逸

3、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大少的病算是我心里的一道坎儿，从我知道的那天起。

　　那个时候老人还没走完，大少还没满级，那个时候，我还没不小心捡回朱砂。

　　“哎大少，不要总是那么惜字如金嘛！沉默的男孩子是木有软妹子要的！”

　　刚刷完副本，大家闲着没事，就还留在YY唠嗑。大少本来话就不多，但那天的话尤其的少。

　　“得了吧！大少你千万别说话，本来女生资源就够稀缺了，您再一抢……啊！苍天啊！”

　　“哈…”大少在那头轻笑了一声，“放心，不抢你老婆。”又说，“我今天有点不太舒服。”

　　“啊？大少你怎么了？”

　　“没什么，老毛病了。”

　　“去医院看了吗？”我调了调耳麦问。

　　“看了，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那天，我们才知道，大少那慢悠悠的性子是怎么养来的。

　　才晓得，游戏里的打打杀杀执剑天涯对他是多么难得的事；才明白，什么是一个奔跑跳跃都叫人欣喜。

　　“其实也没严格到情绪绝不能大起大落，绝不能跑跑跳跳。”大少在绝不能上可着劲加重，末了，又自己在那儿笑，“别介啊，我又不是瓷娃娃，你们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的。”

　　大少像是从没和别人说过这么多话，到最后，几乎都是他在讲，我们偶尔插一两句。

　　他好像说的很开心。

　　说他是先天性房缺，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说，这种病其实没什么生命危险，就是要好好养着。说，其实和别人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同，就是磨性子，现在他的性子简直就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后来又说，估计游戏里是不会结婚了，不然多耽搁人家女生。

　　大少的声音特别好听，清清冷冷里带着点温柔。

　　我们见他说的豁达又没什么事，渐渐放下心来。一边插科打诨，一边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到开心的事情上。

　　后来听说，那天晚上大少又被送进了医院。

　　我陷在回忆里不能自拔，满脑子都是当时大少住院，有气无力在YY上安慰我们的声音。

　　但就像现在一样，我根本没办法放下心，根本没办法平静。

　　我好像终于终于明白了些什么——心疼真是太容易转化成感情了。

　　那时候大概有半个月，大少都没有上游戏，我替他在游戏里照顾着朱砂。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最大的错误，应该就是，我以为大少是不喜欢朱砂的。

　　我的自以为是，最终让整个事情向着不可挽回的地步滑去。

　　我知道大少和朱砂私下是有联系的，况且那个时候，他们也不过是有点亲密的师徒。所以，朱砂结婚的时候我也没有刻意告诉大少。

　　是的。朱砂结婚了。不是大少，也不是拿过她好人卡的那个男生。

　　这是个特别短的时间里，特别短的一件事。但我总觉得，如果这个时候，有那么点不同，也许整件事就不会那么悲哀。

　　这时候，朱砂还爱着大少。这时候，大少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爱着朱砂。

　　朱砂身边有一个如同闺蜜一般存在着的男人，我们都叫他阿柔。

　　朱砂和她老公离婚就是因为他——他们的关系实在是太好了。

　　不是我将这件事讲的太简单，而是这件事最重要的，就是它的起始结束。

　　开始的太快，结束的太快。

　　等到大少回到游戏的时候，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现在我想，如果当时有人能在朱砂结婚的时候告诉大少，也许大少是会阻拦的。但无论是我，还是朱砂，我们谁都没有。

　　如果当时，朱砂离婚的不那么快，也许大少在上游戏后会说点什么。会表白？会生气？但无论怎样，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他什么都没说。

　　后来大少告诉我，他觉得自己当时没有资格说什么。朱砂既没明确的说喜欢他，也没要同他结婚。他也是，所以他根本没有立场质问。

　　再心照不宣的事情，没摊开说的时候，就还算是个透明的秘密。

　　大少没回来几天，就又进了医院。

　　之后陆陆续续，隔三差五的，游戏的时间也越减越少。

　　那段时间我实在太忙，根本没空也没精力关注游戏里的事。

　　等我再上游戏的时候，只觉得，真是物是人非。

　　朱砂已经不叫朱砂，改了个名，叫木的水。她对我说，她要结婚了。

　　我对这事儿其实不大在意，只是噢了一声，然后说，我们组队刷本吧。

　　后来又有几个人加进来，还有个人叫水的木。我这才意识到，朱砂改名是因为结婚，或者说，他们在结婚前，花几百大洋，去弄了对好像挺浪漫的情侣名。

　　现在想想，都觉得一切无比戏剧。

　　我还记得自己青春期的时候看韩剧，爱情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绝症，误会，家庭门第，父母阻挠，像是天底下最不容易的事都落到他们的头上。我总是为他们不平，又为他们难过。我甚至为他们哭过。

　　再过些年，开始觉得，那些真是少女的幻想，生活哪有那么多的纠结。

　　直到很久很久，我已经开始会理智的用现实的眼睛看待现实，才知道，生活永远比小说更奇妙，也更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