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前传 杯中酒(二) 在我有效的 ...

  •   在我有效的自我催眠下。日子这样过得很平稳。我几乎快忘了清涟的事。陌华也未曾同我提过她。因近来我即将临盆。陌华待在我身边的时间愈发多。我很开心。其实我也很怕生这个怀胎五年的孩子。跨界结合的风险总要来得大些。我记得魔族有个女君爱上了天族一位尊神。便是死在生孕的过程中。魔族女君是何等的强大。却还是逃不脱这般宿命。更遑论半吊子的我。
      可我想。只要陌华在我身边。到时我便是一定不会害怕的。
      我算了很多。比如孩子出生的日子。名字该取什么。是男孩还是女孩。可算准了一切。棋差一步。便是满盘皆输。
      临盆前一天。清涟从禁地里逃出来。那时陌华和小拂都不在我身边。我想其实陌华关清涟不过是名义上的囚禁。若她想出来。是随时可以出来的。
      她抓住我的手。在我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带我去了禁地。
      禁地里一直处于严寒。煞气很重。我把仙气全部用来护住腹中的孩子。其它地方自是冷得哆嗦。
      清涟好笑地看着我。凉凉地说:“你倒是极其看重这个孩子。可你是否知道。他根本不喜欢这孩子。也不喜欢你。若我说一声。他便会立刻修了你并这个孩子。”
      她说的这些。我自然都知道。却不愿相信。不知是气愤还是困惑。当即觉得一股血气涌上心尖。怔怔地反驳道:“陌华说会娶我。我便是他的妃子。他说喜欢女孩子。我腹中的若是个女孩。他也是一定会喜欢的。”
      清涟扑哧一声笑出来。叹了声气。可怜又可笑地望着我。
      现在想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当初那些话。也真是自取其辱。
      她摇摇头。突然又拉着我来到血池旁。我不知她要做什么。怕她对我的孩子不利。便下意识地推了她一把。不想却将她直接推下血池。
      我不了解冥界禁地。自然也不会知道那禁地的血池深处竟是囚禁恶鬼的地狱修罗场。我愣愣地看着清涟的血将池子中的水染成大片大片的鲜红。便如同那池子的名字一般。应景得很。
      陌华赶来的时候。我害怕地扑过去。我怕清涟死。其实那时倒真并未想太多。只是作为一个废柴小仙不愿杀人罢了。委实天真得可笑。果然。陌华一把推开我。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血池。将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清涟救出来。
      陌华看着我的眼里酝酿着滔天的怒火。怀中的清涟虚弱地开口:“陌华。别怪酒酒。她的孩子就要出世了。看到你总是来禁地找我。难免会有些生气。“
      恍惚间。我似明白了什么。但事实证明。我明白得有些晚了。
      我连忙过去抓陌华的手。冰冰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大约是听到清涟掉进修罗场后担心的。我从未同陌华那么语无伦次地说:“陌华。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要推她的。是她带我来的。我没有要自己来这里……”
      话还未说完。陌华眼中的怒浪化为唇边冷笑:“这么说来。你承认确然是你推清涟的?酒酒。开始我还不愿相信。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我顿时愣住。这一愣住便忘了用仙气护体。顿时感到一股冷风灌进身体。从头发尖一路冷到了脚尖。
      肚子适时地突然开始疼痛。一旁的小拂连忙扶住我。我轻轻唤陌华。他抱着清涟焦急地离开禁地。头也没回一下。
      我有些费力地一笑。是啊。我怎么会忘了。他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清涟啊。
      当夜。昏暗的天上没有一颗星子。晚灯十里。繁花万重。陌华神色黯然地站在我面前。说清涟的魂魄被伤得只能用九魂灯勉强支撑。是我把清涟推下血池的。理所应当要赔她的一命。但我只要把心给她。有九魂灯凝结魂魄。我不会死的。
      我知道在我和清涟之间。他必然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清涟。这没什么出人意料的。
      突然想起陌华从前对清涟说的一句话。对于不在意的人。自然也是不会在意他的感受。我想他说对了。而且说得是那样贴切。
      诚然这样的结果在意料之中。我也是猜得到的。但当他真的站在我的面前。要为了别的女子剜我的心。免不了还是有些难过。可这是自作自受。也怨不得他人。人总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只是我自觉我的代价。略为惨重了些。
      从前。因他在我的身边。我便以为我拥有一切。爱人。孩子。朋友。我想我有很多很多。可却原来都是假的。经不得丝毫改变。
      因白天当够了跳梁小丑。我已不想当了。为了显得不再那么可笑。我并没有反驳。眼眶却不自觉地有些湿润。今夜的月光很刺眼啊。顺从地点点头。我对陌华说:“你说得对。”
      陌华抬头。很复杂地看我一眼。我从前一向喜欢他那似皓皓冻雪的银发。可今晚却觉得意外冰冷。
      因清涟的伤势很重。我立刻便被剜了心。给清涟送去。
      剜心的时候很痛啊。痛得我很想哭。但又不能哭。因为我不想哭。都是自作自受。哭只会让我看起来更可笑。好在心被剜掉之后。知觉麻木了。也无甚痛楚了。
      剜心的时候我能坚持没哭出来。以为是自己坚强。但当小拂支支吾吾地同我说因为剜心后身子太虚弱。这便早产了一下。生出来的是个死胎。
      我的眼圈红了红。最终还是哭了出来。
      我很喜欢这个孩子。因为他是我同陌华的孩子。也因为他是我在这六界之中唯一的亲人。不过也好在他在我还未对他产生更深的感情之前。便匆匆离开了。
      被剜心的时候。我身边只有小拂作陪。只有心被剜出来的时候他亲自来拿过。眼中却只有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连瞥都未曾瞥我一眼。当然包括我身旁乖乖躺着的那个死胎。
      只是听说。给清涟凝魂时。他等了几天几夜都没进过一口水。
      我想我们。果然是不能比的。
      被剜心之后。虽有九魂灯尚且保了条小命。我的身子却已是个凡人的身子,说得具体些。还是个凡间老人的身子。同容貌倾城的清涟真是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知道我离死不远了。这些红尘琐事也该看开些。没有哪个老态龙钟的老人还对当年的情郎念念不忘。所以那天小拂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对我说陌华要同清涟成亲时。我也并未太伤心。
      我想他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有很大一部分是我的功劳。
      陌华说我是他的妃子。其实我没有真的嫁给他。因那时已有了身孕。所以我说要不先欠着。不想这一欠。便再也没机会还了。
      那日我好不容易兴致来了。去外头散步却遇上陌华和清涟。我便知道我不是真的看开。过了这么久。我却终究还是心存了些妄念。所以我想。我应该要离开。一个人到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然后安安静静地自生自灭。
      因我觉得。哪怕尸骨无存。也比在陌华和清涟面前那样可笑得死去要来得好。
      从前我能留在陌华身边。只是因为腹中的孩子。那么如今。我自然是再没有任何理由留在这里了。
      中午的时候。是剜心后陌华第一次来看我。他给我带了件大红的嫁衣。说会履行当初的承诺。等忙完了近来的碎事便会娶我。虽然眼神不太好。我却也还是瞥到了他穿在黑色锦袍里面的喜服。
      我一直耐心地等着。他却始终没有和我提他要同清涟成亲的事。
      虽然日子过得稀里糊涂。但我还记得。小拂说过今晚他是他同清涟成亲的日子。
      他要娶我。我想。这世间再没比这更违心的事情了。
      我自然知道他不过是在可怜我。他不会是真心想娶个又瞎又聋又哑的老太婆当妃子。反正我是个将死之人。即使娶了再过不久便会死掉,不碍事的。
      他走后。我想到一个地方。
      一个我可以死在那里的地方。
      那晚。我待小拂休息后。便一个人起身。慢步来到禁地深处的血池。只是有些奇怪。这里并没有任何宫娥和侍卫。我并未在意这些。这样也好。不必让我多费口舌。
      地狱修罗场。这是我能想到且能去的最好地方。很环保。也不费力气和人力。着实是居家自杀的不二选择。
      或许我还是有些私心。想知道若我跳下血池。会不会同担心清涟一样担心我。诚然那时。我已看不到了。其实。若没有出这件事。即便陌华只是因为孩子才会留我在身边。那也很好。自欺欺人的事。我向来经验丰富。且十分专业。
      我将带在脖子上的九魂灯取下。若没有九魂灯。这是一具多么破败的身体。映着月儿。池中的水荡起层层涟漪。昏暗的灯中落出一颗颗血珠晕开了那层冷意。
      灯中突然传来声音。似有些熟悉:“酒酒?“
      我微微愣住。突然想起像九魂灯这等宝物应都是通灵性的。虽然耳朵已不太好使。但也能勉强分辨出那是陌华的声音。
      顿了顿。或许是许久没叫过他了。声音有些干涩:“陌华。我要走了。不用来找我。我不会再来烦你。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娶我。我也知道。你其实并不喜欢那个孩子。所以我放过你。可能你会觉得好笑。但我还是想说。你也放过我罢。”
      明明没有准备。但一时间我突然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抬头望望朦胧月色。我知道时间不多了。我也不想打扰今晚他同清涟的春宵一刻。
      想想若是这种时候突然死了一个人。我也会觉得很晦气。
      灯中陌华的声音有些焦急:“酒酒。你在哪里?”
      我哑然失笑。眼睛不免已有些昏暗:“我在禁地。血池旁。你放心。我会跳下去。会走得很干净。不会……不会再给你添一点儿麻烦了。”
      不知道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陌华暴躁的怒吼在耳畔响起:“该死。不许跳。听到没有酒酒。你给我好好待在那里不准跳!我没有不想娶你……”
      脑袋越来越沉。陌华说的什么话已经基本听不清了。想来也不过是些劝我不要跳才胡编乱造说还在意我的违心话。若此时我还相信。那委实天真可笑得令人鄙视。
      夜寂静的天空。血池中妖冶的红莲次第开放。散着淡淡的妖冶芬芳。如同那夜晚的波浪。远处似乎有幽远的歌声在雨幕中飘摇。从花盏里荡出万种柔情风光。
      我知道是这最后的时刻已至。纵身跃下血池。
      我想这是我此生。唯一一次没有那么懦弱。稍稍狠心了些。却不想。彻彻底底地是对自己。
      天上的月儿圆得正好。散落在叶子的缝隙间。地上模模糊糊的光影随风摇摆。盛开在冰天雪地。白骨累累之上的一株彼岸花绽放在血迹中央。
      那是生长在三途河畔的黑色曼陀罗。花叶生生相错。世世永不相见。
      我跳下血池的那一日。正是他同别的女子成亲的日子。真是个好日子。
      尘世总是不公平的。有人哭得开心。有人笑得悲哀。相比起来。死亡却是公平的。无论生气是行侠仗义还是作恶多端。死后统统一杯黄土。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眉间的一颗朱砂痣。原来是入梦时为敛从前的修为和记忆留下的痕迹。
      落入血池后。封印便随即解开了。前尘往事涌至。我想我忘记了些东西。
      万万年前。我还是魔族女始祖少倌的一把紫檀琴。在魔界数年。染了一身魔性。自此凝聚为魂魄。幻为女子。取少倌的倌为姓。千年蚕丝中的千丝为名。故唤为倌千丝。天魔两族的远古一战。天族的尊神白帝一把倾天剑刺入少倌体内。并将我封印在十里魔镜之中。须一道道挨个历过七情六欲的十三劫方能出来。
      我的运气背些。在十三劫的最后遇上了情劫。废了不少修为不说。还赔了一颗心。
      我想陌华。大约便是我的劫数。
      从当年九重天上情窦初开至跳下冥界禁地的血池。这一场劫才自此终结。
      所以这须臾伤情的几十年。也不过是场历练。逃不掉的。不是陌华。也会是别人。我努力告诉自己。他其实没什么特别。
      废了这么多力气。终于还是逃出了魔镜。看着这已不知多少万年后的世间。不免感到有些凄凉。身旁放着一杯散着暗香的冷酒。十三劫的每一劫度过之后。身旁都会出现一杯酒。喝下便可将劫数中的所有忘得干干净净。
      看着这杯中冷酒。映着身旁妖娆的火光。我愣了愣。随后接过酒。一口灌下。
      我记得。梦中如何。这酒的味道便如何。
      果然。滑过唇尖的酒不甚苦涩。便如同我那个梦一般。现在想来还不禁有些心悸。但好在今日之后。便再没什么酿酒小仙。同那冥界君主也再无任何干系了。
      缭绕在半月亭的雾气显得极是飘渺。似遮了层淡薄的轻纱。
      慢慢闭上眼睛。我想我同他之间。不过是那杯中酒。
      喝下肚中。辣过喉咙。便散干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