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叶天天七

3、第三章 这个人倔性

　　张帆正在拿手机发短信，肩膀上却突然被人捅了捅。

　　转过头，唐羽笛正看着他，“已经开始上课了。”

　　张帆愣了一下，“我知道啊。”

　　“从今天开始你会听我的好好学习，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

　　张帆拄着下巴刚坚持了一会，脑袋就开始忍不住地往下点，尼玛这老太太催眠功力也太强了……

　　“你上午不是睡了三节课了吗？”

　　张帆一个激灵，才发现原来是身边的唐羽笛再跟他说话。

　　“我上午还刚上完英语课呢，现在为什么要再上一节？”

　　“……”

　　张帆打了个呵欠，终于忍不住瘫到了桌子上。

　　唐羽笛想了想，拿起张帆的英语书翻到后面的单词表，“那你不要听课了，省得又会困，还是背单词吧，前三个单元每个单词抄二十遍，开始吧。”

　　“二十遍？！你开玩笑呢吧！”

　　张帆吼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围的世界随着他身边的那一嗓子都寂静了。

　　“张帆！去后面墙角站着去！”

　　“……”张帆看了看前面怒目圆睁的英语老师，对着唐羽笛摊了摊手，“看来是抄不成了。”

　　不过罚站最多也只能站一节课，剩下的课上张帆还是刚听一会儿就忍不住犯困，这回躲也躲不掉了，只能抄单词。

　　第一节课边写边玩，一共就抄了十五个单词，课间的时候唐羽笛考了一下，张帆背下来了七个，唐羽笛对于这个结果很意外，这么不走心的应付都能差不多背下来一半，看来这个小子不但不笨，而且还有那么点小聪明，唐羽笛心里松了一口气，笑着把书递回去，“背错的下节课继续抄二十遍。”

　　张帆眼睛瞪得老大，半晌才有气无力地来了句，“尼玛……”

　　男子汉能屈能伸，反正这仇早晚能报回来，张帆想了想，决定忍了。

　　背不下来的单词还要继续抄，而且遍数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这回张帆不敢再应付了，就这样，到了晚上放学的时候，唐羽笛又考了一遍，张帆已经背下来近两个单元的单词了，而且几乎零错误。

　　抄单词的时候在心里把人骂得要死，等到默写出来竟然全对的时候又立刻得意地翘起了尾巴。

　　唐羽笛把书一本本收进书包里，拉上拉链，转过头看着张帆，“走吧。”

　　张帆还沉浸在自我陶醉里，愣愣地转过头。

　　“走吧，现在去做你喜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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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帆把唐羽笛带到了足球场上，现在已经放学了，足球场上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张帆随意把手里拎着的书包扔到草地上，转过头去不动声色地观察唐羽笛的表情。

　　“我习惯每天晚上都跑个一万米，锻炼身体。”其实到底跑没跑过只有他自己知道。

　　唐羽笛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确定要陪我跑？现在认输的话，我不会勉强你。”张帆边说边伸胳膊蹬腿做着准备运动，好久没有跑过步了，万米也不知道能不能跑得下来。

　　唐羽笛也低头放下了书包，从张帆的角度看过去，前额的头发正好挡住了他的眼睛。

　　“我会说话算数的，就是可能……”

　　“可能什么？可能坚持不下来？坚持不下来也算你输哦，到时候你要记住你说过的话，不许再缠着我，还要跟班主任说……”

　　唐羽笛抬起头，“我是说，可能跑得比较久一点。”

　　“……”

　　好，算你狠，一会儿受不了的时候最好别给老子哭。

　　“那就开始吧，还磨蹭什么。”

　　张帆偷瞄了一眼唐羽笛的起跑动作，在心里嗤笑了一番，别别愣愣的姿势一看就是个不爱运动的菜鸟。

　　心情大好地吹了声口哨，率先跑了出去。

　　他们学校的足球场一圈是四百米，一万米的话就要跑二十五圈，跑到后来张帆自己都郁闷了。

　　艹，第三圈的时候唐羽笛就被远远落到后面了，那家伙一看就是连几千米都吃力的货，早知道这样当初为嘛要说一万米啊，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呢吗。

　　又咬着牙跑了几圈，数了数差不多够二十圈了，再看看前方唐羽笛的背影——那小子早已经不知道被自己压过多少圈了……张帆转了转眼珠，使了个心眼儿，在下一次跑到起点的时候故意兴奋地大叫一声停了下来，然后冲着还在继续龟爬的唐羽笛喊了声，“我跑完了！你跑到多少圈儿了？”

　　唐羽笛脚步不停，在跑到张帆站着的地方时抽空答了一句，“七，七圈……”说完便又跑了过去。

　　张帆在心里得意了一下，哈哈，果然没被发现。

　　咳了咳，放开嗓子冲着唐羽笛的背影喊了一句，“我先歇会儿，你什么时候坚持不住了就说！”

　　唐羽笛继续跑着，没说话。

　　不过张帆知道，他不用等太久就可以等到这个人投降了。

　　刚才唐羽笛跑过来的时候，仅仅是擦身而过的那么一功夫，张帆却看清了他憋得通红的双脸，还有额头上留下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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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很快张帆就发现他低估了这个人的倔劲儿。

　　他坐在跑道边不耐烦地喊，“喂！多少圈儿了啊！”

　　眼看着唐羽笛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到后来甚至都不算是跑了，简直就是在颠儿着走，就这样他也还是不认输。

　　“十，十五……”

　　张帆郁闷了。

　　这可怎么办，这人倔性怎么这么大……

　　突然，他又有了一个主意。

　　“喂！我渴了，先去买瓶水，你自己慢慢跑着！”

　　张帆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故意吹着口哨走了。

　　走到体育场外，门口有一棵老树，树干要两个人围着才能抱住那么粗，张帆回头瞄了一眼，见唐羽笛看不到他这边，立刻一闪身躲在了树后面。

　　自己在的话，这个人就是累死也会咬着牙硬撑，如果自己离开了，等他受不了的时候肯定会偷偷停下来歇一会儿，到时候自己就冲出去，抓个现行，哈哈哈！

　　张帆得意地躲在树后，看着唐羽笛的身影在心里默默数着圈儿。

　　一圈，两圈，三圈……

　　“尼玛……”

　　这货是不是傻啊？自己现在又不在，还跑给谁看啊！

　　张帆愁死了……

　　看来这个方法也不行，张帆又等了两圈，唐羽笛还是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现在的话，唐羽笛已经跑了二十圈，自己刚才也跑了二十圈……他竟然跑得和自己一样多了。

　　本来以为这个人连十圈都坚持不下来的……张帆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脸蓦地红了红。

　　张帆又站在树后愣了一会儿，最后终于忍不住朝着唐羽笛跑了过去。

　　张帆跑到唐羽笛前面半步左右的位置带着他跑，“喂，多少圈了。”

　　“二十，一……”

　　张帆又愁了：反正我刚才也不在，你就偷着多说几圈也没人知道啊，怎么这么实诚……

　　这回张帆是真心实意地开口劝道，“你还行吗，要不别跑了。”

　　唐羽笛似乎是没有力气说话了，只是摇了摇头，没吱声。

　　第二十三圈时，张帆一次回头间，竟然看见唐羽笛的眼睛里似乎有可疑的水迹，震了一下，实在不忍心了，“算了，我算你赢，就这样吧，别跑了。”

　　唐羽笛不说话，还是摇头。

　　“……”

　　最后一圈时，张帆没有再跟着跑，他沉默地站在起点线那里，皱着眉毛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百米而已，唐羽笛花了六分多钟才跑了回来。

　　他刚迈过了起点线就双腿一软几乎是扑倒在了地上，张帆吓了一跳，急忙把蹲下身要扶他起来。

　　“你怎么了？”

　　唐羽笛的脸颊憋得红红的，两行生理泪水终于忍不住滚了出来，可是他看见张帆担心的表情时，却掀起嘴角笑了起来。

　　“我跑下来了。”没有炫耀没有邀功，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

　　天已经差不多黑了，只剩下一点夕阳的余光照了过来，偏偏映得唐羽笛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很是好看。

　　张帆愣了一下，然后狠狠地骂了唐羽笛一句，“妈的神经病！”

　　唐羽笛眼睛闪了一下，收起了笑容。

　　张帆掩饰性地低下了头，两只手一使力把唐羽笛瘫软的身子硬是扶了起来，“刚跑完不能马上就停，我扶着你慢慢走走。”

　　唐羽笛哪还有力气走，他的两条腿都在止不住地自己打颤，只能两只手紧紧抓着张帆的胳膊，身体几乎全部靠在了他的身上。

　　好不容易走了小半圈，唐羽笛紊乱的呼吸终于稍稍恢复了下来，于是开口打破了持续半天的沉默，“你在生气？”

　　“……”

　　“你为什么生气啊？”

　　“……”

　　“对不起。”

　　“……你道毛歉啊？”

　　唐羽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生气。”

　　“……”

　　张帆彻底败了下来。

　　他看着唐羽笛的眼睛，恨不得敲一敲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问他一句：能不能不要这么呆？

　　估摸着运动的差不多了，唐羽笛的两条腿还是酸软的站不住，张帆干脆蹲下身把人背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轻啊？”

　　唐羽笛一点心里准备也没有，突然被另一个男生一下背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把脑袋搭在张帆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没你高呗。”

　　张帆心里面突然升上一股得意，咧开嘴笑了笑，“那你是怎么长得啊，看起来一点不像是十八了的人。”

　　“其实我是十六，我上学早两年。”

　　“……艹，才和我一个堂弟一样大。”张帆一阵愧疚，又使劲儿把人往身上掂了掂。

　　“我书包里有个本，是我课间的时候给你整理的重点古诗词句子，你今晚回家记得背下来。”

　　“……”

　　“不多，才七页。”

　　“…………”

　　张帆心里的那么一丢丢愧疚顿时没有了。

　　背上背着一个人，重量不大，却清楚地能感觉到一股踏实感，还有脖颈边传来的浅浅呼吸，耳边絮絮叨叨的叮嘱……

　　很久之后，当一切误会浮出水面，当这个人的身边已经站着另一个女生，当自己被痛苦的绝望感缠绕……张帆曾无数次地，想念这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