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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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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白独坐在临窗的二楼,桌上只有一壶酒、一只酒杯。
“公子可是姓林?我家主人有请。”
也许是二楼人多太吵,林沐白没有听见人靠近的声音。
但一个身着黑衣的七尺大汉,直直的走上楼来,怎么会没有声音?
“正是在下,劳烦带路!”林沐白一闪身,衣袖被拉住,猝不及防,几乎是被生生的拽了回来。
“冒犯了!公子还是走楼梯吧!您那样下去,很扰民!”黑衣人不卑不亢的说,紧接着觉得有股风拂过手腕。
抬头才发现,林沐白不知何时挣开衣袖,已在楼下。
这辆马车至少已在城内转了三个来回,现在已经是第五次经过这个客栈,林沐白暗忖,郁风为人果然谨慎!
又在城内转了几圈,马车才终于出了城。
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怎么会亲自出面,大费周张的来见一个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人!
下了马车,满目的青山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气味。
循着廊阁小径,走到湖中小亭,上书三个字“自在亭”,柱上刻两行字,“人间自古多烦扰,莫如山水自去来”。
一个清瘦的身影,正俯身靠在栏杆上,捏着鱼食,投下去,大群的鱼聚拢来,泛起一片细细的水花。
“没想到名震天下的郁大将军,不仅年少有为,还有此等闲情逸志!”林沐白自顾自的坐下,端起石桌上的茶杯。
蓝衣男子将整把的鱼食一起丢进池塘,轻轻拍了拍手,看一眼篆着兰花的茶杯,淡淡说道:“你不怕这茶里有毒么?”
林沐白顿手,抬眼看向郁风,一脸的云淡风清。
“理由呢?让我瞒着郁雪绯,兜了那么多圈子来到这,只是为了杀我?况且你也未必能杀我吧!”
郁风没有理会他语中的挑衅,坐到对面:“也不是没有理由,长乐门在短短三年内将整个江湖搅得一团乱,朝廷已经注意很久了,如果先解决了你,群龙无首,那剩下的问题也就好办的多了,我可再立新功,岂不善哉!”
林沐白放下茶杯:“将军果然好谋略,不负大越第一武将的威名。早听闻将军在边疆屡立战功,纵马驰骋、意气风发,颇得皇上赏识,敢问为何近年来,不出京城,也不再带军出战?”
郁风不语,招手让人退下。
“固然是因为几战之后,边境安宁无事,但恐怕最重要的缘由,将军心知肚明吧!”林沐白掀开茶杯,缓缓的划开茶叶,眼睛却透过缭绕的雾气牢牢的盯住对方。
郁风嘴角扯开一抹笑。
阳光终于挣脱云层,潋滟的波光顿时显得有些耀眼。林沐白不觉的伸手挡了下。
“长乐门主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这些事以后再谈。我想知道的是,你什么时候才会放郁雪绯离开!”郁风紧紧的握住茶杯,一扫之前的散漫神情,双眼逼视着林沐白。
林沐白不为所动,“她会比你再立新功,向圣上表示忠诚,保全自己的地位更重要吗?”
郁风呼的站起,身子越过桌面,浑身散发出摄人的寒气,“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对我郁家的事指手划脚?”
林沐白站起身来,浅笑道:“郁家,原来她姓郁,这么多年来,你们郁家眼里心里何曾有她?”
蓝色的戾气猛的散去,握着桌角的手暴起青筋,声音中带着些许软弱:“不管怎样,她都是郁家人,是我的妹妹,我欠她良多,我会慢慢补偿!但我决不会容许她呆在长乐门那样的地方!那么……”
“哦!”林沐白突然开口,带着些许玩味看向郁风,“将军认为,长乐门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郁风愣了下,随即前进几步,恨声道:“长乐门是近年崛起的杀手组织,以杀戮来换取势力的扩张,以蓝帖为信号,掀起江湖上的腥风血雨。长乐琴的主人也就是雪绯,是长乐门里仅次于你的杀手,天山一战中,就是她打败了谭北曜,废去了他几十年的功力。长乐门是死亡之地,人人避之不及。”
颓然低头:“一个女孩子,在这样的地方,沾上满手的血腥,一个连蚂蚁都不愿踩死的女孩,如今却以杀人为业…”
“将军!” 林沐白突然提高了声音,“你驰骋疆场,立功无数,又有多少人死在你的手下,你现在的地位不也是无数生命堆积起来的吗?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道理恐怕没人比将军体会的更深吧!”
右手摩挲着桌角上未开的棋盒,上面的金龙栩栩如生,振尾欲飞。
“这棋具恐是前朝旧室之物!祖皇帝以武将夺权,尽收皇室之宝……”
“不错,这棋具确是圣上所赐,不过…也罢!人各有志。”郁风语气明显急切起来,“但雪绯是我郁家的人,她不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我要给她所有女子都该拥有的生活”
“说到底,她也只是你手中一枚小小的棋子,只是在与我对弈时多了些分量罢了!”。
目光灼灼,林沐白突然有种鬼把戏被拆穿的感觉,心慌。
沉默,下人过来换了新茶。
林沐白率先打破沉默:“我很高兴你选择和我们合作。但令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单纯、渴望被关注的小女孩吗?现在的她,会接受你所谓的补偿吗?”
“你得到的关于长乐门的消息,已经是最详细的了。如果你不是大将军,而千机堂难得的遵守了规则,恐怕此时的你已经在各种牢狱里被严刑拷打,生死不明了吧!你认为,千机堂为什么会这么无所不知呢?”
莫非……
“你现在肯定在想,我果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逐利之人,手握长乐门,隐藏一切;背地里创立千机堂,以此来牟利!”
低头沉思的郁风猛的抬头,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
林沐白端起茶杯,轻轻滑动着杯盖:“你错了,千机堂的主人并不是我,你的银子现在还姓郁!”
“你的意思是…”郁风犹豫着。
“千机堂的主人就是郁雪绯!”喝下一口茶,好烫!
“怎么可能?她一介女流,而且她还看不见!”郁风“蹭”的起身,桌角的棋盒被带落,黑子洒落一地,下人欲上前收拾,被挥手屏退。
向前几步,靠近长乐门主。
“三年前,流云阁被烟雨楼的奸细混入,雪绯险中计,莫离以身相救,那个奸细是雪绯亲自带进门的,恨自己有眼无珠,害莫离丧命,才用毒自废双目。莫离面目平常,痴迷于喂养鸽子,雪绯加入长乐门后,常在流云阁内,他才是千机堂的创始人。他死后。将千机堂的紫竹令交与雪绯,自此,天下第一情报机构以流云阁为尊。”茶杯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郁风紧走几步上前,紧盯着林沐白:“荒谬!她,一个女子,怎么能掌管天下第一的天机堂?说到底,这幕后之主还不是你?”
林沐白苦笑:“一点都不荒谬,她从来没有相信我,也没有想过依仗长乐门,她只相信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她以为没人知道千机堂是在她手下的,包括我!”
“你的意思是,她真的是一个人在掌握千机堂?”
“正如你说,她看不见了,所以她需要一个绝对忠心得力助手,莫叔,跟雪绯一起进入长乐门,如今已是我的大总管。为了避免被我发现,她一般不会直接下达指令。莫离死后留下的那群鸽子,其实是训练有素的信鸽,它们是千机堂的根基。现在它们的窝安在流云阁内,距她不过百步之遥,它们成为她掌管千机堂最有效最重要的手段。但你的这单生意是由她当面交代给莫叔的,因为前天是莫离的忌日。”
“她掌管千机堂之后,长乐门的讯息就在江湖上散开来。价码越来越高,它不再遵守保护客人隐私的规则,她会把谁买了消息这件事作为消息再次卖出!又有多少人因此而死,谁又知道呢?”林沐白回头看向郁风,貌似不经意的问:“你觉得,现在的郁雪绯还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人吗?”
池边树上的叽叽喳喳的麻雀突然安静了,清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
一声轻叹。
“就算她已经不需要了,我也还是要这么做,这是我作为兄长的责任。更何况…”郁风别有意味的瞥一眼正投着鱼食的林沐白,“门主你总归是外人,而我与她始终血脉相连。她不信任你,并不代表也不能信任我,不是吗?”
鱼群忽然散开,白花花的鱼食浮在水面上像碎纸屑。
林沐白已走出自在亭,脚步不停的说道:“既如此,将军随意,礼尚往来,我长乐门的大门永远是敞开的。时辰不早,在下告辞!”
郁风本能的站起身来,眼看人影即将消失在角门处,却忽然停住了:
“你错了,她从来不是我手下的棋子,她是唯一可以与我对弈的人!”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口中逸出,“而且,我愿意一直做输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