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尾之似水流年》安眠香

2、第二章

　　784年马格若利亚森林。
　　“你怎么又来了？！！”
　　奥尔瑟雅无视波琉西卡恶狠狠的样子，嬉皮笑脸的凑上前：“不要这么说嘛，婆婆。我可是任务一结束就赶来看你了呢，亏我还给你带了overture的限量糕点。”
　　Overture是六年前迅速崛起的格林家族的产业，没有人知道格林家族是如何在三年间成为各种产业遍布菲奥雷王国的集团。但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格林”和“哈特菲利亚”早已成为有钱人的代表。
　　奥尔瑟雅放好糕点，转身拉着波琉西卡的手就开始撒娇：“婆婆，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呢？肯定有的吧。”
　　“我讨厌人类！！！”
　　“嗨嗨，我不是人类。”
　　“哼”
　　那份故意掩饰的神情并没有逃过奥尔瑟雅的眼睛，明明对自己的到来很欢喜，却偏偏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这种变扭的性格，反而让奥尔瑟雅觉得有些可爱。也很开心。毕竟，七年的相处早已让奥尔瑟雅将波琉西卡视为亲人了。
　　不仅仅是因为波琉西卡毫无保留地传授自己的医疗魔法，还是因为她，自己才在六年半前活了下来。当然，还有妖精的尾巴的各位。
　　.........
　　六年半前。
　　——我死了吗。
　　——应该死了吧。那，应该能再见吧，みんな（大家）。
　　身体的感觉渐渐恢复，奥尔瑟雅缓缓睁开眼睛。
　　“你终于醒了。”眼前是一双包含担忧的眼神。
　　胸口的伤口发疯似得疼起来，她不敢触碰，也不想去看那个差一点刺穿心脏的伤口。
　　这样都没死吗？奥尔瑟雅愣愣得看着天花板，不觉想起前世那遥远的记忆。
　　庄生梦蝶亦或蝶梦庄周，谁又说得清呢?
　　像是做了一个梦。再一次醒来，她却成了一个婴儿，一个身份显贵的婴儿，克里斯蒂安国的公主。但很快，她便成了亡国公主。后面的日子里，她和战争前便被慢慢转移的族人生活在族中圣地。
　　那一年，她七岁，巴蒂斯军队在拿着骷髅手杖的魔导士的带领下冲进族中圣地。尸体堆积如山，身边的族人一个一个的倒下，血色蔓延了整个世界，身体也变得麻木。最后她逃了出来，加入了一队自由魔导士小队。跟着他们到处游荡，就像虚无的幽灵。她努力的变强，每天都带着最灿烂的笑容，压抑着滔天的恨意。每一分每一秒憎恨不断累积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却仍任性得纵容着。
　　随后，他们到了菲奥雷王国，遇到了...咒杀恶魔......
　　她以为，她会死，就像若白、芷音、这一世的父亲、母亲、哥哥、柯蒂斯阿姨、小薇.、伊涵、索菲亚......一样死去，结束这一段偷来的时光。
　　可现在，她还是没死，她还是一个人，还是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不，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归所。
　　这个世界也好，那个世界也好，她都是游荡在海上的孤舟，没有任何光亮取暖。
　　她突然觉得头晕目眩，依稀想起圣地里的第四年，她六岁，盛大的生日宴会刚结束，就被柯蒂斯阿姨封印住水魔法源，和两年前的哥哥一样，被丢弃在茫茫的森林中，让她独自面对一群恶疯了的魔兽。奥尔瑟雅只记得自己和那群疯狂的魔兽整整周旋了七天，红色礼裙又脏又破，只能靠森林里的野果充饥，没有一个夜晚是真正睡去。
　　直到第四天晚上，无法忍受的奥尔瑟雅才理清烦乱的心绪，真正意义上的生出杀意，抛弃过去只敢用光球和光壁的自己，手握光之剑展开撕杀。
　　七天后，柯蒂斯来寻她，将奄奄一息的她带回族中。
　　奥尔瑟雅已经记不清柯蒂斯阿姨嘴边的微笑。剥夺生命的不安和愧疚，背叛信仰的绝望和痛苦，还有咽在喉中的呕吐感都让她几乎崩溃。
　　那一刻，她恨她，恨她捏碎了她最后一丝单纯。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她死了，她们都死了！！！连恨都没有了对象，没有了意义。
　　奥尔瑟雅怔怔的看着天花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起那样久远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那种再次被人抛弃的感觉引起记忆的共鸣吧。
　　波琉西卡皱眉，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孩子重伤醒来是这样一副毫无情绪波动的模样：“已经没事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全身完全无法动弹，不断传来的剧痛，身体就像支离破碎的洋娃娃被缝合起来一样。魔力本原遭到完全的摧毁，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么。
　　少女没有回答。
　　看少女没有回应，波琉西卡叹口气继续说道：“你的伤还很重，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准备一点吃的。”波琉西卡小心地在少女周边施展了几个小魔法，轻轻走出房间。
　　屋外，妖精的尾巴会长又一次一大早来到马格若利亚大森林，站在外面等待着波琉西卡。见她出来，立即问道：“还没醒吗？已经三个月了。”
　　波琉西卡摇摇头，走出小屋，在确保不会被少女听到后才道：“她已经醒了，但她的情况非常糟糕。我原本以为是她的体质关系才会拥有那么高的抗药性，甚至在刚开始时，任何魔药和魔法都起不了作用。她的心理在排斥着治疗，她的求生意志并不强，甚至可以说是对自己的生命已经不在乎了，这对她的伤势很不利。而且最严重的是她的魔力本源遭到了破坏，精神力也处于极度空虚的状态，很可能再也无法...使用魔法......”波琉西卡突然沉默了下来，良久，生气的骂道：“这到底怎么搞的？！！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你不要给我说不知道！！！如果能够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也许能对治疗她的伤势能够产生帮助！”
　　马卡洛夫沉默了一阵，叹气道：“记得三个月前的城镇奇迹吗？”
　　波琉西卡点点头：“据说，在菲奥雷王国东面的城镇中，有一位实力强大的魔导士使用了超越超魔法的传说级魔法打败了杰尔夫留下的恶魔，金色的魔法阵在城镇上空整整运转了七天七夜，等魔法阵消失，那里只剩下一座完好无损的空城。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马卡洛夫蹙眉点头：“应该是运转了三个小时。”马卡洛夫回忆着：“三个月前，我接到魔法评议会的通知，说是那里发现了一个邪恶魔法，可能和杰尔夫有关，需要有圣十实力的魔导士去剿灭。而当我到达的时候，整座城已经完全沦陷，魔法阵刚刚成型。我根本无法进入已成为一片废墟的城镇。直到三个小时后整个城镇完全恢复原状，我才在城镇的中心看到这个孩子，浑身重伤，精神力完全耗尽，如果不是她左臂上奇怪的首饰护住她最后一丝精神力，估计当时就会......”死亡......
　　想到这，马卡洛夫说：“我想，应该是她与她的伙伴遇上了这个邪恶魔法，经历了惨烈的战斗，最终只有她活了下来......”
　　马卡洛夫越说越轻，他非常清楚，人生中最痛苦的，莫过于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却无法挽救......
　　“那个邪恶魔法是什么？！！！”
　　“是恶魔，杰尔夫创造的恶魔之一，拥有不死之身，实力强大，本身便能使用咒杀魔法。”但奇怪的是，那里不仅有丧尸的痕迹，还拥有魔法士兵的痕迹，可能是本身就具有的吧......
　　“那她岂不是只能杀死变成丧尸的同伴！怎么会这样...这...太残忍了！”波琉西卡捂着嘴，她了解那种无法挽救同伴的痛苦，她无法想象，当时的少女是如何承受不得不亲手杀死自己同伴的痛苦...和罪孽。
　　马卡洛夫没有说话。
　　一时间，森林里寂静无声。
　　他们都没有发现，屋内的少女静静闭上了双眼，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从眼角滑落。
　　••••••
　　“奥尔瑟雅，奥尔瑟雅！你竟然走神了！”
　　“啊！抱歉抱歉！哎哟！别...别打！痛！”
　　奥尔瑟雅抱头窜出屋子，不出意外的听到身后重重的关门声，小声嘀咕了句没有新意。奥尔瑟雅便看到不远处靠着树发呆的深蓝发色的少年。
　　眼珠子一转，奥尔瑟雅蹑手蹑脚的靠近呆愣中的少年，悄悄凑近少年的耳朵，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喊：“喂！格雷，想什么呢！”
　　吓！“干什么呢？！”格雷捂住泛红的耳朵，只觉得上面似还留有少女温热的气息。看着少女得意的笑脸，微微松了口气。他不知道为何昨天听到巴蒂斯国灭国的消息后，她的心情会不是很好。但他并不在意，因为......
　　“走吧。”歪了歪头，奥尔瑟雅看着不知在想什么的格雷，转身拉着他向公会走去。
　　“嗯。”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是痛苦还是悲伤，他都会陪在她的身边的。毕竟，我们是同伴啊。对......没错！这绝对是同伴的关系！
　　格雷看了眼刚刚被奥尔瑟雅塞入手中的苹果，又看向前面欢快的身影。微风带动奥尔瑟雅颊边调皮的发丝，露出他赠送的红色耳坠。
　　格雷笑着要下口果肉，嗯，这个苹果似乎比以前的要甜啊。
　　“格雷，早上想吃什么？”
　　“嘛，你决定就好，我不挑的。况且只要是你做的......”
　　“嗯？”
　　格雷摇摇头：“先去我家吧。”
　　他快走几步，牵着奥尔瑟雅的手向家走去。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