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之间》梦死灬醉生

21、第 21 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打了个电话想陆瑶请了几天的假。

　　陆瑶也没问理由，只说了一句“没事了快点来上班”就挂了。我坐在床上郁闷了好一会儿，心说这夜不归的老板到底是谁啊？名义上的店长应该是我才对啊。

　　大概到了平常吃晚饭的时间，我才出了门，到路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两包三五，顺便借了老板的座机给陈诺打了个电话约他见面。

　　这次陈诺学聪明了一点，见面的地方安排在一家普通的小饭馆，是一对老夫妻开的。这地方我以前来过，没什么花俏的菜色，卖的就是一个实惠，所以一般来的都只是些普通的工人。

　　一进门就看见陈诺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些下酒菜，还有半打啤酒。

　　我啧了一声，走上前去，顺手拿起一瓶开了的啤酒往嘴里灌了两口，“不怕被人发现啊？”

　　“你敢来，就肯定有把握不会被发现。”陈诺耸了耸肩，给自己重新开了一瓶啤酒，“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我也懒得和他拐弯抹角，迈开腿往板凳上一坐，开门见山，“胡嘉那是怎么回事？”

　　陈诺愣了会儿，有些讶异，“你见到他了？”

　　我点点头，“昨天是顾荣昌的大寿，我跟着顾衍去参加的，他莫名其妙地就跑过来跟我打了个招呼，还说自己是苏敬远的弟弟。一年前那场爆炸是怎么回事？他又怎么会成了苏敬远的弟弟？”

　　“阿聪也是我安排的卧底之一，他的真实身份你也知道了。”陈诺喝了口啤酒，脸上还是没有多余的表情，“那时候我也是偶然听说的，苏敬远有一个弟弟，十几年没有见面了。恰巧那次爆炸的时候，阿聪和他弟弟都在那栋大楼里，而且还是同一个房间。苏敬远他弟弟死了，我看阿聪和那个人长得有点相像，就索性把他和阿聪替换了一下。”

　　陈诺不管是说什么事儿，语调都是一样的，就跟照着纸念出来似的。我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搞了好半天才算把关系给理清了。突然就觉得心里头凉了一大截儿，“按你这么说，就凭你一个临时起的决定，就把别人的人生给彻底扭转了？”

　　陈诺倒也没有否认，“你要这么说也没错。”

　　要是换做以前，知道了这件事儿我本来是应该生气的，可是现在我却反倒觉得挺感激陈诺的。人都有点自私的劣根性，我也不例外，太子是个深渊，摔进去了就很难再出来，一个人在黑暗里面摸爬打滚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被别人阴上一把。

　　这么说可能会有些卑鄙，但是知道苏文聪也在太子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就是：如果自己出了什么事情，也有人可以推卸责任了吧？

　　我不觉得我跟出卖陈诺的那个软蛋有什么两样，更可怕的是甚至也不觉得自己又什么差劲的地方。人都是怕死的，更别提我和顾衍现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估摸着现在已经把他老人家惹火了。到时候没准不管我是不是卧底，都只有死路一条了。

　　正发着愣，突然听见陈诺说了一声：“假资料我已经放出去了，你最近盯紧一点。”

　　“好。”我有些呆呆地回应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差点没一啤酒瓶子往陈诺头上抡，“别闹了！我才不想再接近他！”

　　陈诺皱了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顾衍那小子就是个变态！”我心里头那股无明业火一下子涌了上来，把啤酒瓶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搁，“反正我以后是不想跟着他了！谁爱跟谁跟！”

　　“这样就放弃了？到底还是垃圾。”陈诺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人觉得无论是眼睛鼻子嘴都带着一股讽刺劲儿。

　　“你他妈凭什么说我是垃圾！”

　　“你他妈要不是垃圾就证明给自己看！”

　　陈诺的脸还是那样子冷冰冰的，和记忆中那次完全重合。我啧了一声，忍不住想要冷笑，“哎我说陈sir，您换点新鲜的行不？这招都用烂了，别当我还是四年前那个连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儿了。”

　　陈诺从口袋中掏了包烟出来，给自己点燃了一根，“你自己看着办，如果被发现我放出去的资料是假的，顾衍一定会知道卧底就是他身边的人，到时候你一样不会有好下场。”

　　我仔细想了想，发现这话说得一点儿也不错，我有些挫败地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看着他，“你他妈一开始就算计好的？”

　　陈诺点点头，“我不得不这么做。”

　　“行，我都忘了，咱们的陈sir是一个奉公守法的好警察。”我举手摆了个投降的姿势，拿起他随手放在桌子上的烟，点了一根放进嘴里，“我现在只想知道，胡嘉……也就是苏文聪，能不能相信？”

　　陈诺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回答得无比干脆，“我不知道。”

　　——靠！那你他妈还装模作样地想屁啊想！

　　发觉自己和陈诺还是老样子，压根没有任何共同语言，我泄愤似的猛吸了一口手里头的烟。虽然比不上利群的烟劲儿，但这么猛地吸了一口烟味还是呛得我咳嗽了几声。

　　被这么一呛，脑子反倒是清醒了很多，突然就想起来昨天宴会开始前的事情。那时候苏文聪似乎塞了点什么东西给我，后来被顾衍气得回家直接倒头就睡，也没来得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出门前洗了个澡，那件衣服也就顺手扔到洗衣机里了。一般换洗的衣服没达到三天的，我也懒得动手开洗衣机，小六虽然有事没事会来给我收拾一下东西，但这几天似乎挺忙的，连短信也没回，估摸着应该不会有事。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这事儿总觉得心里头有点儿不安，这种感觉就算是前段时间，被人拿枪指着脑门的时候也没有过。

　　“世严。”陈诺又叫了我一声，我回过神来，转过头去看他，“你是我现在唯一愿意相信的人，所以我不希望你到时候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卧底这条路比什么事情都难，一步没有走好，就会跟猪八戒照镜子似的——呵，里外不是人了。”

　　他这声音中，带了点儿自嘲的味道，我晃了晃神，愣是没办法把他和平日里那个铁面无私的陈警官联系起来。

　　“得了吧，就你还里外不是人呢。”我干笑了几声，扭开头愣是没敢看他，“咱们陈sir那叫一个英雄好汉，整个警察局里头，您说一有谁敢说二啊？”

　　“我看你就是个二。”陈诺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然后看着手中的烟出了神，“高处不胜寒，表面上没人敢反你，心里头估计也就没人肯服你。局子里那些老家伙，指不定有多少个每天都在祈祷我走大街上被人给暗杀了，然后自己摆出一副痛失良将的表情，心里头指不定有多乐呵呢。”

　　“也别这么说嘛……”我抓了抓后脑勺，有点儿接不上话，只好转开了话题，“顾衍那边，我会尽力试试，但是……我真觉得挺害怕的。”

　　陈诺抽了口烟，“你不会死的。”

　　我嘴角抽了抽，决定不再和这家伙讨论这件事。这已经不是死不死的问题了，问题是老子的贞操好不好？这要是一个软妹子，我肯定乐意被人给潜规则了，可偏偏这对象是个大老爷们，不管是心计还是功夫都不是我这个档次上的，虽然长得比我见过的那些妹子都要漂亮，可说到底还是和我一样带把的，总觉得膈应得慌。

　　气氛开始有些尴尬，陈诺也没有再和我说些什么，只顾闷着头抽烟。

　　离开饭馆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我喝了几瓶酒，脑子有些晕晕乎乎的。陈诺本来想送我回去，但顾忌自己的身份，也就没有坚持，出门打了个车就走了。

　　白天睡了很久，所以现在一点睡意也没有，也不像平时一样可以去夜不归找陆瑶他们八卦。突然就有点儿后悔了，干嘛和顾衍闹别扭非得请了夜不归的假啊，顾衍也不一定会到夜不归逮人啊。

　　那叫一个愁得呀。

　　我索性往路边上一蹲，盯着路上来往的车辆发起呆来。心里头挺郁闷的，还是为了昨天晚上被顾衍亲的那件事，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被一个男的亲了才气的，而是因为顾衍亲上来的时候，我有那么一秒钟，居然不想推开他。

　　我该不会也是个同性恋吧？

　　这么一想，我忍不住哭丧了张脸，虽然进太子前就做好了准备可能一辈子都娶不到老婆，但绝对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喜欢男人也就算了，但像顾衍这样的，八成也就是捧出一颗真心让人糟践了吧？人家心里那个人，都十几年了，早就根深蒂固了，除了像陆瑶这么执着的，谁又会去找不自在？

　　而且被一和自己一样带把儿的男人压在身下，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接受的，好歹也关系到一个男人的尊严。要真发展到了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他妈到宁愿死了算了……不，就算死也得拉个人陪葬。

　　我抬手拍了拍脸，发现脑子还是混混沌沌地没有改善，我索性发了狠劲抄起手里头的啤酒瓶子就往脑袋上抡。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过来，手腕被一只手死死地拉住了，我有些不耐烦地顺着那只手看过去，“你他妈谁啊乱管老子的闲……二少？！”

　　顾衍没回我话，从我手里头结果酒瓶子扔了出去，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低垂着，看不见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手腕上的力道松开了，顾衍还是没抬起头来，“就是讨厌我碰你，也没必要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吧？”

　　他这话不说倒好，一说我火气又忍不住上来了，“我这点儿破事还不劳而少多心吧？我他妈从出生开始就是废人一个，要不是二少肯抬举现在指不定在那个角落里当小混混呢，我哪敢对您不满啊？这不活腻了没事干作死呢么？”

　　顾衍好像正打算接话，但是被几个尖锐到让人耳朵疼的笑声给打断了。我脑子喝了点酒本来就疼得厉害，被这么一闹心里头更是难受。

　　借着路灯我看清楚了那边的状况，几个扛着钢管的光头围在一起，中间是一个二十出头样子的女孩子。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估计又是那帮小混混在耍流氓了，看那架势，那几个人也像是有点来路，八成是宏兴的人。

　　我扶着路灯站起身来，眼前黑了一下，等好不容易缓过去了，这才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顾衍刚才没把我那个啤酒瓶子扔太远，所以也没摔烂。

　　我把瓶子捡起来就往那群光头那边走，脑子一片乱炖，步子也不稳，好歹也是勉强走过去了。

　　那群混混一下子停了下来，全都看着我，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也懒得说什么开场白，拎着瓶子，看清楚了那个像是带头的，二话没说一瓶子抡了下去，“靠！让你他妈的耍流氓！”

　　喝醉了酒，手下也就没个分寸，瓶子抡下去，一下子就碎了，玻璃碴子顺着那人头上的血一起流了下来。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当初抡子那一瓶子的时候还是有手下留情的。

　　那光头反应也有够迟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知道看到一手的血才吼了一句：“妈的！给我宰了这小子！”

　　旁边的手下迟疑了一下没动手，“可……可是六哥……这小子是太子的人……”

　　“妈的！难道老子还会怕个太子的人！”那光头往那手下脸上啐了一口，一把抢过那人手上的钢管，“你们不上老子上！”

　　“可他是顾衍身边的红人……”

　　听了这话我有点不爽，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手下，顺手就把手里头剩下的半个啤酒瓶子扔了过去，正好砸中他的脑门，“你以为这是拍香港老电影呐？什么年代了还玩这套，要打就他妈别废话！”

　　被围在中间那个女人像是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叫就推开旁边的人从我身边跑了出去。

　　——靠！女人什么时候才能都像陆瑶这样淡定一点？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那光头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抄起那根钢管就打算往我脑袋上敲。

　　以前我读警校的时候也老这么幻象过，一娘们被一群流氓围在中间，我三两下把那群人撂倒，然后掏出证件跟他们说：“警察，跟我到局子里走一趟吧。”然后那群流氓乖乖地被我收服，在那女人眼里我就跟英雄似的，要多美有多美。结果现在倒好，还得顶着这罪大恶极的太子的名号，从一群宏兴光头手中救一个女人。

　　我发了会儿呆，没打算乖乖站着让他打，歪了歪脑袋趁他棍子抡上来之前，抬起一脚往他肚子上猛地一踹。

　　到底电影都是骗人的，这么踹一叫那人没有飞出去，但好歹疼得弯下了腰。

　　高中学的反作用力也不完全是瞎扯淡，我收回脚后身子晃了晃，好一会儿才稳住。

　　那光头也不知道是不是体力比我好，被我抡了一瓶子又踹了一脚，居然又摇晃了好一会，才干脆往地上一趴晕了过去。

　　“六哥！”刚才那小子蹲下身来看了看光头，脸色开始有些难看，“妈的！敢欺负六哥，太子的人了不起了？！我们宏兴也不是好欺负的！”

　　我晃了晃身子，挺想告诉他们老子不是太子的人，老子是警察，但顾衍还在一边站着看戏。一瞬间我真觉得自己挺窝囊的，考警校的时候，一直梦想着自己能当个好警察，就算没陈诺那么出色，好歹也能让那些混球害怕。结果这警校是好不容易毕业了，自己却反倒成了卧底，在别人眼里头，就是个祸害，连个片儿警都不如。

　　真他妈扯淡的人生！

　　我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抬起右手一拳就往刚才那小子脸上抡过去。到底都是些小混混，打起架来没有一点技巧，但真一窝蜂涌上来，我也就只有挨打的命了。

　　正准备跟他们痛痛快快干一架，然后进医院躺他一个月的时候，一辆路虎“嗞”一声停在了路边上。

　　我眯着眼看了看车牌号，绷不住乐了。

　　这他娘的居然是林木森的！

　　副驾驶的门打开了，下来的人是阿华，后面也跟着下来了几个看着有点儿眼熟的人。每个人手里头都扛着一把砍刀，就跟上回宏兴的人到夜不归闹事时雷子他们扛着的一样。

　　林木森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看了看那伙宏兴的人，又看了看我，“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嚷嚷着要给我好看的那小子看着林木森手里头的砍刀，咽了口口水，“没……没事，我兄弟摔了一跤……我去扶一下。”

　　阿华皱了皱眉，“摔的？”

　　“没……没错……”

　　我一看这场景顿时乐呵了，接了句嘴，“那还不赶紧地扛回去，记准了啊，是摔的，出什么事和我没关系。还有，下次走路记着小心，这回是摔晕过去了，下回没准儿就摔死了。”

　　“是是！”那小子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招呼着身边的人把那光头七手八脚地抬走了。

　　大老远了还能听见那帮人的声音。

　　“干嘛不跟他们拼了？也没准儿会输啊！”

　　“靠！你他妈瞎了眼了还是怎么了！带头那个人是林木森！咱可惹不起！”

　　我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转头对着林木森道，“多谢森哥救命之恩了。”

　　“我是跟着二少来的。”林木森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转过头去，走到街边上顾衍在的地方，掏出烟来递上去。

　　压根就没有要理会我的意思，真没劲儿！

　　我摆了摆手，脑子有点晕乎乎地，险些没一个跟头栽在地上。

　　“严哥，您这是喝醉了吧？”阿华扶了我一把，顺手把砍刀交给旁边一个弟兄，“不过刚才您那句狠话放得真不错，终于有点儿像是混□□的了。”

　　我看了他一会儿，又转头去看他弟兄手中帮他拿着的砍刀，突然就觉得有点儿不爽，一把推开他，“靠！他妈的一个个都说老子跟着顾衍混有前途了，凭什么你他妈有刀我连把防身的匕首都没有？！他娘的，差别待遇也不带这么搞的啊！”

　　这么一动弹，脑子晕得更厉害了，来不及看看顾衍听了这话是什么反应，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