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白夜》术衍

9、八

　　是梦，希澈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他看到了他自己，在医院的病房里，呆呆的，自言自语，偶尔笑笑，又偶尔发狂，只有一样是一直进行的，就是流泪。

　　好象流不完那样，不停地落到床单上。

　　希澈想伸手去接住，可有人比他更快。

　　那是个女孩，大约17、18岁，穿着校服，样子清秀，看来善良。

　　女孩伸出手接过泪水，希澈看到那手指上不知为何没了指甲，破损厉害。

　　女孩皱了皱眉目，轻声问道：“是不是真的傻了？”

　　见坐在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女孩天真地笑笑，“嘿，真的耶！”

　　她看四下无人，便与床上的希澈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说是聊，也就是女孩一个人在说，虽然偶尔希澈会有点头摇头。

　　“我跟你说啊，这是我们的秘密，哥谁都不能说噢，听到了吗？”女孩握着希澈打着点滴的手，“我们来勾手指。”

　　“你知道吗，我从一出生就听到别人老说我是个不详的孩子，父母本是恩恩爱爱的，可由于我，每天都吵架了，我呀，不是我爸的孩子……”

　　晚上，医院都静下来的时候。

　　“我啊，拿过国家科技发明初中组一等奖呢，哈哈，不过由于家里没钱，就放弃了到国外深造的机会，只能平凡地考去普通公立学校，因为爸说啊，去太好的学校，人家都是有钱有权的，我会被欺负……”

　　“同学们说我太文静了，所以我就尝试多参加课余活动，希望能跟他们多点沟通多点互动，他们都笑着欢迎我，但其实我知道他们背里都不希望我加入……”

　　又是一个晚上，下着点点细雨。

　　“哥啊，你也是从别的地方来到这的吧，可为什么哥能拥有这么多爱呢……”

　　“哥啊，你是不是很爱韩庚啊，那个外国人？”

　　见希澈没有动静，女孩不安地爬上床，“哥啊，你能不能不再喜欢那个人啊，他都已经死了！”

　　床上的希澈开始发抖，疯狂地摇头。

　　“什么嘛，不就是个死人！凭什么他要对你那么好，凭什么你要喜欢他啊，凭什么你要得到他的爱啊！”

　　希澈推开女孩，开始乱扔东西。

　　女孩心急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求救警钟。

　　……

　　无数个日夜，在没人的时候，女孩总是出现，由对希澈很多话说到默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希澈也渐渐消瘦，脸色苍白得不行。

　　“你们最好有心里准备，病人现在完全没有要活下去的念头，而且他长期服用的药物导致大脑精神混乱，大概……只有一个月。”

　　一天，女孩经过希澈病房时听到里面的医生说的话后，就再也没有在医院出现过。

　　直到三个星期后，女孩来了。

　　她没有象往常那样一开始就进去希澈的病房，只是在窗前站着，定定看着里面又坐在床上发呆的希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她还慢慢地移步进去。

　　她的精神很不好，显然没有睡好，眼睛都快没神得凹下去，样子有点吓人。

　　她执起希澈的手，看着在脉搏上的一道道伤痕，不禁地红了眼，泪一下一下地掉到希澈的手上。

　　“对不起，对不起……哥，对不起，你快点好吧，不要再这样了……”女孩哭得越来越凶，嘴里一直说着一样的话。

　　突然，一只有点冷的手覆上女孩的脸，为她摸去眼泪，女孩惊讶地抬起头，希澈那温柔的笑容深深印在他的心里，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希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柔……

　　“别哭，傻瓜女，我的花瓣不就应该坚强点吗。”

　　女觉得眼前的男人很模糊，眼泪再一次缺洪，她扑到希澈的怀里，放肆地哭着。

　　“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发现，原来我不是讨厌你，我是喜欢你啊，我不是嫉妒你能得到爱，而是不甘你爱上了别人……”

　　床上的人轻拍着女孩，头转向窗外的黄昏，日落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越发柔和。

　　“爱人啊，真幸福，是吗，庚……”

　　女孩待希澈睡着后才离开，临别前，她在窗前望着希澈许久，小声地说了一句话，然后象是下了什么决定似地走向医院的服务处。

　　正来醒来的时候，有一把女声在耳边响起，“剩下的，在冷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