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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Part 11 我们都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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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1 我们都是被上帝遗忘的孩子,所以要照顾好彼此。
我同苏浅自有记忆起就相处在一块,仿佛我们从前一世就一路牵手而来,这一世是还前一世未曾完成的夙愿的。我们吃一碗饭,走一样的路,念同一所学堂。
在我最卑微的时光里,他小小的手掌坚定的把握住我的,“林挚,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段时光我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每天被舅舅撵出门蹲在村口的树旁,等着外出做工的外婆。
“林挚,你爸爸妈妈还没回来接你啊?还回不回来了呀?”路过闲着没事的阿姨们总是满眼嬉笑的问我。
“回来的回来的。马上就来接我了,他们会带我住很大很大的房子,给我买很多很多新衣服。”虽然说出来自己都不信,但还是习惯性的扯着每天晚上睡不着时编的美好的梦。
“哈哈,孟阿婆家的外孙女又说胡话了,孩子,听阿姨的劝,以后别再说有的没的到处骗人了,从小就养成爱撒谎的习惯长大会吃亏的,哎,毕竟没人管教,来,阿姨给你吃玉米棒子,别守在村口了,回去吃吧。”
“我没有撒谎,我没有撒谎!我爸爸妈妈会来接我的,他们会来的!”
我愤恨的抓起一把石子,扔向她“走开,我不要你的玉米,我要等外婆!”路人只道我这个野孩子又发疯了,啐了我一口便走远了。
太阳将近落山了,失去阳光的照射,连风都带着阵阵寒意,吹凉了我脸颊的泪水,我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满脑子都是舅舅冲着我大声说的话:“你老子和骚娘们跑了,你娘也不要你了,要不是老婆子可怜你,真想把你送孤儿院去,省的在眼前惹人烦。孟维维这个疯婆子一天到晚嘞祸惹麻烦。”说完重重的吸了口烟,眼神是露骨的厌恶。
我从小就害怕舅舅,还有阿姨,阿姨每次嗓门特大的把我从头批到尾,然后怪里怪气的说:“你闲在家里,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就不知道替我们干干活啊,整天疯疯癫癫的,真没教养。”
所以我宁可来村头,至少外婆回来了,他们就不会骂我了,心情好还会对我笑笑。
“林挚,吃饭了。”苏浅手捧着小饭碗,坐在我身旁,白皙的面容即使泪眼朦胧我也能看清。他拿出早为我准备好的手帕,为我擦拭泪水。
“不哭了,擦干,我们吃饭。”然后像大人一样把筷子塞进我的右手,“吃不完我要罚的哦。”
吃饱后,我们望着太阳一跃而下,消失在山头。“苏浅,舅舅说我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他们不会回来接我了。”
“接走了,你就看不到我啦,我们就不能一同吃饭上学啦,林挚,你不能被接走啊,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一辈子是多久?”我兴致被提起,睁大眼睛看着他。
“不知道,总之是很久很久很久。”我看着表情认真的他,很郑重的点了点头,乌云一下烟消云散。
能够和苏浅在一起一辈子,可以超越父母的存在,成为我最幸福的事。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啊。
烈日当空,我跪在教室门口,手上高举着自己的凳子,原本应该大喊“我是小偷。”
但我倔强的一字不发。老师一遍一遍的出来厉声训问“你说不说!”
我咬咬唇,“不说,我没干,为什么要说。”“不说你就一直跪着。”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下课,所有的同学涌出跳跃着围着我转圈“哈哈,林挚是小偷!小偷!”
“我不是,我不是,我没有偷!不是我干的!”我大声的吼着,把老师再次引过来“不是你偷的还是谁,全校找不到比你还要坏的孩子了。”
我低下头,委屈的泪水聚在眼眶凝成豆大止也止不住的淌下,心里却在和自己说,林挚别哭,你又没有错,为什么要哭。
“老师,是我偷的。你错怪林挚了。”苏浅站到我面前,很坚定的对老师说“是我偷偷跑到你的办公室趁你不注意偷了你的钱。”语气平淡的一如叫我吃饭那样。
老师一脸不相信“苏浅,你不要袒护这种坏孩子,她不吃点教训是不会学好的。”苏浅摇摇头,“真的是我偷的。”
“那钱呢?交出来。”苏浅皱了皱眉头“我花光了,买东西吃,花光了。”
老师气恼的瞪了我一眼叫我起来。
然后,苏浅,我可怜的苏浅被他爸爸领回家,一顿暴打。我坐在他家门口,听着他爸爸的大骂声,听着棍子落在他身上“梆梆”的声响,听着苏浅忍不住疼哇哇大哭。
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双腿抱膝闷着头陪他一起哭。明明不是我们的错,为什么我们要为别人买账?只因为我是被父母抛弃没人管教的野孩子吗?所以我偷窃捣蛋就变得理所当然了吗?多么奇怪的思维啊,那么我不如就他们的意,做一个干尽坏事的坏孩子好了。
“林挚,我没事,别哭了,一天到晚哭,羞不羞。”我一见到苏浅眼泪就哗啦啦流下来,苏浅脸上没伤,他爸爸从不打他脸,因为苏浅的脸长得最像他的妈妈,那男人舍不得。可是,我知道我可怜的苏浅背上一定都是一道一道红色的伤痕,在漫长的时间里,他只能趴着睡。
“苏浅,我没有偷,没有偷。”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苏浅的笑容是我这一辈子见过最好看的,胜过星辰,胜过霓虹,胜过一切美好,像这样灿烂的笑容以后再也没有过,只能就此定格在我的回忆里。
苏浅晚上起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吓得他奶奶连夜请诊所的老中医来看,老中医试了温,摇摇头,这几天不退烧的话···他奶奶当时就摸着苏浅滚烫的小手老泪纵横,大骂沐理的爸爸。
我站在他家门口,不敢出声,咬着唇,脑子里满是“不退烧,不退烧···”
哪有孩子生来便坏?人之初,性本善。可是却被逼成了所谓的坏孩子。我开始了我一生最大的叛逆期,如飞蛾扑火,伤害自己,伤害别人。苏浅不在,我开始干尽老师之前怀疑我的一切。把上课大吼大叫,摔别人的东西,剩菜倒进别人的书包里···老师拿我没辙,叫不来家长,只好一次次罚我下跪打手心。
开春了,苏浅烧也渐渐退了下来,除了瘦了些,没什么变化。刚进学堂,老师就宣布把我从他身旁撤离,坐在最后一张,“坏孩子只能坐在最后面。”手里拎着我的书包说的格外咬牙切齿。
我站起来扯开嗓子喊“我不换!”
“轮不到你说换不换。”老师强横的叫另一个女生坐在苏浅身旁,那个女孩一把推开我,一副得逞的样子坐在苏浅身旁坐在我的位置上冲我笑。
我当时怨恨着他们,拿起一个笔盒就砸过去,那个时候的笔盒都是铁的,质地很硬。“林挚,不要。”苏浅推开那个女生,挡在她身前,笔盒正中他的前额,通红的血一下就流了出来。我满脸的震惊。
“林挚,我知道的,我都知道。”苏浅微微笑着,“砸的是我,就没有人会责怪你了。”耳畔尖叫声久久不息。
我站在诊所门口,双手搅在一起,不敢进去,“林挚,进来。”苏浅稚嫩的声音喊着我,“我不怪你。”
我站在门口唯唯诺诺,眼圈红红的,“苏浅,我错了。我不进去。”
“进来,我想看看你。”
“像我这样的坏孩子不配看到你。”声音开始哽咽。
“是我想看你,我们好久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我踏进去“哪有好久,才三天。”“三天啊,我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苏浅我以后再也不惹祸了,我一定乖乖上课,然后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苏浅满意的笑笑“我陪你做后面好了。”“真的?”我喜出望外。
就是这样一个男孩,哪怕我真的做错了,他也会无条件站在我身边,哪怕我拿刀抵着他,他也会淡淡地冲我笑说:“林挚,我不怪你。”
苏浅的妈妈回来了,从一辆黑得发亮的汽车上下来,漂亮风光的让村上所有人惊叫羡慕。
苏浅却坐在村口,“苏浅,你妈妈回来了。”苏浅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半掩,流露出的悲伤使他嘴唇微颤“她回来是为了永远的离开。她是回来和爸爸离婚的。家里的气氛太冰冷,我不想呆在家里。”
我握着他的手,“没事,我会陪着你的。”苏浅点点头。
可是,我们是被上帝遗忘的孩子,又怎么会就这么幸运呢。
苏浅被带走的那天,格外的阴沉,他父亲还未入殓,他妈妈的男人就一把抱起他装进车里,我的苏浅满脸的泪水挣扎着捶打着喊着奶奶喊着林挚,眼神是那样的绝望。
他的父亲还是没能抵得住压力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但是他是那么的爱着这个女人啊,当天晚上喝的酩酊大醉,深夜里走在街上,被车碾死了。我想,他当时也一定是心如死灰,才会躲都不躲的就闭上眼这么去了。
我搀着苏浅的奶奶,亲眼看着苏浅被带走,却只能定定的站着,苏浅去国外了。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也不会相交了。
苏浅,说好的一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