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梦里初相见 ...
-
“快请进快请进,曲儿马上开始。刘公子也来啦?小青,带公子去老地方。” 一个中年女子招呼着。她身穿一袭黛色衣装,虽不华贵,却不失风韵,给人感觉是随和、利索的。
这便是百香园的主人,婵姨。
百香园乃是长安城中数一数二的戏园子,既是戏园子,就与别的艺园不同——卖艺不卖身。
百香园这一原则看似简单,但如今在这长安城内,光卖艺绝对不吃香。若不是因百香园的名声大,也常有些富贵公子来捧场,百香园早就同其它戏园子一样,倒闭了。
要说这百香园为什么名声大,就是靠这儿的招牌曲子——《月恋曲》。而这曲子的表演者,也就因此出名了。方圆十几里,谁不知道雨霏、灵嫣两姐妹?姐姐雨霏歌声动听,妹妹灵嫣舞姿曼妙,她俩的《月恋曲》,自然没有谁听后不叫好的。
百香园因雨灵两姐妹变得这么火,周围几家园子的主子免不了要眼红。可眼红有什么法子?只能羡慕人家婵姨命好!
据说,在十几年前的一个清早,婵姨开门时看见外头有一个躺在襁褓中的婴儿,觉得可怜,就想带回园中抚养。谁知一转身,竟又看见了一个婴儿。于是,婵姨便把两个婴儿都带回去了。并按发现的先后顺序,定了姐姐妹妹。之后,这两人唱歌、跳舞的天赋就显现出来了,再然后,就有了这《月恋曲》。
—————————————————————————————————————————
“姐姐,快点儿的。”一个娇媚轻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知道啦,好意思说,也不帮我搬琴。”回应的是一个明媚动听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台上的遮布被拉了起来。大家全都安静下来,向台上看去。
只见戏台的左边放置了一架琴。而坐在琴后的。是一个穿水绿色裙子的女孩,约摸十七八岁的样子吧。白嫩的皮肤,好看的额头下是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一副清秀、水灵的摸样。而站在台中央摆好姿势准备起舞的女孩,则是穿着一条紫红色的长袖裙,一双大眼睛看向地面,嘴角勾起一丝妩媚的笑。虽稚气未完全褪去,但俨然已有一张娇艳的脸庞。
琴声响了起来,舒缓、悠长,好似夜空中的皎月在水中的倒影,是触不及的。
水绿色裙装的女孩一边抚琴,一边唱了起来,歌声甜美又清脆,衬合着紫衣女孩旋转的身姿。
紫衣女孩柔软的身体时而仰,时而俯,一头长发也随着她身体的摆动飘扬。发上有什么东西似星星般闪烁,原来是披了头纱的缘故。
一旁的隔间内,有一个男子正专注地看着台上,但似乎又没有在欣赏表演。
他虽穿得极为朴素,但精致的布料还是显现出他不凡的身家。男子的样貌也很是出众,深邃的眼睛,挺拔的鼻梁,薄凉的嘴唇,惹得附近的女孩子都频频向这边张望。
这时,曲子变了一个调,潺潺的音调、轻柔的歌声,倒像是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紫衣女孩的动作也变柔和了。她双手一挥,长长的袖子向上方舒展开来,宽大的衣袖掉落下来露出了白净的手臂,惹得底下的人吹了声口哨。
表演在喝彩声中结束,两个女子行完礼后也下了台。
隔间内的男子这才清醒过来的样子,他放下端了许久却没喝一口的茶,脸上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偏过头,叫了一个丫鬟,问道:“刚刚台上那个唱歌的女子,叫什么?”
“回公子,那是我们百香园的招牌歌女雨霏。公子是想让她来唱曲儿吗?恐怕不成了,雨霏姑娘只和她妹妹一起演,不单独唱的。她妹妹…”
“嗯,你下去吧。”
那丫鬟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男子已经转过了头。
“是。”丫鬟只好悻悻地退下去了。
——————————————————————————————————————————
房间内,雨霏、灵嫣正在卸妆。
突然,门被一把推开,一个人闯了进来。
“珠儿,那么着急做什么,又有什么八卦了?”雨霏对气喘吁吁的女孩打趣道。
珠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缓了片刻后说:“大八卦!你们猜,刚才我们园里来了位什么大人物?”
“谁呀?又是什么公子?”灵嫣一边取着簪子一边问。
“才不是呢。算了算了,跟你们说吧,是当今圣上的第六子,靖恭太子李琬。”
“靖恭太子?他来看戏了?”灵嫣忽地站起来,走过来问道。
“是啊!听二楼的人说,他就坐在隔间那里。她们还说,他跟传闻中一样英俊呢!可惜啊,我要是在那就好了…”
“她们又没见过李琬,怎么知道是他?”雨霏半信半疑地说。
“是婵姨告诉她们的,那还能有假?”
“婵姨见多识广,她说是就是了。”灵嫣开心地说,“早就听闻靖恭太子气度非凡,琴技好,还十分英勇。一直幻想着能见下,没想到今日他竟来看我跳舞了。”
雨霏笑着说:“你们这两人一口一个帅啊好啊的,真的假的啊。珠儿倒算了,本就是花痴一个,竟把妹妹也勾去了。”
珠儿一拍脑袋,说:“对了,我还听说,那个靖恭太子,还打听雨霏来着。”
“什么,我?!”雨霏一脸惊讶,“没搞错吧,一般人不都是打听妹妹的么。”
“那可不一定,雨霏你歌唱的那么好听,有人打听也很正常。”珠儿说。
“姐姐,好羡慕你啊。要是他打听的是我,我就幸福死了。”灵嫣满脸沮丧。
“哎呦有什么好羡慕的,我没觉得他有多好啊。再说了...”
“哎,雨霏,你的镯子呢?”珠儿突然叫起来。
“哦,刚刚搬琴时怕把镯子碰碎,就摘下来了,还怪疼的呢。今天生意好,丫鬟们都忙,只好自己动手搬了。”一边解释,一边向里间走去。
“吓死我了,还以为丢了呢,那么宝贵的东西...”
“呀,我找不到镯子了!”里间传来雨霏焦急的声音。
“什么?!”灵嫣和珠儿一齐往里间跑去。
“你再找找看,也许是记错地方了。”灵嫣一边翻着被褥一边说。
“不会的,我就是放在这个盒子里的。怎么办呀,那可是我家人留给我唯一的信物啊。”雨霏带着哭腔说。
“别着急,丢不了的。我去告诉婵姨,让她跟园中的姐妹都说一声,大家多留意下,肯定能找到。”说完,珠儿便向门口走去。
“姐姐,你别太难过了。”灵嫣在雨霏身边坐下来,安慰道,“镯子就算丢了也并无大碍,它本就是个信物,你若知道它的存在,也是能联系上家人的。像我,虽没什么特别的信物,但我婴儿时期的衣物、襁褓甚至是我,不都是家人留下来的吗?再说了,也指不定是落在园子里的某处了,会找到的。”
“嗯,你说的是,我没事的。”雨霏挤出一丝笑。
“好了,不想这事了。姐姐,我们去练练曲子吧。”灵嫣站了起来。
“好。”
——————————————————————————————————————————
过了几日,玉镯仍没寻到,大家也就默认了它的丢失,不再到处寻找了。雨霏也不再纠结,又恢复了平常说说笑笑的样子。
“婵姨,说说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儿呗,这几日我都没出去。”雨霏趴在桌子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新鲜事儿麽?容我想想...哦,是有一件,灵嫣兴许感兴趣。”
“什么?”灵嫣凑了过来。
“是宫中的事。我听说皇上最近作了一首《霓裳羽衣曲》,前天贵妃娘娘携一众妃子、舞女在宴会上献上此曲。虽中间出了点小差错,可还是看得底下的官员个个目驰神迷,皇上更是当场赏了她们许多银两。”
“看来那杨贵妃这下又得得宠一阵子了。长安城里都传贵妃娘娘‘天生丽质使花羞,回眸一笑百媚生。’,不知是否舞也跳得如此?”雨霏吐了口瓜子皮,说。
“《霓裳羽衣曲》?有意思,真想看看是怎样的,跳起来定极好看。”灵嫣若有所思。
雨霏扔下手中的瓜子,站起来兴奋地说:“对啊!谁跳舞及得上妹妹?这舞要是让妹妹跳...啊,我等不及要看了。嗯,哪天我就偷偷进宫去学学...”
“使不得!雨霏,你可别犯傻,要是被抓住了,你可就完了。”婵姨瞪了雨霏一眼。
“是啊,姐姐,再过些时日,这舞肯定要传出来的,我那时再学不就成了。到时再编一下,这曲儿又能火一把。”灵嫣微笑道。
雨霏撇了撇嘴:“我才不愿唱别人编的曲呢,还不是给我们编的。妹妹你跳下就好了。”
“就你事儿多。好了好了,别赖在屋里啦,出去活动活动,招待下客人。”
“哎呦婵姨,今天客人又不多,再让我休息会儿嘛。”雨霏嘟囔说。
婵姨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虽然待灵嫣有个姐姐样,倒是让着她,可有时还是个小孩子模样。”
“那是因为有婵姨疼我嘛。”雨霏笑眯眯地搂住婵姨的脖子。
灵嫣在一旁笑着,不说话。
“那可不,我当你和灵嫣是亲女儿。以后你们认了亲,可别忘了婵姨,唉,真拿你没办法。那你就再歇会儿吧,我先出去了。”
——————————————————————————————————————————
正值春天,姹紫嫣红取代了皑皑白雪,长安城里都是一副朝气勃勃的样子,似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在酝酿着。
雨霏正在后院边擦着琴边听新来的女孩唱歌。
“你这两句调别这么高,后面高潮才能突出感情。”雨霏指点着。
“雨霏,你先别听了,有客人点你唱歌呢。”珠儿跑了过来,打断道。
雨霏停了下来:“唱歌?我不单独唱的呀,叫水仙去吧。”
“不不,他也点了灵嫣。”
“有钱没处花呀,再过些日子就到演《月恋曲》的时候了啊。”
“他是有钱没地儿花。”珠儿脸上是难掩的兴奋,“点你们的人是靖恭太子。”
“李琬?”雨霏瞪大了眼睛,“那妹妹岂不是高兴坏了?”
“嗯,你们好幸运呐。灵嫣正画妆呢,你也快去弄下吧。”
“不必了,我直接去好了。”既而转向女孩:“那你再回去练下吧,我明日再听。”
“姐姐,我好紧张啊。”灵嫣看见到了二楼的雨霏,快步走向她说。
“放轻松些,紧张什么,跳舞可是你的强项啊。快走吧,别让人家等的太久。”说完,便拉起她的手,向前走去。
到了门前,灵嫣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温润的、让人感到很舒服的声音。
灵嫣定了定心,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股檀香随着灵嫣的动作扑面而来。只见桌旁的男子转过身来,边扇着扇子边微笑着朝她们点了下头。
这笑在充满檀香气息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使人感到周围一下变得温暖了。
灵嫣走上前,脸上挂上了已对镜子练习过多次的柔媚的微笑:“王爷您想听什么曲子?”
李琬看向一旁正支着琴的雨霏,说:“姑娘哪首弹得最好,就弹什么吧。
雨霏一屁股坐了下来,答道:“我弹《月恋曲》弹的最好,可王爷不是已经听过了麽。”
李琬抿唇思索了下,“啪”地合上扇子,仍是不紧不慢的语调:“那我点首曲子,不知姑娘会否?”
雨霏悄悄翻了个白眼,说:“你说吧。”
“《野有蔓草》,姑娘可有弹过?”
“不、不会。”雨霏的两颊上出现了一抹红晕,与之相反的是灵嫣突然变得苍白的脸。
“那也不打紧,我先给姑娘弹一遍吧。 ”说罢,便站起来,走向木琴。
雨霏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琴就被转了个方向,李琬在对面坐了下来。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灵嫣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她在“与子偕臧”的余音中落荒而逃似的离开了这个被奇妙的气氛包围的香室。
“灵嫣!”雨霏连忙站起来叫道。可只来得及看见门框边扬起的一抹纱裙摆——这是灵嫣最喜欢的一条舞裙。
雨霏转过头,冷冷地说道:“王爷请回吧,以后还是少来的好,免得外头有什么闲话说王爷不理政事,只知道来消遣作乐。我们这虽只是个戏园子,但王妃若知道了也怕是要生气,到时就不好收拾了。”
“你...这是在关心我?”李琬盯着雨霏问道。
“不,我是怕有麻烦,给个忠告罢了,没什么别的意思。”说完,便追了出去。
——————————————————————————————————————————
临近六月,正是最舒服的时候,阳光明媚却不燥热,微风将百花的香气夹杂在一起,送到每一个人的身边。
“妹妹,今儿个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逛逛吧?”雨霏把一杯冰菊花茶放在灵嫣身旁的小桌上,说。
“不了,我今天想在园里待着。”灵嫣边翻着书边淡淡说道。
“那...我们去找珠儿她们玩吧。刚刚珠儿还和我说她买回了些好吃的,问我们去不去她的房间呢。”雨霏脸上挤满了笑。
“不用了,你自己去吧,我想看会儿书。”灵嫣仍是头也不抬地说。
“好妹妹,你就别生气了,我哪知道他会突然弹什么《野有蔓草》!我跟他素不相识的,他能有什么意思呀,你就不要不开心了嘛。”
灵嫣抬起头,看见雨霏满脸失望、委屈的样子,轻叹了口气,说:“我没有生气。我又不喜欢王爷,只是有些仰慕之情罢了,有什么可吃醋的。”
“那为什么这两日你一直是一副没精神的样子?”雨霏一脸的困惑。
灵嫣合上手里的书,说:“姐姐,你有没有想过,难道我们要在百香园呆一辈子吗?”
“当然了,我们俩这样唱歌跳舞挺好的呀,这里还有婵姨、珠儿她们。再说了,来百香园的人这么多,也方便我们找父母不是么。”雨霏说道。
“姐姐,你现在是这样说,可是我看那,六王爷估计已经是看上你了。说不定哪天,你就进了王府了。”灵嫣脸上有一丝苦涩。
“你瞎说什么那,我才不要呢,在我找到家人之前,我就想在百香园过快快乐乐的日子,哪也不想去。”
“我何尝不想呢,可我总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哎呀,不要管这事了,我们又能去哪呢?还是先安心过好日子吧。妹妹,你真的不想出去?我可不想辜负了这么好的天气。”
“嗯,你自己去就行了,不用管我。”
“那我走了。”说完,雨霏就飞快地跑了出去。
灵嫣却再提不起兴趣看书了,她把书一放。撑着头陷入了沉思。
——————————————————————————————————————————
走在路上,迎面吹来的温暖的充满花香的风使雨霏的心情变得特别舒畅。这两天一直在为灵嫣的事烦忧,担心她生气,今天终于是放下心了,心情自然也就好了起来。
雨霏沿着河边的街市走着,一会儿去看看绿豆饼,一会儿又凑到卖麦芽糖的跟前。
绿豆饼是她和妹妹最喜爱的小吃之一,西街周伯卖的绿豆饼最好吃:外头的酥皮烘的又酥又香,里面的绿豆泥含在嘴里像要化了一样,滑而不腻。最神奇的是,热乎乎的绿豆饼,到嘴里却是一阵清凉。她们缠了周伯老半天,周伯才告诉她们秘诀就是掌握住火候,只把酥皮烘得热乎乎的,里边的绿豆馅就还能保持住清爽的口感,夏天吃起来才舒服。
还有最近流行起来的一种玫瑰饼也很好吃,只可惜太贵了,所以她和灵嫣就一起合买了一块吃。
一口咬下去,一股沁甜的玫瑰香溢出来,充满了整个口腔。玫瑰饼的颜色也很好看,花泥是粉紫色的,其中还夹杂着枚红色的花瓣,现在想起来口水还止不住的流。
相比之下,麦芽糖就便宜多了,雨霏也就吃的多些。
她喜欢先扭几下再吃——一是好玩,二是这样会更甜些。但灵嫣却不怎么喜欢吃麦芽糖,嫌它太腻,也粘牙。其实雨霏也觉得粘牙很麻烦,但每次都经不住诱惑。
不知不觉中,雨霏已经沿着街市走了有好一段时间了,都能看见过河的桥了,以前她还想过这河要从哪过呢。
河对面的商铺似乎更多、更热闹。听婵姨说过附近有一条街叫武阳街,那儿有许多商铺,是这一带最繁华的一条街了。要不是因为租金太贵,当初百香园就开在那了。
婵姨说的应该就是那里了,反正时间还早,要不过去看看吧。这么想着,雨霏便走上前去,过了桥,到了对岸。
到了对岸,眼前的热闹景象令雨霏兴奋不已。两旁的店铺摆放着的丝绸、首饰琳琅满目,还有许多雨霏叫不上名字的稀奇玩意儿。
雨霏边走边瞧,心里想着下次一定要拉着灵嫣、珠儿来这看看,她俩一定会喜欢的。
在经过一家小店时,一把小圆扇引起了雨霏的注意。
那是一把丝锦做成的扇子,上面还绣了几朵艳丽的牡丹花,两只嫩黄色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下面葱绿色的挂坠上系着的白珍珠更是给整个画面增添了一种圆润灵动之美。
一旁的伙计看见雨霏拿着扇子爱不释手的样子,走过来说:“哟,姑娘好眼光啊,这把扇子可是我们店里最好的绣娘做的呢。你看那上面的蝴蝶是不是像真的在飞似的?看姑娘你生的这么俊俏,这扇子倒也很符合你的气质呢,买一把回去吧。”
“我...”
雨霏刚开口准备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伙计,把这款扇子给我包一个。”
雨霏不敢相信地回过头——竟是李琬!
李琬见雨霏正瞪着眼睛望着自己,走上前说:“真的是雨霏姑娘啊,我刚刚路过这家店时看里头有一个姑娘像你,就进来看看。”顿了顿,又说:“上次冒犯了,还请姑娘原谅。”
一见到李琬,上次在百香园见面的场景就又浮现在雨霏的眼前,那首《野有蔓草》的旋律也回响在耳边,雨霏的脸不禁又红了起来。
这么想来,那时候和李琬说的话,未免太不客气了些,好歹人家也是个王爷。再说,他不过是弹了首曲子罢了,没说什么,说不定是你自己多想了。更何况灵嫣都说自己对王爷没心思了,你有什么可生气的呀。
雨霏瞅了瞅李琬,见他正笑着看自己脸上这一系列表情变化,她清了清嗓子,说:“王爷,您怎么在这?”
李琬的神色稍稍放松了些,他答道:“我的王府就在这条街上,离这儿不远。雨霏姑娘要不要到我府上去坐坐?”
雨霏摆了摆手,说:“不必了,一会儿我还要回园子呢。”
这时,伙计拿着包好的扇子过来,递给了李琬一旁的丫鬟。
李琬从丫鬟手中接过扇子,对雨霏说:“我看姑娘很喜欢这把扇子,就买下来送给你,当作是赔罪吧。”
雨霏连忙说:“哪里哪里,王爷有什么罪要赔的。反倒是雨霏应该道歉,上次多有得罪。”
“那就当是我送给姑娘的一份礼物还不行吗。”
“可是...”雨霏为难地抓了抓头,“这把扇子我是想买给灵嫣的。”
李琬扭过头对伙计说:“伙计,再给我包一把。”既而看向雨霏,“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 唉,那谢谢王爷了。”雨霏见推脱不了,只得答应,“下次来百香园看戏,我叫婵姨给您免单!”
“我是很乐意去的,”李琬似乎有些为难地说,“可是,姑娘上次让我不要再...”
“呃,呵呵这个嘛,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雨霏尴尬地搓了搓手。
“那太好了。”李琬饶有兴趣地看着雨霏,“这么好的一次机会,我可不愿错过,那就再去看一次《月恋曲》吧。”
“王爷您这是故意挑最贵的呀?没问题,到时我给您留个好位子。”
“好,一言为定。”李琬伸出手来。
“一言为定!”雨霏举起手来和李琬击了一掌。
“那...王爷,我待会还要接客,就先回去了,下次再见!”
“我送送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又不远。”
“好吧,路上小心。”
“嗯!”
李琬站在店门口,久久的凝视着,直到雨霏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河对岸,才转身离开。只是,他没想到,下一次的见面,来的这么快。
——————————————————————————————————————————
几天后《月恋曲》就又要例演了,雨霏、灵嫣的清闲日子也到了头,一天比一天地忙。这倒也好,灵嫣就再没功夫去瞎想而徒增烦恼了。
雨霏趁着休息的当儿来到了婵姨居住的北院,敲了敲房门。
“进来。”婵姨应道。
门打开了,雨霏走了进来。婵姨看见是雨霏,笑着招呼她坐下,说:“你这家伙又偷懒了吧?”
“哪里!上午的事情都忙完了呢。”雨霏搬出凳子,坐下后说。
“怎么,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是这样的婵姨,前些日子我出去玩,到了武阳街那边,竟碰到了六王爷。”
“真的?”婵姨想了想,又说:“哦,也对,王爷的王府好像是在那儿。”
“然后,我看中了一把扇子,想买给灵嫣。结果,王爷非要送给我,还买了两把。我就想...请他看《月恋曲》。”
“这样啊...”
“婵姨,您要是为难的话,就算我自己花钱请的好了,钱从我这个月的赏钱里扣。”雨霏见婵姨不答应,连忙补充道。
“傻丫头,用不着!没什么为难的,就给王爷留他上次看戏的那间房吧。自从王爷来看过戏后,百香园的客人又多了好些,我正想谢谢他呢。”
雨霏松了口气。:“那太好了,谢谢婵姨!”
“自家人客气什么。”婵姨慈爱地摸了摸雨霏的头。
这时,珠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婵姨,您快出来,有大事啦。”
婵姨走过去,打开了门。
“啊,您在就好。您快跟我到大厅去,灵嫣已经去叫雨霏了——咦,”珠儿看见了走到门边的雨霏,“雨霏你怎么在这?唉不管了不管了,我们快走吧。”说完,拉着她俩就往前走。
“哎呦,你慢儿点!到底怎么了呀?”雨霏问。
“门口、门口来了几位公公!”珠儿上气儿不接下气儿地说。
“你是说...宫里头的公公?!”
“可不是的,还能是什么。”珠儿答道。
“宫里的人来了?能为什么呢,园子最近没出什么事儿啊。”婵姨听后,也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在小跑着了。
“不知道,我们也不敢问呀。瞧,就在那儿呢。”珠儿指了指前面。
大厅内挤满了人,园里的姑娘都聚集到了这里。
灵嫣看见她们,匆匆走过来说:“姐姐?你怎么跟婵姨她们在一起,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呢。快过去吧。”
雨霏点了点头,和她们一起走到了大厅。
婵姨穿过人群,看见了立在前头的公公,走上前去行了个礼,说:“公公久等了。不知道您要来,有失远迎,还望公公见谅。”
“没事没事。”公公用尖细的嗓音回答说。
“不知公公这次光临是...?”婵姨问道。
“我是来宣读皇上的圣旨的。”公公接过一旁的侍从双手捧上的圣旨,拉开来。
在太阳的照耀下,圣旨黄色的丝锦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扑通”婵姨立刻跪了下来,后面的人也都一个接一个地跪下了。
公公举起圣旨,大声地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传百香园舞女灵嫣、歌女雨霏于戊寅年六月初八进宫献曲,钦此——”
“民女领旨,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家一起齐声说了最后一句。雨霏、灵嫣站起来,弯着腰接下了圣旨。
公公临走前,又笑着对婵姨说:“好福气呢!叫两位姑娘好好准备准备吧。”
“谢公公。”说完,婵姨就起身把公公和几个侍从送了回去。
送走公公后,婵姨回到大厅,看了眼愣在原地的雨霏和灵嫣,说:“其她人都各忙各的去,散了吧,雨霏、灵嫣,你们俩到我屋里来一下。”
雨霏和灵嫣对视了一眼,满脸不相信地跟在了婵姨后面。
“婵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刚一进门,雨霏就迫不及待地问。
“刚才的事,你们也都看到了。”婵姨的脸上非但没有喜悦,反而是一脸的沉重,“皇上应该是听说了我们的《月恋曲》,想让你们进宫献曲呢。”
“那就去呗,这样我们的生意不就更火了。”雨霏不以为然地说。
“哼,事情没那么简单。谁不知道当今圣上喜好歌舞,以你和灵嫣的水平和姿色,这一次恐怕是有去无回了。”
“什、什么叫‘有去无回’,我们不只是去献个曲吗?”雨霏吓了一跳。
“我的意思是,皇上十有八九要纳你们为妃。”
“什么?!婵姨,我不要!”雨霏变得十分慌张。
“我也不想让你们俩入宫,可这是皇上的圣旨,是不可违抗的呀。”婵姨低下了头。
这时,刚才一直一言不发的灵嫣开口说话了:“婵姨,我...我想入宫。”
话音刚落,婵姨和雨霏都惊讶地看向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妹妹,你没事儿吧。”雨霏摇着灵嫣的肩膀,“皇上、皇上比你大那么多岁,他都可以给你当爹了啊!”
“我知道。”灵嫣拿下了雨霏的手,“这没什么的,宫里都是这样。贵妃娘娘不就跟我们一般大吗。”
婵姨看着灵嫣,说:“嫣儿,你可要想清楚了。别是为了钱吧?百香园还养得起你们,不要强迫自己。”
“不是的,婵姨,我是真的想入宫。我听说皇上精通乐理,还有,婵姨您不也说皇上喜爱歌舞,我就想着...”灵嫣垂下眼帘,不好意思再说。
雨霏着急了,:“那我怎么办?我可不想入宫啊!”
婵姨沉思了一会儿,忽地抬起头来,说:“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只是...”
“什么办法?婵姨,你倒是快说啊!”雨霏抓住婵姨的手说。
“你不是认识六王爷吗,去找他试试,说不定能帮你,关键是你愿意不愿意。”
“这...”雨霏有些犹豫,“王爷他能帮我吗?”
“对啊,这是个好办法。姐姐你还在犹豫什么呀,你若是不想进宫,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那好吧,我现在就去找他!”雨霏起身说道。
“嗯。去了那要注意些,王府可不像其他的地方,规矩多着那。”婵姨嘱咐说。
“知道了,放心吧!”
雨霏沿着上次走过的路,来到了武阳街。可一到这,两旁望不到头的建筑使她犯了愁:这么多的房子让我到哪去找什么武阳街啊?!只能问问看了,王府的知名度应该挺高的吧?于是,他走进一家茶馆,打算问一下路。
“伙计,请问你知不知道六王府在哪?”雨霏拉住一个伙计问道。
“六王府啊,好像是听说在这条街上。但应该在街的西头,我没见过,不好意思啊。”
“哦,谢谢...”
“这下怎么办,难道真的一个一个的找过去吗。王爷不会是骗人的吧?这可把我给害惨了啊!”
正当雨霏不知所措时,旁边的一个女孩说话了:“小姐找王府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雨霏转过头,看见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长得挺清秀的,胳膊上还挎着个篮子。
“哦,我想找王爷帮个忙。你知道王府在哪吗?”雨霏连忙说。
女孩走到外面,招了招手示意雨霏跟来。
“诺,你看见前面那个卖首饰的铺子了吗?在那右转,往前走到底,再右转就到了,这是最快的路了。”
“我知道了,太感谢你了。”
“不用谢。”女孩笑了笑,就又进了茶馆。雨霏也没有停留,立即出发前往王府。
——————————————————————————————————————————
终于找到了。雨霏望着眼前这个精致典雅却不奢华的屋邸,深吸了口气,向大门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啊?”雨霏刚要进门,一个侍卫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侍卫大哥,我是百香园的歌女,来找你们王爷的。”
“王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赶快回去吧,王爷忙着呐,没工夫搭理你们这些个闲人。”
“可我是真的有事要拜托王爷帮忙,王爷认识我的,您就帮我通报一声吧!”
“我说了不行,你快走吧!”
“什么人在这里大声喧哗?!”从侍卫身后走出来了一位中年男子,看起来十分成熟稳重。
“杨总管,”那侍卫立刻恭敬的行了个礼,“来了个姑娘,非要见王爷,还说王爷认识她,这不笑话吗!我正赶她呢。”
“杨总管,我没有骗你们的,您让我见一下王爷吧!”雨霏恳求道。
被称作“杨总管”的男子上前仔细打量了下雨霏,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雨霏。”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通报一下,但王爷叫不叫你进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谢谢杨总管!”雨霏高兴地说道。
过了一会儿,杨总管回来了,他看了眼雨霏,说:“雨霏姑娘,请吧。”
雨霏朝侍卫做了个鬼脸,开心地跟着杨总管走了进去。她被带到了一个像是会客厅的地方,只听杨总管说:“姑娘请先坐一会儿,王爷马上就来。”
“好,谢谢。”
杨总管点了一下头,就离开了。
雨霏忍不住开始四处打量,这里的家具都是很贵重的样子,涂着黑亮的漆,还隐约有些香气。一路走来看到的风景就更不用说了:碧水和野花互相交映,让人心旷神怡。这六王爷倒是还挺会享受的嘛!
正当雨霏想得入神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李琬的声音:“怎么样,我这府上还算漂亮吧?”
雨霏回过神来,连忙站起来行礼,“王爷,您这里的景色,恐怕就只有宫里的花园能比的过了。”
“哈哈,承蒙夸奖。”李琬爽朗地大笑了几声,“不过,我这王府哪能和父皇的宫殿相比呢,来,请坐。”
雨霏接过丫鬟手中的茶,道了声谢,说:“王爷,为了不耽搁您时间,我就直说了,我这次来是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今天一大早,园子里就来了一个公公,还带了圣旨来。”
“哦?圣旨上写的什么?”
“说是皇上要我和灵嫣六月初八的时候进宫献曲。婵姨说,皇上这次可能会纳我们为妃。”
“嗯,父皇的话,倒是极有可能的。”
“妹妹是想入宫,可是我不想啊!所以就想来问问看王爷您有什么办法...”
李琬紧锁眉头,苦苦地思索着。雨霏一看他这副样子,以为王爷也想不出什么办法,顿时心灰意冷起来。
李琬看了看雨霏,忽然问道:“雨霏姑娘,你会干什么活吗?”
“...啊?”雨霏被这没来由的问题问得愣住了。
“如果你不想进攻成妃的话,那可能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我把你招进王府当丫鬟,不过你放心,不会很累的,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比较轻松的活,比如奉茶什么的。”
“没问题没问题,我在百香园也干过的!”转即又有些疑虑。“可是这样行得通吗?”
“应该是可以的。到时候等你和灵嫣演完,我就跟父皇说,你已经是我府上的丫鬟了,父皇肯定会有些为难,毕竟丫鬟的身份是比歌女要差的。这时,贵妃娘娘肯定也会阻止,她的脾气我知道的,招一个妃子已经让她很生气了,更别提一下纳两个。”
“那你呢?我是说,我本来就是个歌女,就算会也肯定没有你招的丫鬟能干。”
“嗨,没事,只要你能吃点苦就行了,我还怕你嫌弃不愿当丫鬟呢。”
“怎么会!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什么时候来?”
“不着急,等你献曲后再说吧。”
“谢谢王爷!”
雨霏正欲跪下,李琬连忙将她扶起,说:“雨霏姑娘,今后你就是我府上的人了,跟我不必这么客气的。”
“是。”雨霏看着李琬,一笑说:“王爷。您也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雨霏就行了。”
“好,雨霏。”李琬也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