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mortal

2、一

　　“栖，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下节可是英语课，你小心些。”明朗看着同桌趴在桌子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忍不住关心道。
　　兮栖揉揉眼，伸了个懒腰，懒散的说：“没事，别担心了。”附赠一个微笑，毫不理会某人因这个笑而产生的瞬间的呆滞。
　　兮栖继续趴在桌上睡觉，他可是活了千万年的老妖怪，怎么可能会怕英语老师呢，昨天意外出现的小麒麟搅得他心神不宁，这种感觉真的好久没体验过了，自从，自从剩下他孤身一人以后。

　　“席栖同学，你能不能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英语老师在瞪了n次趴在桌上酣睡的兮栖后，终于忍不住，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问。
　　兮栖化名席栖，以便于融入人类社会，至于他究竟姓什么，他早已经忘记了，或者，根本就没有姓氏。
　　兮栖乖乖的垂着头，接受英语老师的教育，额前的碎发凌乱的散着，双眼未完全睁开，朦朦胧胧的看着画满了蝌蚪文的纸，心想，英语老师真是强悍，比那名叫……额，记不起来了，那催眠效果实在是令人钦佩。
　　英语老师用中文杂着英文的三明治语言，恨铁不成钢的教训兮栖，这学生什么都好，就是英文怎么教都没用。
　　兮栖站着，又沉沉的睡去，在他的梦里，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做梦是人类的特权，妖怪是不会有梦的。而他，是一个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妖怪的半调子，有梦，却什么也没有。

　　时间滴答滴答的流走，对兮栖，又是平和美好的一天。

　　“栖，今天去我家好不好。”平章挑着妖魅的凤眼，含着些撒娇的语调，第一百三十七次劝说兮栖去他家中。
　　兮栖果断的拒绝，平章家是除妖世家,他去平章家一定会被做成标本，以供后人敬仰，不，是参观.好吧，虽然他们不一定抓得住他，但是还是不要给同学添麻烦了，他真是个热爱和平的好人啊，摊手，没办法，他本性纯良。
　　平章微怒，道：“为什么就是不肯去我家，你已经去过明朗还有吴封家了，难道我家有什么比不上他们的。”
　　其实，兮栖也是去过平章家的，只是隔了两条街，他都能感觉得到强悍的力量的波动，比起七百年前，只增不减，于是果断的逃了，导致平章一星期都对他阴森森的笑。不过，他实在不想再惹麻烦上身，也不想，在七百年后，独自缅怀故人。
　　兮栖看向明朗，用眼神发出求救信号，SOS，明朗君，救命啊……
　　明朗好笑得看着两人，他在这伙人中一直充当着润滑剂的作用，一有小摩擦就去找他帮忙调剂，真当他是全能的保姆啊。
　　“栖，你就去一次平章家吧，今天是他生日，一起去帮他庆生。”明朗第一次帮着平章劝兮栖，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兮栖不肯去平章家，虽然他家确实有些古旧，也有许多古怪的人，但席栖不是个会在意这些的人。
　　“明朗……”兮栖一声哀嚎，惨兮兮的看着他，“怎么连你都这样。”

　　一阵欢快的古筝铃声响起，明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
　　明朗似乎有些遗憾的样子，应了几声，就挂断了电话。
　　“明朗，你怎么还用这首曲子，前几日栖不是刚弹了一首，你是不是没录，要不要我传给你。”
　　平章也没问明朗是谁打的电话，只是评论起手机的铃声。自从他们发现栖有弹琴的天赋后，几人的手机铃声都是一样的，都是栖弹的乐曲。
　　“这几天有些忙，只是没来得及换上。刚刚吴封说晚上可能来不了了，礼物明天补上。”明朗略带遗憾的说。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不去。”兮栖眼睛冒着一丝丝的光，期待的眨巴着眼睛，立刻说。
　　平章的凤眼一挑，冷哼了一声，道：“你今天要是敢不去，明天地球上就没你这个人了，你应该也听说过尹家追杀令的威力吧。”
　　兮栖现在的外貌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异常柔美。他的视线与地面呈45°夹角，侧了侧脸，垂头，眉头微皱，周围忧伤弥漫，明朗本来就不硬的心瞬间软化。
　　“平章，栖不想去的话……”明朗立刻倒戈，开始劝尹平章。
　　“我只有你们几个朋友。”平章知道自己若是看了兮栖的样子，一定也会心软，于是转过头，只一字一顿的说道。
　　兮栖苦笑，叹气，道：“算了，我去还不行吗？”其实也快分别了，就当最后的怀念吧。
　　明朗习惯性的揉揉兮栖柔软的发顶，笑得宠溺，这孩子，其实心软得一塌糊涂，只是爱逞强了些。
　　平章对上了兮栖的眼睛，面部终于有所放松，单手拎起一旁的书包，道：“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家见。”
　　兮栖又想起与平章初识的场景，傲气凌人的丹凤眼，媚态横生的姿容，每看一眼都让人呼吸一窒，美得要灼伤他的眼，也像极了那人……
　　明朗拍了拍兮栖的肩膀，宽厚的笑了，道：“我们都是一类人啊。”与所有人都不同，无法完全融入社会，被人排斥。
　　兮栖干笑，沉默，才不一样嘞。
　　两人默默的整理了书包，一起走出教室。此时，学校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少爷，晚上在明旗酒店还有个要参加的聚会，这实在推不了。”校外漆黑华贵的车旁站着个老人，见到明朗，就立刻迎过去，有些无奈的说道。
　　兮栖立刻明白怎么回事，明朗家中事务繁多，一星期才到校报到半天，平常都是他们去明朗家中找他，今天还不知他推了多少事，只为了帮朋友庆生，好好陪陪为数不多的友人。
　　“明朗，你先去处理了吧，我自己平章家。”兮栖看着眼前纠结的人，冲他明媚的笑，说。
　　明朗看着明明没有什么好笑的事却笑得一脸灿烂的兮栖，知道兮栖不想让他为难，略一思索，道：“我先送你去吧。”
　　“不用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早去早回。”兮栖认真的叮嘱道，斜阳洒在他脸上，青涩无知地撩拨着明朗的心。
　　兮栖活过了千万年，不少记忆都模糊不清，与过去无关，他现在扮演的只是十七岁的少年,想要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真挚感情。

　　兮栖背着完全没有重量的书包，一边慢悠悠的走，一边将全身的妖气都小心翼翼的收敛起来，他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这次千万不能搞砸了。随着人类对妖怪的警戒心不断降低，他已经多年没有如此认真的扮作人类了，一般的除妖人认不出他，但如果要去他们的大本营，还是小心些好。
　　兮栖没有乘车，只是凭着记忆往前走。七百多年了，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人换了不知多少代，而他一直静止在时间的彼岸，看着一切发生，无力阻止。
　　平章家处在郊外，有些偏僻荒凉，临近的几条街上都少有人来往，当年门庭若市的尹家，收敛锋芒，蛰伏在地下。
　　兮栖的左手边，太阳即将落下，右手边，略有些发胖的月亮升起，阴阳交界，正是噬日之时。
　　兮栖忽然停住脚步，眉头紧锁，脸上有几分无措。
　　怎么办，怎么办……
　　他，他忘记给平章买礼物了……
　　于是，进退不得，留在原地发怔。

　　兮栖没纠结多久，身后就传来了吵闹声，是妖族的语言，内容如下：
　　“我们快些回去吧，这里已经是那些除妖人的地界了。”一个怯生生的女子的声音。
　　又出现一个有些稚嫩的男声，道：“别担心，今天是他们少主的生辰，不会有人出来巡逻的。这人身上的精气比常人浓厚许多，我们就能快些到人类社会中生活，而且不被发现了。”
　　“那我们要先把他打昏吗？”那女子迟疑着问。
　　“我也不知道啊，母亲没有教过我。”男子的声音里有几分羞怯。

　　兮栖听得快要吐血了，现在的妖怪，实在是一代不如一代啊，居然连怎么害人都不知道，丢死人了，而且修炼竟然只是为了融入人类社会，真是没理想没追求的一代新新妖怪。
　　不过，这个应该能从侧面体现他扮人类扮得很成功吧。

　　身后传来一阵波动，强悍的力量波动，绝对不是那两个小妖能发动的，而且还是人类的气息。兮栖猛地转身，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只小狐狸，尖尖的耳朵俏皮的竖起，都已经是十二三岁的孩子模样。他们还未发现身后的异变，惊异的看着兮栖转过身，转瞬化为烟尘。
　　“没事吧，栖。”平章快步跑到兮栖身旁，有些担心的问道。
　　兮栖僵硬的笑笑，连尸体都没有剩下啊，那两只小狐狸……
　　“没事。”兮栖机械的回答，本就白皙的皮肤完全失去了血色，精致地像个瓷人。
　　平章看见兮栖的脸色，心沉了沉，一双好看的凤眼凝视他的侧脸，比平时深沉许多，问：“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哈哈哈哈。”兮栖回神，欲盖弥彰。
　　平章没有追问，转了话题问：“明朗呢？怎么就你来了？”
　　“他晚上好像有一个重要的聚会，迟一点再来。”兮栖努力的甩掉刚才两只小狐狸的身影，擦去额上不知什么时候渗出的汗水，回答。
　　平章领着兮栖向家中走去，一路无语，像是在深思，有些挣扎的情绪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