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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映晴山庄 映晴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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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映晴山庄
半个月后,公孙超凡一行人返回映晴山庄,公孙蒙得知他们在沧青镇发生的事情后,并未有不悦之色,相反,他见幼子公孙非凡出了一趟远门后,身子和精神都比以往健忘,心里很是高兴。至于随行同归的白翩然,公孙蒙见她年纪虽小,但伶俐乖巧,容貌也极好,想到公孙非凡身边确也没有合适的人服侍,他心下也感到满意,遂同意白翩然到公孙非凡的凡景园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这一日,公孙蒙与长子公孙超凡坐在花园的凉亭中下棋,两人远远看到公孙非凡与白翩然在放纸鸢。青色的是文静腼腆的少年,他面色微红,眼中满是柔柔的笑意;粉色的是清丽甜美的少女,她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公孙蒙看着公孙非凡,目光慈爱,他说道:
“想不到非儿也长大了,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了。”
“这个白姑娘的来历尚未查明,我始终不太放心。”公孙超凡落下手中的一枚白子,道:“我已经派人去沧青镇调查她,想必几日内应该会收到回复。不过,我已经暗中试探过她,她并无内力,而且手上皮肤平滑,并没看到茧子,看来她确实不懂武功。或许是我太多心了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能想得这么周到,非常难得。”公孙蒙赞许地看着儿子,笑道:“我映晴山庄平素和气待人,并没结下什么仇家,想必不会有人无故上门挑衅。”
公孙超凡笑着点了点头,应道:“爹说的极是。”他转头看了一眼笑容耀眼的弟弟,和一旁那柔弱美丽的少女,眉眼微扬。
或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吧。不知为何,脑海中总是闪现着沧溟海阁、灰沙漠、沧青镇、奇宝斋、白衣少女这些毫无关联的名词。
真的是毫无关联吗?抑或是自己想得太多。
玩累了的少男少女坐在石凳上。公孙非凡喜滋滋地摆弄着手中的蝴蝶纸鸢,笑道:
“翩然,想不到你还会做纸鸢,这个蝴蝶纸鸢可比外面卖的精致多了。”
白翩然展颜柔柔一笑,道:
“二公子太过奖了,不过是些小玩意儿而已,不登大雅。”
公孙非凡灿然一笑,忽然有些神秘地朝她眨了眨眼,道:“晚饭后到我书房来一趟,有件礼物送给你。”
书房中,公孙非凡伏在桌案上,正一笔一划地认真作画,他的表情凝重而专注,嘴角微抿。烛光在他的脸庞上镀了一层淡淡的柔光,他的容貌并不俊美,风采也不出众,然而此时的他,身上却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白翩然俏生生地立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着少年作画。
淡蓝色的宫裳、如云的秀发,画中的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荣光照人、仪态万千。明明未有云气缭绕、仙乐飘飘,但却让人觉得,她必是九天上的仙子。
桌案上的红烛燃烧过半,公孙非凡才如释重负地放下手中的笔,待他仔细端详刚完成的画作时,不由得“咦”了一声,表情颇有些古怪。
白翩然也打量着那幅画,目光满是惊赞,她由衷道:
“真美!二公子画得莫不是九天玄女?不过好像不对,这衣饰神态,似乎有些眼熟。”
她目露疑惑之色,歪头微一沉吟,忽然眼中一亮,道:
“难道是古掌门那幅画中的仙子?”
公孙非凡点点头,道:
“翩然聪慧过人,确是如此。我以前跟着一位有名的画师学了几年画,虽不敢说悟性过人,但也马马虎虎。师父曾说过,世间最难画的莫过于人,所以我一向甚少画人。”
“那您为何……?”
见白翩然目露不解之色,公孙非凡有些腼腆地搓了搓手,低声道:
“那天在奇宝斋,我见你朝那幅画看了几次,似乎有些感兴趣,所以我就想画一幅送给你。不过,好像画得不太像。”
“多谢二公子厚爱,翩然铭感五内。”白翩然目光盈盈,嫣然含笑道。她垂下眼眸,重又细细欣赏那幅画,忽然困惑地道:“这画上女子的容貌……似乎有些面熟……”
公孙非凡脸上不由地升起几抹红云,他低声道:
“适才作画时,不知怎的想到了翩然……”
画中的女子,衣饰打扮乃至神情气度,与那古剑驰所持画轴中的蓝裳丽人一般无二,但容貌却颇似白翩然。然而,蓝裳丽人的“神”与白翩然的“貌”融合在一起,却迥然成了另外一个人。若说眼前的白翩然是甜美柔婉的花间仙子、云中精灵,那画中之人便是仙子中的公主。
“翩然怎及得上画中仙子半分。”白翩然雪腮微晕,轻声道。
公孙非凡忽然有些恍惚,一个奇怪的念头在他心中闪过:翩然长大后,会变成画中的佳人。他是大家公子,从小也见过不少名门闺秀,或明艳或清雅,各具风华,但却无一人如眼前少女般让他怦然心动。
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子?奇宝斋的竞宝大会上,她婷婷立于喧嚣之中,白衣无瑕、泪光点点,美得仿佛风露中飘摇无依的水仙;映晴山庄的花园里,她的笑颜令人心醉,眸光灿灿、宛如星辉。她时而欢乐,时而忧愁,她是柔弱而甜美的,宜动宜静。
“翩然,其实我……”公孙非凡的目光中忽然多了一份执着和笃定,他定定地望着白翩然,眼中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啊,起风了。”白翩然走到窗前拉好窗,然后将花几上的莲花香炉重又续上香,檀香袅袅中,她背对着公孙非凡,款款立在花几前。忽然,她回眸看向公孙非凡,展颜一笑:
“二公子,那天我见大家谈起神剑门时,语气多有不屑,不知那神剑门究竟是何来由?”
“若论实力和在江湖上的影响力,神剑门并不入流。但神剑门的剑法有其独到之处。”
“哦?”白翩然美眸流转,颇有兴味地等待公孙非凡揭晓答案。
“好看。”公孙非凡面不改色地答道。
白翩然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声,她微微仰起脸,道:
“二公子真会说笑。”
“我并没有取笑神剑门的意思。”公孙非凡摆了摆手,他踱步走到书架前,目光深远,似是陷入回忆之中。
“我记得四年前,我曾经跟着爹和哥哥参加过一次武林大会,当时神剑门的古掌门古剑驰也有参加。古剑驰的剑法并不高明,没几场比试便败下阵了,早早离场了。我一直都记得,他与青鹤派的一莲师太对决的情景。青鹤派主修剑法,且派内弟子多为女子,因此青鹤派的剑法一向以轻灵飘洒著称。一莲师太是青鹤派当时的执法长老,剑法造诣了得,她为人生性要强,喜出风头,一上场便使出压箱底的绝招‘青鹤十三式’逼得古剑驰节节败退,本来大家都以为古剑驰撑不过三个回合。没想到,他的剑法并不凛厉,却压住了一莲师太的猛烈攻势。那套剑法缓而不滞,犹如行云流水,飘洒自如,我当时竟看得有些痴了,真觉得那时的古剑吃有几分宗师风范,潇洒如仙。”
“‘宗师风范,潇洒如仙’。”白翩然口中反复玩味这八个字,忽而想起古剑驰在竞宝大会上人物平庸,甚至有几分猥琐的样子,顿时忍俊不禁,她瞥了一眼公孙非凡,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显然二人此时想到的都是同样的画面。
白翩然想了想,道:
“或许,神剑门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秘密吧。”
“神剑门的最大秘密,或许与沧山有关吧。”公孙非凡道:“近百年来江湖上正道大兴,各门各派都专注于提升自身实力,极少有人关注各门派的渊源和一些故去的江湖传闻。我家后院有一间废弃的书库,里面有不少记录这些江湖轶闻的典籍,我幼时有一次无意间发现了这个书库,对里面的内容很感兴趣,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自从四年前那场武林大会后,我就对神剑门产生了兴趣,后来果然在浩如烟海、灰尘蒙蒙的典籍堆中找到了一卷古本,里面提到了神剑门的来历。
原来,神剑门是两百年前一位不知名的侠客创立的,那位侠客年轻时颇为气盛,结下不少仇家,一日,他被几个仇家追杀,身受重伤,一路跌跌撞撞地奔到沧山山脚下。凭着过人的求生意志,他不断往山上走,不知走出去多久,终于因为体力不支,眼前一花就昏死过去。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谷之中,四周白雾苍茫,难辨归路。他战战兢兢地留意四周许久,才确定仇家并没有追赶至此,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此时,他仔细地打量着周围,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个湖。侠客留意到,整个山谷雾气弥漫,只有那个湖周围的草地和湖面上清澈澄明,颇为奇特。他死里逃生,此时好奇心大起,忍不住扶着伤腿缓步挪到湖边,只见湖水色泽澄澈,深不见底,彼时皓月当空,照得一汪湖水光灿灿的,如明镜一般。侠客忽然感觉眼前一花,似是有光影在水中缓缓浮现,他定睛一看,却见两个长袍墨发的青年剑客正在练剑,他们的剑招很独特,一张一弛看似无稽,细细想来,却蕴含无穷变幻。那位剑客原是个最新武学的痴人,这是索性随着湖中的影响,照模照样地练了起来。待半个月后他的伤势痊愈,山谷中的雾气也逐渐消散,他心中另有打算,便在沧山山麓中建立了神剑门。
“原来如此。”白翩然点了点头,道“想必现任的这位古掌门并未掌握自家门派的剑法精髓,否则,神剑门又怎会一蹶不振。”
公孙非凡神情寂寥,亦是点了点头。
白翩然将一件外袍轻轻披到公孙非凡身上,道:
“二公子,夜深露重,久坐容易伤神。”
她的声音轻而柔,带着几不可闻的尾音,回响在寂静的书房里,如月宫飘来的悠悠仙乐,却又于七分飘渺中带着三分魅惑。
公孙非凡觉得心头一阵恍惚,他抬起头看向白翩然。
眼前的少女,依然是云雪为神、花月为貌,只是,她此时眼角微扬、眉目舒展,明明还是那个人,却仿佛变了一个模样。
那风露中飘摇无依、脆弱得令人心痛的绝美水仙,是什么时候幻化成明艳照人的朝霞?
望着目光怔怔的公孙非凡,白翩然忽而勾唇一笑,这一笑,灿烂而魅惑,绝不是昔日的她会有的表情。
“翩然,你……?”
公孙非凡讶然地看着白翩然,此时,他方才留意到她的眼眸似乎与平素见到的女子不同。那是一种极美的淡褐色,浸在琉璃幻境中,光华流转。与她四目相对,一不留神便会陷入那琉璃幻境之中,难以自拔。
他直觉地感到古怪,却又无力挣扎,朦胧中,一个优美而冷漠的声音轻轻叹了一声,那声音隐隐带着几分悲悯,陌生而又熟悉,他心中有无数个疑问,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却感觉有人俯身凑到自己耳边,呢喃道:
“乖孩子,待会儿我杀你的时候,会很温柔的。”
忽然,他只觉得后脑处一阵剧痛,整个人登时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